王钦若的语气越来越激昂。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一个字都没有提到宋真宗,但他的每一句话都在铺垫。
前朝那些千古一帝都有大过,而我家陛下刚刚封禅,我家陛下是太平天子。
我家陛下没有暴政,没有穷兵黩武,没有大权旁落,没有晚年昏聩。
丁谓站在王钦若身侧,他是宰相,也是王钦若的搭档。
他点了点头,面色沉静,但他接下来说的话比王钦若更直白。
“王相所言极是。臣以为,千古一帝之称,不在武功之盛,而在文治之太平。”
“始皇武功虽盛,然百姓苦秦久矣。武帝开疆虽广,然海内虚耗,户口减半。”
“唐高宗、唐玄宗,虽有过太平盛世,然终不免于乱。”
“唯我大宋,自太祖开国,太宗继统,至陛下临朝,已历三朝,百姓安居乐业,天下承平。”
“陛下今日泰山封禅,正是向天地宣告太平之盛世。此乃千古未有之功业。”
“封禅泰山,自古能有几人?”
赵恒的嘴角微微上扬,还是道,“朕不敢与始皇帝比肩。”
“陛下过谦了。”
王钦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入木三分的诚恳,“始皇帝统一六国,陛下呢?”
“陛下在位期间,宋辽议和,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文治武功兼而有之。”
“始皇帝焚书坑儒,陛下重视文教,修《册府元龟》,提倡儒学。这些功业,始皇帝未必比得上。”
“唯有陛下,以仁政治天下,百姓爱戴,天下归心。此非千古一帝而何?”
赵恒的笑加深了一些,虚荣心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不是不知道契丹那边还在虎视眈眈,不是不知道大宋每年要送给辽国岁币。
不是不知道他的“太平盛世”是有代价的。
但那又怎样呢?
自己封禅泰山了呀。
.....
蒙古。
草原的夜风从北方吹来,卷着漠北的沙尘气息,掠过宫殿的飞檐。
铁木真站在高台之上,仰望那片笼罩了整个大漠天空的金色天幕。
千古一帝。
铁木真咀嚼这四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他不是汉人,对秦始皇没有汉人那种复杂的感情,但始皇帝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这些事他听汉臣讲过。
一个统一了天下的人,当然是千古一帝。
他没有意见。
始皇帝统一了六国,他统一了蒙古草原上几十个部落。始皇帝建立了大秦帝国,他建立了大蒙古国。
始皇帝的疆域东至辽东、西至陇西、北至阴山、南至南海,他的疆域东至朝鲜、西至里海、北至西伯利亚。
他的疆域比始皇帝的疆域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始皇帝能做千古一帝,自己为何不能?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身后的将领们。
博尔术跪在左侧,木华黎跪在右侧,速不台站在稍远的地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大汗,始皇帝是汉人的第一个皇帝。您是草原的第一个皇帝。”
博尔术的声音沉稳而恭敬,他的额头微微低垂,但脊背挺得很直。
“千古一帝,不止汉人有。”
“就是,就是,那个大秦能有我们的铁骑能打吗?他的疆土,有大蒙古国大吗?他的功业,有大汗大吗?””
察合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语气不容置疑。
他是铁木真的次子,性格暴烈,最不服人。
铁木真没理会这个儿子,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些陶俑阵列上。
“他把他的军队做成了陶俑,埋在地下,过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人看。“
“那本汗的骑兵呢?百年之后千年之后,还有人记得?”
蒙古人不恐惧死亡,他们相信死后会回到长生天的怀抱,骑着马在草原上永远奔腾。
但铁木真肯定也希望,有人站在他的陵墓前,说自己是千古一帝。
第27章 和珅:主子爷当位居千古一帝之首!
大明,应天府。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年轻男人的嘴一开一合。
秦始皇是千古一帝。
他的脸色阴沉了下来。
朱元璋从听到“千古一帝”四个字开始就不太好了。
这个暴君也能当千古一帝?
这个杀了几十万人、修长城累死几十万人、焚书坑儒杀了无数读书人的人,那个让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那个被天下人骂了上千年的千古一帝?
那些陶俑,八千多个,每一个都是纯手工,每一个都要花多少时间、多少人力、多少钱?
“千古一帝?他也配?”
马皇后轻轻拉住朱元璋的手。
“重八。”
她喊他的名字,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你在生气什么?气秦始皇?还是气你自己?”
“爹。”
朱标的眼眶红红的,他没有喊父皇,喊的是爹。
“天幕上的人说千古一帝有三个。”
朱元璋没有回头。
“始皇帝是一个,剩下的两个,不管是谁,儿臣觉得,其中一个应该是您。”
“您让汉人重新站起来了。”
朱元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对,还有两位。
那两位是谁?会不会有一个是他?
“咱不要那个虚名。”
朱元璋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千古一帝有个屁用,始皇帝是千古一帝,他的江山呢?二世而亡,陵墓被人掘了,兵马俑被人当猴看,他那个千古一帝当得有什么意思?”
“咱不要那个,咱要的是大明的江山千秋万代,要的是咱的儿子咱的孙子咱的曾孙子都能坐稳这把椅子。”
“标儿,你说千年之后,咱的陵墓也会有那么多人去看吗?”
朱标愣了一下。
“父皇千秋万岁,现在说这个太早了。”
朱元璋哼了一声,声音里没有怒意。
“早什么早,咱都这个岁数了。始皇帝修陵修了几十年,咱的孝陵也修了好多年了。”
“咱就是想问问你,你觉得千年之后,会不会有一个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咱的陵墓前,跟那个小女孩说,这是朱元璋的陵墓,他是一个好皇帝?”
朱标没有回答。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
“你也不知道。咱也不知道。千古一帝不千古一帝的,咱管不着。”
“始皇帝的陵墓被项羽掘了,咱的孝陵,谁掘了咱,咱就从坟里爬出来把他掐死。”
......
大清,紫禁城。
乾清宫前的广场上,侍卫们跪了一地。
没有人敢抬头,因为他们的皇上脸色不太好。
爱新觉罗·弘历。
他站在乾清宫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天幕,嘴角微微向下撇着。
他听到了“千古一帝”四个字,也听到了“秦始皇是千古一帝”。
乾隆的第一反应是不屑。
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暴君?
修长城累死百万民夫的暴君?让百姓不敢在路上说话的暴君?这种人也能叫千古一帝?
他皇帝,十全武功,平准噶尔、定回部、扫金川、降缅甸、征安南、抚台湾,哪一件不是惊天动地的功业?
大清疆域东极海、西极葱岭、南极滇、北极外兴安岭,比秦始皇的疆域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乾隆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也是千古一帝。
“和珅。”
和珅跪在台阶下侧,听到皇帝喊他的名字,身体微微一震,膝行上前半步,额头点地。
他的脑子在飞转,刚才天幕上那个年轻男人说的每句话都在他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始皇是千古一帝。
皇上不高兴了,但不是因为秦始皇是千古一帝,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也配得上千古一帝这称呼。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那弯度恰到好处地收了起来,在抬起头的那一瞬间,留给他满脸的恭敬。
“奴才在!”
乾隆没有看他,目光还落在天幕上。“你说,千古一帝,需要什么条件?”
和珅的大脑开启了急速运转模式。
“奴才以为,千古一帝者,必有开疆拓土之功。”
“主子爷平准噶尔,定回部,收台湾,降缅甸,征安南,抚西藏。开疆拓土之功,自古未有。”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恰到好处,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犹豫。
和珅的算法很简单。
把乾隆的功业往大了说,把别人的功业往小了说。
乾隆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但也只有一点,眼角没有动。
说明还要继续吹。
和珅继续说:“千古一帝者,必有文治教化之功。秦皇书同文,汉武立五经,唐宗修晋书。”
“皇上修四库全书,编满珠蒙古汉字大藏经,定礼乐,兴学校,尊孔孟,文治教化之功,自古未有。”
他的嘴唇在说这些字的时候几乎没有动,是练出来的本事。
乾隆又往上扬了一点,但还不够。
和珅咬了咬牙,使出了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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