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诸葛亮微微摇头。
“没什么。臣只是在想,始皇帝修了那么多年的陵,动用了数十万民夫,耗费天下钱财,最后却成了后人的景区。”
刘备沉默了片刻:“丞相的意思是?”
“薄葬。”
诸葛亮的语气平静但坚定,“不要崇饰,不要珍宝,不要机关暗道。”
“最简单的墓室,最朴素的棺椁,陪葬品只放陛下生前所用之物,一件多的都不要。只有这样,才能免于后世盗掘之祸。”
刘备看着诸葛亮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忽然笑了。
“丞相,想的可真是长远。”他说。
诸葛亮说,“为君谋国,当计长远。”
刘备没有再说什么,但他知道诸葛亮说得对。
他一个偏安一隅的汉室宗亲,陵墓修得再大,也大不过秦始皇的骊山陵。
而骊山陵,两千年后是景区。
他不想自己的陵也变成景区,不想自己的尸骨被后世之人翻来覆去地看。
他不怕死,但他怕死后不得安宁。
所以,待他驾崩后,还是薄葬吧。
还是得隐蔽些,不能让太多人知道。
.......
大唐。
“二郎,”长孙皇后的声音温柔而平和,“始皇帝的陵寝,成了千年后世人参观的地方,你怎么看?”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四个字:“成王败寇。”
成王败寇,是一个帝王最不愿意面对但又最无法回避的真理。
你活着的时候是王,你死后呢?
你的陵寝会不会也被人当成“景点”?
会不会也有成千上万的人从世界各地飞过来,踩在你的坟头上说话?
“不过。”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妻子对丈夫特有的了解和宽容,“二郎担心的,并非始皇帝的陵寝吧。”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长孙皇后也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李世民肯定在想两千年后,世人会怎么样对待自己的陵寝。
是会像对待秦始皇陵一样,把它当成一个“景点”来参观,还是让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阿娘,”李丽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犹豫。
“你们说,始皇帝若是知道自己千年后的陵寝会被人随便参观,他会怎么想?”
长孙皇后转头看了女儿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李世民就开口了。
“他会生气。”
李世民的表情没有嘲笑,没有讽刺。
“秦始皇这个人,朕虽不喜其暴政,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有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为自己修建陵墓的时候,想的一定是万年永固,与世隔绝。”
“如今他的陵寝成了人来人往的集市,他若泉下有知,怕是要气得从棺椁里坐起来。”
.......
江然说完后,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刘禅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嬴阴嫚,又看了一眼江然的背影,最后识趣地闭上了嘴。
“阿姐。”
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嬴阴嫚的身边传来。
她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嬴阴嫚。
“阿姐尼系布系不开森鸭?”
嬴阴嫚低下头看着她。
小兕子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映出嬴阴嫚的倒影。
她没有等到回答,伸出小手去够嬴阴嫚放在膝盖上的手。
手指只有嬴阴嫚手指的一半长,够了两下没够到,急得嘴巴又嘟高了一点。
嬴阴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她伸出右手,把手指递给了小兕子。
小兕子立刻抓住了她的食指,小手把她的食指整个攥在掌心里,握得紧紧的,然后她的手开始晃。
就在这时,刘禅快言快语地接了一句。
“要去看她爹的陵墓了,肯定不开心啊。”
这话说得太直接了。
江然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什么。
他说的是事实。
每个人都看得出来嬴阴嫚不开心,但谁都没有说出来。
第18章 小兕子:阿姐的耶耶是死了吗?
小兕子没有听懂刘禅的话。
倒不是说她没听到每个字。
她听到了,但“她爹的陵墓”这三个字在小孩子的认知里需要转好几个弯才能理解。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小脸蛋上写满了思考的表情。
她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大眼睛一会儿看刘禅,一会儿看嬴阴嫚,那层雾蒙蒙的困惑始终没有散去。
她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不想了,直接问。
“阿姐,尼的耶耶,是死了吗?”
嬴阴嫚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又合上了。
嬴阴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父皇死了吗?
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她父皇还活着,活得好好的,每天都在咸阳宫里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处理政务。
但在千年后的这个世界里,她父皇已经死了。
嬴阴嫚垂下眼睛。
她知道小兕子还在看她,等着她的回答。
但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然后江然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
“人活不了那么久的,兕子。”
“从大唐那个时代到现在,也过去了一千多年了。”
“阴嫚的父皇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人了,比兕子的阿耶还要早好几百年呢。”
小兕子正睁着大眼睛认真地听着,嘴角抿着,小脸上一副“我正在努力理解”的表情。
“所有人都一样,不管是帝王还是普通人,都活不了那么久。”
“这是自然规律,就像太阳每天从东边升起来一样,没有谁能例外。”
“你阿姐的父皇是很厉害的人,非常厉害,一千多年后还有好多人记得他,去看他留下的东西,这已经很了不起了,对不对?”
小兕子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完全听懂,但“所有人都一样”这六个字她听懂了。
就是说,不光是阿姐的父皇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阿耶也会,阿娘也会,锅锅也会,自己也会。
所有人在这一点上,是一样的。
小兕子想了很久,然后认真地追问了一句。
“那怎么办呀?”
她的小嘴巴微微嘟着,不是难过,而是一种小孩子面对一个她改变不了的事实时,那种天然的无措感。
她已经不再纠结阿姐的耶耶是不是死了这个问题,因为锅锅说所有人都会死。
既然所有人都一样,那就不用问了。
但她还是想知道。
如果所有人都活不了那么久,那应该怎么办?
小兕子下意识地觉得,这个问题一定有一个答案。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小脸。
那怎么办?
当你知道所有人都活不了那么久,当你知道你爱的人终有一天会离开你,当你知道你自己也终有一天会离开这个世界。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然后笑了。
“珍惜眼前就好。”
他把目光从后视镜上收回来,重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活着的时候对身边人好一点,在一起的时候开开心心的。”
“想吃的东西去吃,想去的地方早点去,想说的话不要说等下次,因为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小兕子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努力消化着这番话。
江然说这番话的时候,像是在讲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嬴阴嫚听到最后那几句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
珍惜眼前。
她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江然的眼睛。
然哥说得对,她父皇在她那个时代还活着,活得好好的。
她不需要为千年后的事情难过。
父皇在她那个时代,是大秦的始皇帝,是她的父皇,每天都能见到。
至于千年后的事,她改变不了。
珍惜眼前。
这些都是她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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