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兕子的脑袋消失在铁盒子内,然后那个少女和少年也从另一侧钻了进去。
铁盒子的门关上了。
它安静了片刻,然后,动了。
就这样从静止变成了移动,从方框里滑了出来,汇入了其他同样在移动的铁盒子中间,一起朝着远方驶去。
李世民看着天幕上那些川流不息的铁盒子,瞳孔微微放大。
一条宽阔的道路上,无数辆这样的车在同时移动。
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在前,有的在后,有的在左,有的在右,它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让他手心冒汗。
近到在大唐的长安城,三辆马车以上都不可能并排走这么近而不撞上。
但在这里,这些车就这样并排走着,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没有一辆撞上,没有一辆偏离。
每一辆都规规矩矩地行驶在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
“这么多……”
李丽质捂住了嘴,声音从指缝中透出来,“全都在自己动?”
“全都在自己动。”
他见过千军万马,见过铁骑冲锋,见过万船齐发,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种秩序让李世民感到了一种奇异的震撼。
他是一个军事家,他比任何人都更懂得维持秩序的艰难。
一万骑兵同时冲锋,需要训练多久才能不互相碰撞?
.......
红色的信号灯在前方亮起,江然缓缓踩下刹车,黑色的奔驰商务车平稳地停了下来,排在几辆等红灯的车后面。
锅锅。”
小兕子的声音从后座传来,软乎乎的,带着一点点委屈的尾音。
江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热~”
她拖长了尾音,“系几好热呀。”
“那哥哥调冷一点。”
江然伸手在中控台上找到空调开关,把风量调到了最大。
冷气从出风口呼地涌了出来,车厢内的温度开始缓慢下降。
小兕子感觉到一股凉凉的风吹到了脸上,额前的碎发被吹得飘了起来,她眯起眼睛,嘴角慢慢地弯了上去。
“凉凉的!”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满足,整个人靠在座椅里,小脸迎着出风口的方向微微仰着,享受着那阵久违的冷气。
嬴阴嫚也是眼前一亮,眼睛微微眯上。
刘禅在空调打开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精神了。
“这东西好!然哥,这个怎么一按就出凉风?”
江然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的红灯倒计时。
“里面有压缩机,有制冷剂,具体原理我说不清楚,反正一按就凉。”
刘禅啧啧称奇了两声,下巴搁在中央扶手上,她看着窗外那排成一条长龙的车流和远处高耸入云的天际线。
“然哥,咱们现在是去秦始皇那了?”
江然点了点头:“对,现在就去。”
“不过,不过路上要先找个地方把刚才买的衣服洗了,新衣服要洗过才能穿。”
“洗衣店不远,拐个弯就到了,然后才去秦始皇兵马俑博物馆。”
嬴阴嫚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刘禅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像是在说一个需要保密的重大消息。
“然哥,那个地方,人多吗?”
江然想了想,非常诚实地回答了一句:“非常多。”
刘禅的眼睛瞪大了。
江然继续说:“秦始皇兵马俑是世界闻名的景点,每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从世界各地飞过来看。”
“尤其是夏天,正好是旅游旺季,这个点去的话,游客应该已经很多了。”
“排队、检票、进去参观,一路上全是人。”
咸阳宫。
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天幕中传出来,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嬴政的耳朵里。
嬴政站在殿前的台阶上,玄色的朝服在晨风中纹丝不动,但他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的陵寝,是他在死后要安息的地方。
那里有他精心布置的一切,有他的军队,有他的疆域,有他在另一个世界需要的一切。
那不是一个应该被“成千上万的人”随意踏足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在两千年后,成了一个“景点”。
嬴政胸膛的起伏幅度比之前大了许多,手缓缓握紧了。
扶苏站在他身侧,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嬴政的变化。
“那些人。”
嬴政终于开口了,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千年后的那些人,他们把朕的陵寝当成了什么?游玩的地方?观赏的景致?他们站在朕的陵寝上,是在想什么?看什么?”
扶苏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陛下。”
李斯的声音再次响起,“臣以为,未必是坏事。”
嬴政终于转过头,看着李斯。
李斯垂下眼睛,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臣以为,千年之后的人们前往陛下陵寝,并非冒犯,而是敬意。”
李斯的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陛下扫六合、定天下、书同文、车同轨,此乃千古未有之功业。”
“千年之后的人们前往陛下的陵寝,是因为他们没有忘记陛下。”
“当是敬意!”
嬴政的面部线条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还不想这么快就接受这个说法。
“敬意?”
嬴政的声音带着一种冷硬的嘲讽,“朕的陵寝,被人随意出入,如入市井集市般,汝称此为敬意?”
第17章 刘禅:要去看她爹的陵墓,肯定不开心!
李斯没有被他的语气吓到。
陛下在问他,说明陛下想听一个让他信服的解释。
“陛下。”
李斯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嬴政和旁边的扶苏能听到。
“臣斗胆问陛下一句,陛下若是一位寻常百姓,听闻有一位帝王统一了天下,建立了万世之功业,他的陵寝就在某处,陛下会不会想去看一眼?”
嬴政沉默了。
他可能真的会去。
......
西汉,未央宫。
天幕下的气氛跟咸阳宫完全不同。
如果说咸阳宫的上空笼罩着一层冷峻的低气压,那么未央宫的天空则是阳光明媚。
李广站在武将队列中,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
“始皇帝的坟,后人进去看?那不是盗墓吗?”
朝堂上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没有人敢大声笑,但确实有人在笑。
秦以暴虐失天下,这是汉室立国的合法性来源。
始皇帝的陵寝被后人像逛集市一样进去参观,这件事在他们听来,天然就带着一种“活该”的意味。
汉武帝刘彻的心情好得需要压一压才能不笑出声来。
秦始皇陵寝。
五A级景区。
每天很多人去看。
卫青站在他身侧,眉头微皱:“陛下,那人说,始皇帝的陵寝如今是——”
“景点。”
刘彻替他说了这个词,“就是让人去看的地方,谁都能去,成千上万的人去。你想想那个画面,卫青。”
“始皇帝在地下躺了千年,上面全是人,密密麻麻的,像赶集一样,踩着他的地。”
“陛下,”卫青的声音带着一丝犹豫,“您不觉得此事有些冒犯?”
“冒犯?”刘彻转头看了卫青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你在想什么”的诧异。
“那是始皇帝的陵寝,又不是朕的,朕操那个心做什么?”
刘彻对秦始皇的态度从来都不是单一的。
从帝王的角度,他敬佩那个人的雄才大略,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
但也嘲笑那个人的奢靡无度,求长生,修长城,耗费天下民脂民膏。
卫青无言以对。
秦朝二世而亡,汉朝取代了秦朝,汉朝人对秦朝的态度是批判性的,但他们没有去刨秦始皇的坟。
这是气度,也是敬畏。
.......
季汉成都,天幕之下。
诸葛亮听到了“秦始皇陵是5A级景区”这句话。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嘲笑,不是讽刺,而是警觉。
始皇帝的陵墓在千年后成了百姓可以随意出入的景区。
这意味着始皇帝当年设置的种种机关暗器、防盗措施,要么是年久失修失去了作用,要么是根本防不住后世的盗墓者。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了一件事。
再坚固的陵墓,在时间面前都是脆弱的。
刘备注意到诸葛亮的表情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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