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端忍不住了:“陛下,臣以为,唐太宗善待魏征,并非只为虚名。”
“他确实能容人之过,能纳人之谏。”
“这一点上,臣以为陛下不必全盘否定。”
赵光义看了他一眼:“朕没有否定他。”
“朕只是觉得,唐太宗做的那些事,做得太过刻意了。”
吕端没有再接话,只是微微躬了躬身。
参知政事李昉躬身附和:“陛下所言极是。”
“唐太宗即位之初,便命人编纂实录,史官记录其言行,每有善政,必先广而告之,而后施行。”
“此举虽似贤明,实则求名心切,非人君之自然气象。”
“陛下以自然之道治国,不刻意彰显,不矫揉造作,此乃明君本色。”
赵光义赞许地点了点头:“朕就是这个意思。”
“帝王行事,贵在自然。”
“若事事是为人想让人看到,那还叫真正的仁德吗?”
另一个人也站了出来:“太宗以玄武门之变登基,其得位不正,天下皆知。”
“虽然后来治国有方,然终究德行有亏。”
“陛下继太祖之基业,承天命而治天下,德位相配,岂是唐太宗可比?”
另一个大臣也接着开口。
“唐太宗所作所为,确实多有做作之处。”
“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逼父传位,却以仁君自居,若非粉饰之功,何来千古一帝之名?”
赵光义听着,嘴角带着笑容。
他相信,自己比李世民更懂得如何当一个皇帝。
......
大宋,临安,皇宫。
天幕上那些话也传到了赵构的耳朵里。
他的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之前天幕提到他杀岳飞的事,让他好两天都没睡好。
今天天幕讲了魏征的故事,赵构听得认真,心里对李世民有了新的判断。
“朕谓专以至诚为上,太宗英明有余,诚有未至也。”
他看向秦桧,“朕以为,一个君王最重要的是诚信和诚意。”
“唐太宗为人处世总是装模作样,先张声势后行事,远不如汉文帝也。”
秦桧立刻躬身:“陛下所言极是。”
“太宗虽武功卓著,然其为人做作,好名之心太重。”
赵构看着他:“朕想起一件事。”
“当年朕登基时,天下大乱,金兵压境,朕以诚待将士,以信服百姓,方能在乱世之中稳住大宋江山。”
“李世民弑兄屠弟才得皇位,朕与他不同。”
秦桧连声称是。
“臣亦以为如此,唐太宗虽有其能,却缺失仁君之德,杀戮众多,手足之情尚且不顾,又何谈以诚待下?”
“反观陛下,自登基以来,宽仁爱民,信用大臣,以诚相待。”
“陛下之仁德,远胜于唐太宗之虚名。”
秦桧奉承赵构虽已成了惯例,但今日这番话格外殷切。
显然,他还没有忘记天幕曾将他与岳飞之死挂钩的事。
赵构本想杀,但最终又反悔了。
他认为都是未来之事,此时又没杀岳飞!
一旦杀了秦桧,岂不是认了自己未来会听信谗言?
赵构思来想去还是留着秦桧。
若,岳飞打了大胜仗回京,他再杀也不迟。
朱熹站在文臣列中,也在听。
他对唐太宗的看法向来不太好。
在他看来,李世民私心太重,为了皇位可以无视手足之情,名义上是为了天下,实际上还是为了自己。
与汉高祖相比,汉高祖虽然出身低微,但胸怀坦荡,是真正的仁者之君。
还有,汉文帝宽厚待人,不矫饰,不虚张,是以民心归附。
唐太宗差得远了!
......
嬴阴嫚想了想:“是不是因为他犯了什么错?”
刘禅也猜道:“因为他是李建成的人?但也不至于吧,这么久都过去了。”
江然想了想,开口试探着问:“魏征是贞观十七年病逝,几个月后,太子谋反?”
“我记得他是太子老师。”
老周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重要原因。”
“魏征曾推荐杜正伦和侯君集,说他们有才干,能任宰相。”
“后来杜正伦因罪被罢官,侯君集因谋反罪被杀。”
“李世民认为魏征荐人不当,又听人说魏征曾将谏言记录交给史官褚遂良。”
“谏言本是君臣之间的私语,若被史官记录,后人看到的就成了‘君有过而臣能谏’,显得皇帝昏聩、臣子贤明。”
刘禅听完,怔了一下:“就因为这些?”
老周点了点头:“确实是因为这些。”
“太宗一怒之下,下令推倒功德碑,磨去字迹,还取消了两家原本订下的婚事。”
“因为,原本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所生最小的嫡女衡山公主是许配给魏征的嫡长子魏叔玉的。”
“但,发生这事后,他就手诏取消了这门婚事。”
“这相当于告诉世人,皇家不会和魏家结亲。”
“因此,魏家从此衰落。”
江然轻声补了一句。
“两年后,太宗亲征辽东,战事艰苦,回师途中他想起了魏征,感慨道:‘魏征若在,我此行何至于此?’”
“随即下令重新为魏征立了功德碑,恢复了魏家的恩遇。”
“但魏叔玉尚公主一事,是完全不可能了。”
“因为天子手诏已下,跟皇家结亲绝无可能。”
嬴阴嫚轻声说了一句:“那唐太宗,岂不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吗?”
江然笑着点头,“确实是自己扇自己一巴掌。”
“但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
“历史上不杀功臣的皇帝,少之又少。”
老周也点了点头:“跟着汉光武帝和宋太祖,虽然拿不到实权,但能世代富贵。”
“跟宋武帝回因功高震主而死,跟宋高宗会因太想收服中原而死,跟明太祖会因你活太久而被夷三族。”
“所以,创业的话,还是跟着秦始皇、唐太宗,这样能拿到实权和爵禄,只要不谋反和搞事情,就能善终。”
“当然,跟汉光武帝和宋太祖也很好。”
江然听到‘活太久’而夷三族,这话,忍不住笑出声。
这人说话真有意思。
嬴阴嫚还在想自己父皇的事,看到江然笑,一脸疑惑。
“然哥?”
江然轻咳一声,“没事。”
刘禅沉默了一会儿:“那跟着我们汉高祖皇帝呢?”
老周下意识回答,“彭越都被剁成肉酱了都。”
“还有韩信。”
刘禅:“.......”
从魏征墓前离开时,天色已经微微偏西了。
老周走在前面,脚步放缓了一些:“接下来我们去看长乐公主的墓。”
“她的墓可以进地宫看,是目前昭陵陪葬墓中为数不多对公众开放的一座。”
小兕子之前在昭陵博物馆的壁画展厅里听到过这个名字,那个讲解员说长乐公主死后尸骨无存。
她记得那个词。
好恐怖!
“锅锅~”
江然伸手轻轻揽住小公主。
“不怕,哥哥在。”
沿着山路又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了一座覆斗形的封土。
墓道入口处立着一块李丽质的生平简介的说明牌。
前面就是通往地下深处的甬道。
老周在入口处停下脚步:“这就是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墓。”
“封土高九米八,墓道全长四十八米,这座墓是唐代除皇帝外最高等级的墓葬。”
小兕子站在入口处,探着脑袋往里看了一眼。
光线顺着台阶向下延伸,越往下越暗,像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甬道。
老周已经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步:“跟紧我,台阶有点陡。”
江然轻轻牵起小兕子的手。
“走吧,我牵着你。”
小兕子低头看了看脚下,迈出第一步,跟着江然,一步一步走下了那道向下的台阶。
到地宫后,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味。
墓道两侧的墙壁上绘着壁画。
老周指着左侧的壁画:“这是《云中车马图》”
“昭陵博物馆也有复刻品。”
“你们之前应该也看到过。”
刘禅走在地宫的石阶上,“然哥,这个地宫比我想象的要深。”
“这长乐公主当真是受宠啊!”
嬴阴嫚走在队伍中段,她的目光在两侧的壁画上缓缓移动。
穿过一道石门,两侧墙壁上出现了两排人物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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