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然边走边说,“我先说她在位做的事吧,第一,武则天让人人都能当官。”
刘禅挑了挑眉:“人人都能当官?这不是乱套了?”
江然摇摇头,“不是人人都能当,是人人都能考。”
“你记得我们在茶楼里聊过的科举吧?”
“武则天把科举制度往前推了一大步。”
“她改革和完善了科举制,大规模增加录取人数。”
“天授元年,武则天首创了殿试,就是皇帝亲自坐在大殿上考那些进士,当面问他们问题,看看谁真的有本事。”
刘禅的眼睛亮了:“皇帝亲自考?”
江然笑着点头:“以前科举考完了,录取名单是考官定的。”
“武则天觉得这样考官可能会徇私舞弊,所以她要把最后一关抓在自己手里,被录取的进士要在她面前答策问,回答得好才能当官。”
“这样就算你有门路、有关系,最后一道关过不了,还是白搭。”
“那倒是公平。”
刘禅点头,“比举荐靠谱多了。”
江然补充道:“武则天还发明了糊名制度,这就是考卷上考生的名字用纸糊起来。”
“考官阅卷的时候不知道这是谁写的,没法故意给认识的人打高分,这个办法一直用到今天。”
嬴阴嫚咂了咂嘴:“这倒是个聪明办法。”
江然继而又道:“她还开创了武举,就是专门考武艺的科举,会骑马射箭、懂兵法的武人,也可以像文人一样通过考试当官。”
“在武周之前选武将大多靠军功或世袭,武则天开了武举之后,平民出身的武者也有了出头的渠道。”
刘禅想起什么似的:“那这些制度都用下去了?”
“都用下去了,殿试、糊名、武举唐朝后面的皇帝接着用,宋朝接着用,明清也接着用。”
“今天的高考,某种程度上也能追溯到武则天这些改革。”
小兕子这时候回过头来,奶声奶气地问:“那阿嫂还做了什么好的?“
江然快步赶上她,牵住她的小手:“武则天也特别重视农业,她觉得老百姓能吃饱饭才是最重要的。”
“她一登基后,就下令,地方官如果能把农田开垦好、让百姓家里有余粮,就升官奖励。”
“如果苛捐杂税搞得百姓流离失所,就罢官惩罚。”
“她还让人编写了一本叫《兆人本业记》的书,手把手教农民怎么种地、怎么修水利。”
“在她统治期间,全国修了上百处水利工程,户口也从三百八十万户涨到了六百多万户。”
嬴阴嫚在秦宫长大,对“户口这”个概念有着天然的敏感。
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推行的那套户籍制度,她虽然年幼,也听过朝臣们论及。
六百多万户。
放在秦朝,那是想都不敢想的数字。
“她没加税?”
江然否定地说道。
“没加,她不收盐税、不增收田赋,老百姓负担比之前还轻了一点。”
嬴阴嫚沉默了几步的距离。
她想到秦朝的赋税徭役之重。
修长城、修直道、修阿房宫,每一件事都压得百姓喘不过气。
刘禅这时候插了一句:“那她不管告密和酷吏了?”
江然摇了摇头:“管,我刚刚也说了,武则天在位的时候酷吏横行,告密成风。”
“对反对她称帝和对李唐忠心耿耿的大臣大开杀戒,将高门大族几乎屠杀殆尽。”
“武则天跟那些酷吏的关系很微妙,她利用他们来打压反对派、巩固权力。”
“但只要那些酷吏自己犯了事或者让她觉得不听话了,她杀起他们来也毫不手软。”
“来俊臣、周兴够嚣张吧?也被她杀了,武则天的逻辑是,你是我的工具,工具用完了就该扔掉。”
刘禅打了个寒颤:“这比那些酷吏还可怕。”
江然笑了笑。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给了她一句评价:挟刑赏之柄以驾御天下,政由己出,明察善断,故当时英贤亦竞为之用。”
“简单来说她用刑赏的大权来驾驭天下,所有事情都自己做主,明察善断,所以那时候的贤才也争相为她所用。”
嬴阴嫚琢磨了一下这段话:“司马光说她靠赏和罚来控制人?”
江然颔首,“对,伟人曾经评价过武则天,说她有治国之才,有容能之量,也有识人之能和用人之术。”
“像狄仁杰、张柬之、姚崇、宋璟,这些后来在开元盛世大放异彩的名臣,都是她提拔或者任用的。”
“她能看到一个人有本事,就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但对那些不好的忠言的人下手太狠,动不动就杀,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
“洪迈说,汉之武帝,唐之武后,不可谓不明,而巫蛊之祸,罗织之狱,天下涂炭,后妃公卿,交臂就戮,后世闻二武之名,则憎恶之。”
听到这对比,刘禅彻底怔愣住了。
自家老祖宗竟然被这样评价?
小兕子抬头问:“那阿嫂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江然想了想,认真回答。
“武则天当皇帝那些年,老百姓日子没有变差,甚至比高宗在位期间好那么一点点吧。”
“不过,她在位的前期,边疆丢了不少。”
刘禅忽然问:“什么情况?”
江然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武则天前期为了巩固权力,冤杀了很多能打仗的老将。”
“比如程务挺、王方翼这些都是唐军里最能征善战的将领,因为反对武则天称帝,就被她以谋反这样的莫须有的罪名杀了。”
“在武则天刚篡位的时候,天下人心不定,突厥、吐蕃趁虚而入。”
“唐朝在西域的安西四镇、北方的安北都护等等都丢了,可以说把大唐将近的三分之一领土都没了。”
嬴阴嫚皱了皱眉:“那岂不是就是把唐太宗、高宗打下来的江山弄丢了?”
江然轻轻点头。
“短期内确实丢了,但武则天在位后期重新派裴行俭、王孝杰等大将出征,把安西四镇又抢回来了。”
小兕子抓到了“丢了又抢回来”这个关键话,拍手说。
“阿嫂还会抢东西呀!”
江然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武则天功过皆有。”
“再说说其他吧。”
“还有她开了一个很坏的头试官制度。”
“试官?”
嬴阴嫚疑惑地问道,“试什么官?”
江然接着解释:“武则天为了打击门阀,她急于扩充自己的势力,就大规模地破格提拔官员。”
“很多人不需要经过正常的考试和考核,通过告密或者讨好她就能直接当官。”
“这种做法导致唐朝的官场在她执政那几年特别混乱,今天你只是九品芝麻官,明天你可能就是正三品大员了。”
刘禅皱眉:“那不是乱了套吗?”
“非常乱,所以武则天时期有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官员换得太快了。”
“周兴、来俊臣、索元礼这些人,靠着告密和审案爬到高位,杀人如麻,然后又被别人告倒杀掉。”
“武则天执政二十一年,先后任用宰相73位,被贬被杀的多达40人,在相位这个位置里山中的仅仅四人。”
“你们想想,这样会不会造成人心浮动?”
“今天还是同事,明天可能就没了,又换了一批新面孔。”
小兕子听不懂这些复杂的政治博弈,认认真真地问:“锅锅,阿嫂杀了好多人,她不怕吗?”
江然蹲下来跟她平视,想了想,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回答:“她可能也怕。”
“武则天退位后,李显给她上了一个则天大帝皇帝的称号,武则天的名字就是这样的由来。”
“年底,八十二岁的武则天病逝死之前她留下了一道遗诏,她死之前留了一道遗诏,里面说了三件事。”
“第一,去掉自己的帝号,恢复皇后的身份。”
“第二,赦免她当年扳倒王皇后和萧淑妃时被牵连的那些人的家属。”
“第三就是跟唐高宗合葬。”
“合葬?”
嬴阴嫚的声音微微上挑,“她跟李治......”
皇帝一般有单独的陵寝吧。
江然肯定地说着。
“这是武则天遗诏里自己要求的,跟她的丈夫李治合葬于乾陵。”
“第二年五月,她的灵柩被送到乾陵,跟李治的棺椁放在了一起。”
刘禅啧啧摇头:“一辈子折腾了那么多,最后还是要跟李治躺一起。”
搞这搞那,最后还是以李家媳妇的身份去见大唐的列祖列宗。
就是不知道,阴曹地府里,李世民和李治会不会......
“这是武则天晚年最清醒的一个决定。”
江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武则天知道天下人认的是李唐,自己这个则天皇帝的称号带不进棺材里。”
“所以她选择了最体面的收场方式。”
小兕子很认真地评价道。
“阿嫂终于乖了。”
嬴阴嫚本来正沉浸在那段沉郁的历史里,被这句阿嫂终于乖了硬生生逗得噗了一声。
刘禅别过脸去,肩膀抖了好几下。
江然也没绷住,笑着揉了揉小兕子的脑袋:“对,阿嫂终于乖了,还有武则天还弄了一个碑。”
“但是碑上一个字都不刻。”
“一个字都没有?”
小兕子眨眨眼,“为什么呀?”
“因为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事,功劳也好、过错也好,不应该由她自己来说,也不应该由哪个大臣来写。”
“功过让后人评价吧。”
嬴阴嫚回想那武则天的一生。
那个女人从十四岁入宫到八十二岁去世,一辈子杀伐决断、机关算尽、叱咤风云。
最后给自己的墓碑选了“空白”两个字。
那些废子、篡国、养面首的事,她一个字都没留在石碑上。
“无字碑。”
嬴阴嫚轻轻念出了这三个字,“她终于怕了?”
史笔如刀!
上一篇:我在日本江户幕末的武士生涯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