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明,南京。
朱元璋正坐在龙案后面,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莲子羹。
天幕横在殿外,从早间武则天那段女皇临朝开始,他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里那碗羹就没动过几口。
“无字碑。”
“她逼死自己儿子,篡了大唐的江山,还把李唐宗室杀得血流成河,最后她立块没字的碑,就想让后人功过任由评说?”
“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朱元璋可讨厌这些乱江山的女人了。
马皇后坐在他对面,嘴角浮起一个无奈的笑。
“重八,你脾气也是,那武氏已经死了一千多年了,您还能把她从乾陵里挖出来再问罪不成?”
“咱恨不得挖!”
朱元璋拍案而起。
龙袍的下摆带倒了那碗莲子羹,汤汁沿着案沿滴滴答答地淌了一地,他看都没看一眼。
“标儿,你说,这武氏干的事,哪一件是人干的?”
“咱觉得那武氏立无字碑,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一辈子干的事搁在谁的账本上都写不满一页好的!”
朱标坐在下首,听到父皇怒气冲冲地叫自己,放下手里的奏章,起身拱手:“父皇息怒。”
“儿臣以为,那武氏行径确有诸多可议之处,她立无字碑也确实有心虚之嫌,但......”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儿臣方才听那天幕上的江姓男子说,史书对她在位十五年的评价是,上承贞观,下启开元。”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标儿,她那是窃取,抢了李家的江山,自己坐上去。”
“大唐被这女人祸祸十几年,那是因为李家底子厚,跟她的本事有什么关系!”
“史书翻过去,谁提起这武则天不说一声牝鸡司晨?”
......
不一会,玄奘三藏院的朱红大门就在前面了。
小兕子第一个蹦过门槛,她仰头打量眼前这座红柱青瓦的大殿。
那飞檐翘角的姿态跟大雄宝殿很像。
“系一样哒~”
“这是玄奘三藏院。”
江然伸手示意了一下前方的三座殿宇。
“西边那座叫光明堂,东边那座叫般若堂,中间最大的那座叫大遍觉堂。”
“整个院子是按照敦煌壁画里弥勒佛住的兜率天宫的样子设计的。”
嬴阴嫚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雄大的斗拱和深远的出檐上停留了片刻,由衷地点头。
“这院子比刚才的大雄宝殿那边看着舒服。”
江然笑着点头,“因为这里是纪念玄奘法师的地方。”
“他取经十七年,带回六百多部佛经,在长安翻译了一辈子。”
“这座三藏院就是用来讲述他一生的经历,从出生、出家、西行、求法、归国、译经,到圆寂,全都有。”
嬴阴嫚的目光落在大遍觉堂那扇半掩的木门上,门缝里透出隐约的铜像轮廓:“这里头也有玄奘的像?”
江然点头:“有,不止像,还有顶骨舍利。”
“顶骨舍利?”
刘禅微微睁大了眼,“就是他的头骨?”
江然颔首:“有一部分,这也是大慈恩寺的镇寺之宝。”
“玄奘圆寂之后,他的遗骨曾经辗转流失,后来有一部分被迎请回大雁塔,就供奉在这座三藏院里。”
“所以对佛教徒来说,这里是非常神圣的地方。”
嬴阴嫚不免又想到了高阳公主和辩机私通的事情。
这真的是宋人编的吗?
小兕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拽住了江然的衣角。
“锅锅,骨头为什么要放在房子里?”
江然拍了拍她的脑袋。
“因为后人尊敬他,就把他的骨头供奉起来,当作精神的寄托。”
小兕子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攥着江然的衣角朝中殿的方向走了两步,“锅锅,我们先看哪个?”
“从西边开始吧。”
江然牵着她往光明堂的方向走,“光明堂讲的是玄奘法师从出生到取经回国前半生的经历。”
“走,咱们一边看一边说。”
光明堂四面墙壁上嵌着大幅的铜雕和木雕壁画。
第一幅壁画刻着一个孩童在佛前合十的场景,旁边刻着“剃度出家”四个字。
江然停下脚步,看着牌子的注释念道。
“玄奘法师本名叫陈祎,是河南洛阳人,十三岁那年出家当了和尚。”
“他天资聪颖,做和尚几年,就已经很有有名望了。”
“可他学了越多,疑问也就越多。”
“玄奘发现从印度传来的佛经译本有很多不一致的地方,同一个概念在不同的译本里意思相差很大,就决定去印度。”
“那可是将近两万里。”
嬴阴嫚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远啊?”
“他就一个人走的?”
江然颔首,“一个人,而且当时唐朝跟西突厥的关系不太稳定,边境管制很严,玄奘想要出关,需要朝廷的通行证。”
“他没有拿到通行证,用我们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偷渡。”
“偷渡?”
小兕子虽然不懂这个词,但她从江然的语气里感觉到这件事很厉害,也跟着瞪大了眼睛。
“对,贞观三年,玄奘混在一群逃荒的灾民里混出了长安城,一路偷偷摸摸往西走。”
“他走到了边境烽火台,那时候边境查得特别严,他差点被守烽的士兵射死。”
刘禅攥紧了拳头:“那他怎么过去的?“
“后来他遇到一个叫石槃陀的胡人,那个人帮他带路、送马,偷偷绕过了烽火台。”
“再往前就是八百里莫贺延碛沙漠,那鬼地方,没水、没草,白天热得能把人烤干,晚上冷得像冬天。”
“玄奘在那片沙漠里走了四天四夜,水喝光了,人和马都快要不行了。”
“他当时已经放弃了,转身想往回走,可走了十几步之后又停了下来。”
“为什么停下来?”嬴阴嫚追问。
江然回答:“因为他对自己说了一句话我宁可向西而死,绝不东归而生。”
“第五天的时候,他的马忽然跑了起来,跑了一段路之后,他看到了一片青草和一眼泉水,那是沙漠里的绿洲。”
“玄奘就这样活了下来,之后他又翻过了天山,穿过中亚草原,沿途经过了几十个国家,最终在贞观五年到达了印度。”
嬴阴嫚的目光落在第二幅壁画上。
那画面里玄奘骑着大象,身后跟着长长的驮经队伍,沿途的百姓跪在路边合十相送。
“他这一路花了多少年?”
江然继续说道:“十七年。”
“玄奘从长安出发的时候是偷偷摸摸走的,回来的时候排场大得不得了。”
随后,他带着三个人穿过光明堂的廊道,从侧门进入了中殿大遍觉堂。
一尊铜铸的玄奘像端坐正中。
他面前的供桌上供奉着一座小巧的金塔,塔身鎏金闪烁,内里安放着顶骨舍利。
四周墙壁上是汉白玉浮雕,一幅接一幅地讲述着玄奘归国后的故事。
“贞观十九年正月,玄奘带着经书回到了长安。”
“他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先派人给朝廷送了消息,说自己私自出境求法,有违国法,请朝廷处置,甘愿领罪。”
小兕子听到“领罪”两个字,急得跺脚:“为什么领罪?他不是做了好事吗?”
江然摇了摇头:“因为玄奘当年是偷渡出去的,没有通行证,按律法是要问罪的。”
“可玄奘这个人比较老实,他觉得我犯了法就要认,所以就主动请求处置,而不是偷偷摸摸进城。”
刘禅感慨地摇头:“这人,真诚得让人佩服。”
嬴阴嫚追问:“然后呢?”
江然接着说:“李世民接到玄奘的消息之后,不但没有问罪,反而特别高兴。”
“他派了时任中书令的房玄龄亲自到朱雀门外迎接玄奘入城。”
“房玄龄带着一支隆重的仪仗队到朱雀门去接玄奘。”
“朱雀门是长安城正南门,平时只有皇帝出巡或者凯旋的将军才能从那里经过。”
“李世民让房玄龄去朱雀门接玄奘,等于是把玄奘当成了国家功臣来礼遇。”
刘禅的眼睛亮了:“李世民给他的规格这么高?”
江然点头,“唐太宗对佛教其实一直不太热络,他更看重的是道教,因为老子姓李,跟李唐同姓。”
“但还是给了他这个规格。”
“玄奘骑着马从朱雀门进来,后面跟着几十匹驮满经书的骆驼和马匹,浩浩荡荡地穿过整条朱雀大街,进了大慈恩寺。”
小兕子趴在供桌旁边的栏杆上,听得入迷。
她想象着“整条街的人都在看”的场面,小嘴巴都忘了合上:“好多人好多人!”
“窝阿兄在吗?”
江然想了想:“你阿兄那时候刚当上太子没多久,肯定也在。”
“李治后来下令修建大雁塔来安放这些经书就是咱们今天站的这座塔。”
嬴阴嫚站在玄奘铜像前,仰头看着那张沉静慈悲的面孔。
“然哥,玄奘回来以后,做了些什么?”
“翻译佛经。”
江然指了指东边那座般若堂的方向。
“他从全国挑选了一千多个懂梵文和汉文的僧人,加上书法好的人负责抄写、校对。”
“前后十九年时间,把六百多部梵文佛经译成了汉文,一共翻译了一千三百三十五卷经书。”
小兕子忽然转过头来,很认真地问了一句:“锅锅,法师走了一辈子路,他快乐吗?”
江然笑了:“玄奘他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走完了自己最想走的路,还把最重要的东西带回了大唐。”
“他的一生,总体来说应该是快乐的。”
第151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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