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痛的文字,流传不了千年。”
曹操缓缓站起身,背对着天幕,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颜真卿写《祭侄文稿》的时候,心里想着的是他已经死去的侄子。”
“而孤想起的,是云长。”
他沉默了一会儿,“关羽被困麦城,宁死不降,最后被小人所杀。”
“孤念他忠义,以诸侯之礼厚葬了他。”
曹丕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记得关羽的死。
“关羽若降,或许能活还能荣华富贵,但他不会降。”
“颜家兄弟也如此,他们是同一类人。”
曹操点了点头:“对,同一类人。”
他极其喜爱关羽。
就是因为他的忠诚和气节。
事君不忘其本,天下义士也!
.......
成都。
刘备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身旁的诸葛亮一直垂着眼,羽扇收在手中,没有说话。
“丞相.......”
刘备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诸葛亮,“颜氏兄弟,一守常山,一守平原。”
“大哥临刑骂贼,断舌犹骂,弟弟孤身入敌营,年过七旬,仍然不改其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真乃忠臣也!”
诸葛亮轻声念了一句:“父陷子死,巢倾卵覆。”
他的眼眶也湿润了。
诸葛亮十分敬佩这兄弟二人的忠义。
赵云站在几步之外,他的眼眶也红了,但忍住了没有流下来。
颜杲卿断舌而死,颜真卿孤身赴敌营。
他们都是武将,都是在战场上拼过命的人。
赵云知道,有时候忠诚确实意味着死亡。
得明主,死而无憾!
但这兄弟二人却是忠了这样一个无能之君。
第105章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大唐,太极宫。
天幕上那些话已经传下来有一阵了。
从颜杲卿守常山,到王承业见死不救,到颜杲卿被凌迟处死。
最后到颜真卿写下《祭侄文稿》,再到颜真卿孤身入敌营、被缢杀。
殿内一片静默。
程咬金最先忍不住,一掌拍在案几上。
“王承业这个狗贼!手握重兵,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常山陷落,兄弟殉国!”
尉迟敬德坐在旁边,没有拍案,但脸上的筋肉绷得很紧。
“那个王承业,就为了那点功劳,眼睁睁看着同僚城破人亡。”
“这种人若在贞观朝,我尉迟敬德第一个拿他问罪!”
房玄龄一向沉稳,但此刻也轻轻叹了一口气:“颜杲卿、颜真卿兄弟,一门忠烈,千古少有。”
“他们守的不只是一座城,更是大唐的骨气。”
长孙无忌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李世民脸上。
他知道陛下此刻心里不好受,天幕上说那些事发生在陛下驾崩之后,他的子孙,他的朝廷,他的人。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传颜师古来见朕。”
颜师古很快就到了。
他走进偏殿时,步履平稳,看不出任何异样,但目光扫过殿内几位重臣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颜师古躬身行礼,李世民挥了挥手,示意他免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愧意。
“师古,天幕上说的颜氏后人.......”
颜师古抬起头,声音沉稳而清晰:“陛下,天幕所言,乃后世之事。”
“颜氏子孙能在危难之际守节殉国,是他们的选择,也是颜氏家风的传承。”
“臣虽痛惜,但不意外。”
“后世之事与陛下无关。”
他当然伤心颜家后人经历这些事情。
颜师古不可能怪罪李世民。
陛下对他有知遇之恩!
天幕上还说,陛下在他死后还给他建造祠堂,这是何等的荣耀?
从这一点上,颜师古是很感激的。
程咬金在旁边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
“老颜,你这话说得敞亮!”
“俺老程佩服!”
颜师古没有接话,而是转向李世民,沉声道:
“陛下,颜杲卿和颜真卿的后世所为,是他们自己的路。”
“颜家世代以忠孝传家,臣的子孙若在乱世中不能守节,那是他们辱没了颜家事君的门风。”
“若他们守住了,那是他们该做的。”
“陛下不必为后世之事自责。”
沉默了一会儿,李世民开了口:“王承业,罪不可赦。”
“传朕旨意,命史官将此事录于起居注中,留待后世。”
程咬金又接了一句:“陛下,那个王承业现在还没出生呢。”
李世民深深地看了天幕一眼,“朕知道。”
“但朕要让后世知道,见死不救的人,不管是谁,都该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师古,是朕的后人对不起你。”
他又看着颜师古,“你的子孙,都是忠烈之士。”
“朕会记住他们,大唐会记住他们。”
李世民转头看向房玄龄:“拟旨,褒奖颜氏一族忠烈之风。”
“自今日始,颜氏子孙不论亲疏远近,皆可入朝为官,吏部考核通过后,优先予以录用。”
房玄龄面色肃然,当即应道。
“臣即刻拟旨。”
颜师古的眼眶终于微微泛红了。
他没有再推辞,只是深深拜了下去。
“陛下,臣替颜家子孙谢陛下厚恩。”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颜师古面前,伸手扶起他。
“朕与爱卿,君臣相知。”
“虽不能改变千年之后的事。”
“但朕能做的,是在有生之年,让颜氏子孙,不再受屈。”
魏征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忽然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李世民转头看着他。
“颜杲卿、颜真卿之事,虽是后世之事。”
“但忠臣之枉死,往往始于昏君之聩。”
“唐玄宗宠信安禄山,重用杨国忠等奸臣,以致安史之乱,忠良被害。”
“臣以为,陛下应以此为鉴。”
李世民一脸不悦看着他:“玄成,你的意思是,朕也有可能变成那样?”
魏征没有回避:“臣不敢说陛下会变成那样。”
“但臣敢说,陛下若亲小人,远贤臣,必失天下。”
“隋炀帝便是如此!”
.......
兴庆宫。
李隆基坐在御座上,面色苍白。
那些话像一条条鞭子抽在他身上。
杨玉环站在他身侧,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没有出声,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在微微发紧。
李隆基的声音有些发干:“安禄山,朕给了他那么多,他反了。”
“朕的忠臣,被叛贼凌迟。”
“朕纵容奸臣当道,让颜杲卿、颜真卿这样的忠臣落得如此下场。”
“若太宗皇帝看到这些,恐怕会恨朕的无能。”
李隆基是很崇拜李世民的。
但也渴望超越他。
李隆基也知道,自己千古一帝是没希望了。
他叹了一口气。
杨玉环握紧了他的手臂:“三郎,还有时间改。”
高力士躬身站在几步之外,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老奴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李隆基抬眼看了他一眼:“说。”
高力士的声音恭敬而稳妥:“颜杲卿和颜真卿皆是忠良,天幕既已示警,说明上天不忍忠臣蒙冤。”
“陛下何不趁此时擢升二人,召他们还京,委以重任?”
“一来可安忠良之心,二来也可向天下昭示陛下敬重忠义之意。”
李隆基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汝说得对。”
“朕不能改变后世的事,但朕可以改变眼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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