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结束后,车厢里安静了好几秒。
小兕子第一个打破了沉默,她拍着手喊:“那个大胡子被骂得好惨!”
“哈哈哈!”
刘禅靠回座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个狄仁杰,太威风了。”
嬴阴嫚靠在座椅上,“然哥,这个狄仁杰他到底多大官?”
“他怎么能把一个皇帝亲封的大将军当场撸掉?”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狄仁杰当时的官职全称很长。”
“例如:官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加黜置使,兼幽州大都督,奉旨钦差,提调幽州一切军政要务......”
刘禅皱着眉重复:“凤阁鸾台那是什么?”
江然笑着回答:“凤阁和鸾台是武周时期中书省和门下省的改名。”
“平章事就是宰相。狄仁杰是当朝宰相。”
“黜置使是专门巡查地方、弹劾官员的特使,相当于拿着尚方宝剑的钦差大臣。”
“反正就是幽州所有的军权、政权、人事权,全归狄仁杰一个人管。”
嬴阴嫚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啧了一声:“那王孝杰在他面前不就是一只蚂蚁?”
“本来就是蚂蚁。”
江然笑着说,“王孝杰唯一的资本就是皇帝还信任他。”
“但狄仁杰手里的便宜行事四个字,是武则天亲自给的。”
“别说撸掉一个大将军,就是在幽州杀十个人,只要狄仁杰能说明白为什么杀,武则天都不会追究。”
刘禅抬起头来问:“那狄仁杰自己不怕武则天吗?他这么强势,万一哪天武则天翻脸了......”
江然摇了摇头:“狄仁杰每一次发作,都在理上站得死死的。”
“他撸王孝杰,不是因为王孝杰得罪了他本人,而是因为王孝杰杀良冒功、私调军马、擅杀大将。”
“刚刚狄仁杰的每一句质问,都有事实支撑。”
“武则天哪怕想翻脸,也得先掂量掂量,这个人说的话,有没有道理?”
.......
大秦。
“此人......”
扶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克制不住的惊叹。
“父皇,此人不过是文臣之身,竟敢当众喝令一位手握重兵的大将军下马跪地。”
“那将军还是天子爱将。”
“爱将又如何。”
嬴政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那狄仁杰每一句质问都在理上。”
李斯的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的目光落在天幕上那个负手而立的狄仁杰身上。
那副不怒自威的神情隔着千年依然让李斯觉得后颈发凉。
“陛下。”
李斯斟酌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臣以为,那狄仁杰虽有理有据,但终究太过锋芒毕露。”
“若非身后有天子撑腰,以臣之见,他恐怕连营门都走不出去。”
嬴政偏过头来,目光落在李斯脸上。
李斯被那目光钉住了,后背的汗意又重了几分。
“李斯。”
嬴政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做了多少年丞相了?”
李斯躬身:“回陛下,臣忝居丞相之位已十余载。”
“十余载。”
嬴政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重新转向天幕,那里狄仁杰正在下令收缴王孝杰的兵符将令。
“那你可曾在朝堂上,对一个握兵权的大将军说过这样的话?”
李斯的腰弯得更深了:“臣不敢,大将军手握重兵,若是当面斥责,恐生变乱......”
“生变乱。”
嬴政忽然笑了一声,“你若有理,他凭什么生变乱?”
“他生了变乱,你就有理由杀了他。”
“你若没理,你凭什么去斥责他?”
“此人,有胆、有谋、有法。”
李斯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历朝历代,莫名其妙被杀的多的是。
扶苏站在一旁,看着父皇与李斯的这番对话,心里有一面小小的鼓在敲。
他其实也跟李斯有同样的顾虑。
一个文臣在军营里当众把大将军撸掉,难道不怕对方恼羞成怒、当场拔刀吗?
可王孝杰从马上滚下来、跪在地上、到最后被张环李朗搀扶着送回府去,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感拔刀。
......
大唐,立政殿。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并肩坐在罗汉床上,天幕上的画面刚好定格在狄仁杰说出“就是杀了你也在便宜之内“的那一刻。
李世民手里的茶盏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有动弹。
长孙皇后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李世民的眼里竟然带着欣赏。
“观音婢,此人.......”
李世民把茶盏放回案上,声音里带着郑重,“有魏征之风。”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妾观此人训斥王孝杰,不急不躁,句句在理,法理情面都占全了。”
“那王孝杰从马上滚下来的时候,不光是怕他的便宜行事之劝,更是因为自己确实理亏。”
“这个人说话,能把人的心虚一层一层地剥出来,剥到你无话可说。”
“比魏征还厉害。”
李世民忍不住笑了起来,“魏征是当面直谏,不管朕爱不爱听都要说。”
“狄仁杰跟王孝杰对质,用律法、用章程、用对方的错处把人压下去。”
“他不是靠嗓门大,也不是靠皇帝的圣眷,他靠的是理字。”
长孙皇后伸手给李世民添了茶,声音里带着温润的关切:“二郎很喜欢他?”
“喜欢。”
李世民毫不掩饰地点头,“朕喜欢这种手里有权但不滥用、心中有法但不僵化的人。”
“这种人才是真正的朝堂栋梁。”
他仰头看着天幕上那个负手而立的胖老头,忽然又追问了一句:“那江郎君说狄仁杰出生于贞观四年?”
长孙皇后回忆了一下:“都,卒于武周圣历三年。”
李世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贞观四年,现在是贞观七年。
也就是说,那个一千多年后把大将军训得跪在地上的狄仁杰,此刻才两三岁。
他可能正在太原的某个宅院里爬树掏鸟窝、追狗撵鸡。
“张阿难。”
李世民忽然朝殿外说了一声,“给朕查一个叫狄仁杰的,他的祖父或者父亲,应当也在朝中。”
“喏。”
殿外的张阿难当即领命而去。
李世民的目光越过那些画面,忽然冒出一句。
“朕真想见见他。”
长孙皇后笑了一下:“二郎,那人此刻怕是还未满三岁,尚未启蒙。”
“那正好。”
李世民端起茶盏,“等他满三岁就可以开始念书,可以开始学规矩。”
“朕可以找最好的夫子教他,让他从小就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理。”
不到一刻钟,张阿难就捧着卷宗回来了。
他跪在殿前,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陛下,查到了。”
“并州太原人氏,狄氏一族,确有一幼童名狄仁杰,生于贞观四年。”
“其祖父名狄孝绪、其父狄知逊。”
李世民的手“啪”地拍在了案几上。
“狄孝绪?”
他恍然大悟,“朕记得他。”
“此人从武德年间就在朝中做事,行事稳重,为官清正,原来他是狄仁杰的祖父。”
“名门之后啊!”
长孙皇后也微微动容:“祖孙三代皆在朝中为官。”
李世民已经从罗汉床上站了起来,负手在殿中踱了几步。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传狄孝绪一家入宫进谏。”
内侍领命而去。
李世民回到罗汉床前重新坐下,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目光还在天幕上逡巡。
长孙皇后看着他难得舒展的眉宇,笑了一下:“二郎急了?”
“朕等不及。”
李世民把茶盏放下,语气里带着坦率。
“这样的人才,朕想看着他长大。”
日后定是大唐的治国之才啊!
狄府。
狄孝绪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的儿子狄知逊跪坐在他身侧,手指攥着衣袖。
而堂下最中间的位置,一个还不到三岁的小狄仁杰正仰着脑袋,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茫然。
“那个是.......”
狄孝绪不可置信,“怀英?”
狄知逊张了好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父亲,是怀英。”
堂中安静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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