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阴嫚在大秦从未去过制陶的作坊,刘禅在成都的太子宫里读的是圣贤书,也不会有人教他这些。
女导游笑了笑,“兵马俑的制作方法其实到现在考古学家也没有完全搞清楚。”
“但根据现有的研究发现,其中的一种方法叫泥条盘筑法。”
“先做底座,然后把搓成条状的泥一圈一圈地盘上去,盘出身体的大致形状。”
“再用工具刮平内外壁,做出细节,等泥半干的时候把各部分组装在一起,最后入窑烧制。”
“每一道工序都是纯手工完成,且按真人一比一制作,因此千人千面,被誉为世界第八大奇迹。”
刘禅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等女导游讲完制作方法,他的目光落在最近的一个陶俑身上,那人俑的衣角内侧似乎刻着什么。
刘禅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不大的几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
“然哥,你过来看,这里好像有字。”
他指着那人俑衣角内侧隐约可见的几个刻痕。
江然沉默了。
他一百度散光,看不清楚。
女导游走过来看了一眼,“那是工匠的名字,这是“物勒工名”制度。”
“每个工匠做完一件器物之后,都要把自己的名字刻在上面,以便日后检查质量。”
“所以这些兵马俑身上,除了能让我们看到两千年前秦军的军阵,还能让我们看到那些默默无闻的工匠的名字。”
“一千年,两千年,只要兵马俑还在,他们的名字就还在。”
“他们好腻害鸭~”
小兕子趴在江然脑袋上,小手抱着他的额头。
刘禅点了点头。
这制度他也知道。
在季汉,做兵器、做铠甲、做陶器,都要刻名字。
刻了名字,谁做的就清楚了。
做得好的赏,做得不好的罚。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对年轻情侣的声音,女孩子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兴奋。
她挽着男朋友的手臂说了一句。
“来来来,跟咱们政哥的兵马俑合个影,不愧是一统六国的男人。”
第24章 朱元璋:崇拜,他也配?
嬴阴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政哥?
刘禅问道:“政哥?是秦始皇吗?为什么叫他政哥?”
女导游直接回道,“因为他姓嬴名政嘛,加个“哥”字,显得亲切。”
“还有迷人的老祖宗,这也是爱称,后世不少人崇拜他。”
嬴阴嫚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
崇拜。
她父皇,在两千年后被人崇拜。
小兕子懵懵的,也喊了一句,“政哥~”
刘禅脱口而出:“啊?可秦始皇不是暴君吗?”
江然差点笑出声。
他背对着刘禅,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不是因为好笑,是因为这场面实在过于荒诞。
一个季汉的太子,在两千多年后,站在秦始皇的兵马俑坑前,当着秦朝的公主的面,问秦始皇是不是暴君。
这算不算是“贴脸开大”?
而且,还在直播呢。咸阳宫的天幕之下。
“政哥。”
这两个字从天幕上飘下来的时候,整个咸阳宫广场上数百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些侍卫和内侍,头埋得比之前更低了。
嬴政的脸黑了一瞬。
政哥。这是什么称呼?
他在脑子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像是在辨认一个他不认识的敌人。
兄长的意思。
他嬴政,始皇帝,统一六国的天下共主,被两千年后的一个小女子叫“哥”。
不是“陛下”,不是“始皇帝”,不是任何一个他听惯了带着敬畏与距离的尊称。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女导游的下一句。
“这是我们现代人对老祖宗的一种爱称,叫政哥,因为他姓嬴名政嘛,加个‘哥’字显得亲切,后世人很多人崇拜他。”
爱称。崇拜。
嬴政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李斯和扶苏听到‘崇拜’二字,都略微松了口气。
然后,那少年问出了那句话。
声音不大,但天幕似乎把那声音放大了无数倍。
“秦始皇不是暴君吗?”
嬴政的面容在一瞬间恢复了冰冷。
暴君。
这两个字他听过太多次了。
六国的遗民骂他暴君,儒家的书生骂他暴君,后世的历史大概也会骂他暴君。
但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口中且又是当着自己女儿的面说这话,这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嬴政内心很不爽。
扶苏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暴君”这两个字让他愤怒,而是因为他注意到妹妹正站在那个少年旁边。
妹妹听到了。
他想冲进天幕对那个少年说。
我父皇不是暴君。
他修长城,挡的是匈奴。
统一六国是杀了很多人,但哪一国的统一不杀人?
但他能对谁说呢?
扶苏上前一步,“父皇,那少年年幼无知,不知史书所载多有偏颇......”
嬴政抬手打断了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幕上,等待其他人的回答。
那抱着孩童的男子和那叽叽喳喳的女子,也认为自己是暴君?
......
大汉。
“政哥!哈哈哈哈哈哈。”
刘邦笑得很肆意,没有一点帝王的样子,就是那种沛县亭长时期养成的、拍着大腿仰天长啸的笑法。
他一边笑一边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吕雉站在他身侧,嘴角也弯了起来,但她的笑比刘邦含蓄得多。
“政哥,”刘邦终于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回味了一下这两个字。
“这个称呼倒是有趣。朕比始皇帝小三岁,他生于邯郸,朕生于沛县。”
“他三十九岁称帝,朕五十五岁才登基,他若活着,朕确实该叫他一声哥。政哥,嗯,叫得对。”
“陛下。”
吕雉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政哥,这个称呼,倒是亲民得很。”
“后世之人叫始皇帝‘政哥’,若是叫陛下,会叫什么?”
刘邦愣了一下,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
“邦哥?”
他自己先摇了摇头,“不好听,不像哥,像帮凶。季哥?也不行,太普通了。”
“算了,朕不要什么爱称了。”
萧何站在一旁,嘴角也弯了一下。
始皇帝。
那个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名字,那个六国贵族恨之入骨的名字,那个被无数史书反复鞭挞的名字。
在两千年后的世界里,被人叫成了“哥”。
......
季汉,成都。
天幕之上,“政哥”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刘备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两张面孔。
一张红脸长须,丹凤眼,卧蚕眉。
一张燕颔虎须,豹头环眼。
关云长,张翼德。
“大哥。”
他们叫他大哥。
从涿郡桃园结义的那天起,从他们在一棵开满桃花的树下跪下,对着天地说出“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叫他大哥。
自己给过他们什么?
他们从跟着自己开始就颠沛流离,从北到南,从东到西,从青年到中年,从意气风发到两鬓斑白。
二弟关羽死了,死在了荆州,死在了孙权刀下。
三弟张飞也死了,死在了自己帐中,死在了小人之手。
自己这个大哥却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大哥。”
他们叫他大哥叫了一辈子。
可他这个大哥,合格吗?
如果合格,关羽怎么会在麦城孤立无援?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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