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倒翁仕女恰好在此刻转身对着他们这个方向。
一双画着唐妆的桃花眼扫过人群,忽然定格在小兕子脸上,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仕女朝小兕子伸出手,团扇轻轻摇了摇,用带着唐风韵味的腔调喊。
“小娘子,你来呀~”
小兕子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了看那个笑盈盈的姐姐,又转头看了看江然,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去不去?”
江然低头问她,“那个姐姐请你过去呢。”
小兕子又看了那不倒翁一眼。
仕女已经稍微调整了位置,把圆球底座往他们这个方向倾斜了一点点,手伸得更长了。
那姿势看起来有些危险,但她稳得很,脚下纹丝不动。
“去呀!”
嬴阴嫚眼里带着笑意,也跟着起哄了。
小兕子终于点头,“窝去!”
江然抱着她往前走了两步,在警戒线外停下来。
不倒翁仕女顺势又往这边倾了倾,团扇在小兕子面前轻轻一扇,带起一股香风。
“小娘子几岁啦?”
小兕子攥着江然的衣领,声音小小的。
“窝三岁惹~”
“三岁呀,正是最可爱的年纪呢。”
仕女又笑了,另一只手从袖中摸出一朵小小的绢花。
“姐姐把它送给最可爱的小朋友好不好?”
小兕子眼睛亮起来,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
仕女把绢花轻轻放在她掌心里,顺便用指尖点了点那枚平安扣。
“这个也好看,谁给你的呀?”
小兕子攥着绢花,忽然不怯了,“打鼓鼓台台上爷爷给的!”
“那是哪个爷爷呀?”
“房......”
小兕子有点紧张,憋了半天还是没想起全名。
“系房几爷爷!”
嬴阴嫚在后面噗了一声。
江然笑憋肩膀发抖:“是房玄龄爷爷。”
“嗯呐~窝说的就系房几爷爷!”
小兕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不倒翁仕女笑得团扇差点掉了,赶紧稳住身形。
“小娘子你太有趣了。”
“那姐姐再送你一句祝福:愿你平安喜乐,事事顺遂,好不好?”
小兕子郑重地把绢花和祝福一并收了,想了想,忽然踮起脚尖。
她奶声奶气地说:“阿姐,尼好看!”
仕女从业以来听过无数夸赞,但被一个三岁的小豆丁如此郑重其事地夸奖好看,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哎哟,这小娘子真会说话。”
“那你给姐姐比一个大大的心好不好?”
小兕子回头求助地看江然。
“锅锅~”
江然做了个双手在头顶比爱心的手势,小兕子立刻学得有模有样。
两只胖胳膊举过头顶弯成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嘴里还要加配音。
“送给尼~”
周边一圈观众被萌得倒抽一口气。
不倒翁仕女也配合地双手交叠在胸前回了颗心,然后朝小兕子飞了个吻,晃晃悠悠地转去人群另一边了。
小兕子兴奋得不行,手里绢花攥得紧紧的。
“锅锅!那个阿姐给系子花花,她说窝可爱!”
“是是是,全世界你最可爱。”
江然把她放下来让她自己站一会儿。
小兕子立刻举着绢花去给嬴阴嫚看。
嬴阴嫚弯腰看了看,故意逗她:“给我戴戴?“
“不行!”
小兕子把绢花往身后藏,“窝的!”
“就戴一下。”
“阿姐,那就一下下哦!”
“不能骗系几!”
“好!”
等四个人都心满意足地离开不倒翁表演区时,广场上的音乐忽然变了调子。
人群自发地往两边散开,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江然抱着小兕子往旁边挪了挪,嬴阴嫚和刘禅紧跟着他。
然后花灯巡游来了。
灯架之间是长长的花车队伍。
最前面一台花车上站着一群手持宫灯的女演员,衣带当风,步摇颤颤。
后面紧跟着载着巨大灯组的花车。
那些巡游的花车缓缓向南推进。
小兕子的嘴彻底合不拢了。
她趴在江然肩膀上,两个小拳头撑着他的肩,整个人往前探出去。
“哇!”
“花花。”
“还有,好多好多灯灯!”
嬴阴嫚忍不住也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的瞳孔被那些流动的光填满了。
太好看了。
嬴阴嫚喃喃道:“那些小灯,怎么会在车开的同时就亮了起来?”
江然侧头看她:“LED灯,很小的发光器件,可以做成各种颜色,人为控制什么时候亮。”
“这还不算最厉害的,以后要是有机会,可以带你去看真正的灯展,比这大十倍、二十倍都有。”
“二十倍?”
嬴阴嫚瞪大了眼。
她想象不出比这还大十倍的花灯是什么样子。
小兕子指着花车上的图案问。
“锅锅那是什么?那是鹿鹿吗?为什么鹿鹿有翅膀?”
“那叫飞廉,也是瑞兽。”
江然一个一个给她解释,“龙是青龙,鸟是凤凰,那个有翅膀的鹿是飞廉,都是古书里记载的神兽。”
“为什么要做成灯灯?”
“因为好看呀,你看多亮。”
小兕子用力点头,表示这个理由非常充分。
巡游的高潮在开元广场前方的那片开阔地带展开。
八台花车汇拢到一起,围成一个半环状,中间腾出一块空地。
十几个身着齐胸襦的舞女从花车后面转出来,开始跳起胡旋舞和柘枝舞。
那是开元盛世最流行的两种舞蹈。
舞女旋转如风,腰肢柔软得像柳条。
小兕子跟着音乐手舞足蹈,两只胳膊胡乱挥舞,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踢来踢去,差点一脚踹到江然的下巴。
江然不得不把她往上颠了颠:“小祖宗,你消停会儿。”
“锅锅,系几也要跳舞舞!”
“你跳得比台上那些小娘子还猛呢。”
嬴阴嫚在旁边凉凉地补了一句。
“阿姐,尼坏!”
小兕子一边说一边还是停不下来,索性搂着江然的脖子把自己整个人荡起来。
她的两条小腿盘在他腰上,上半身跟着音乐的节拍左摇右晃。
小公主那个舞姿毫无章法可言,全凭本能和热情驱动,但偏偏有一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笑出来的感染力。
旁边几个举着手机录像的游客纷纷把镜头对准了她。
小兕子浑然不觉,还以为是大家在夸她跳得好,于是摇得更卖力了。
嬴阴嫚终于忍不住了,她凑过去伸手扶住小兕子的腰。
“你再晃就要把然哥晃散架了。”
“阿姐一起跳!”
“我——”
来不及拒绝,小兕子已经抓住了她的手指,拽着她晃了两下。
嬴阴嫚僵着胳膊被迫做了两个毫无灵魂的摆手动作。
江然忍俊不禁地看着这一幕。
现在,她们真的像现代的小孩子一样活泼可爱。
花灯巡游持续了二十分钟。
结束后,广场上的乐声渐渐低了下去,余音袅袅地散了。
人流开始往四面分。
江然看了眼手机,刚好十点整。
“走吧。”
他朝嬴阴嫚和刘禅招招手,“十点了,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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