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伊努工人们一边清理现场,一边低声议论,看柳生的眼神,多了之前没有的东西。
俄坎也赶来了,他蹲在熊尸旁看了很久,起身走到柳生面前。
“奉行大人,这头熊……是这片林子的霸主,我们部落猎它三年都没成功。”
“现在它是你们的了。”柳生说,“皮和胆我拿走,肉由你们分,算是补偿施工惊扰山林的代价。”
俄坎深深看了柳生一眼,抚胸行礼:“多谢大人。”
他顿了顿:“从明天起,鹤见部再多出二十个工人,中线最难这段,我们熟地形,我们来开路。”
柳生点头:“工酬按规矩来。”
“好。”
夕阳西下时,中线工地恢复了施工,熊尸被拖到空地分解,血腥味引来了乌鸦在空中盘旋,但工人们的干劲反而高了。
回营地的路上,土方低声对柳生说:“大人,今天这一手……值了。”
“剑术而已,不值一提,明天火枪队给他们的震撼比今天更好。”
“大人说的是,不过阿伊努人最敬勇士。”土方回头看了眼工地,“您今天不仅救了人,还展示了武力,他们现在看您的眼神,跟看酋长差不多了。”
柳生点点头:“武力只能让人怕,不能让人服,真正让他们改变的,是分肉、加薪、救伤员这些事。”
“但有时候,确实需要让人看看,咱们不是只会给好处,该亮刀的时候,得亮得干脆。”
这时候,营地篝火升起,熊肉的香味飘散开来,在这个吃不饱的时代,肉都是香的。
诺托端着木碗,坐在库瓦的帐篷边,库瓦趴着养伤,但精神不错。
“哥,奉行大人今天那样……你看到了吗?”库瓦小声问。
“看到了。”诺托嚼着熊肉,感觉到了鲜甜(腥),“父亲说得对,这位大人深不可测。
给好处的时候大方,动刀的时候狠辣。
关键是……他做事有规矩。”
“我觉得他是好人。”
“好人?”诺托笑了,“大和人能有什么好人,只不过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这点比什么都重要。”
帐篷外,阿伊努工人们围着火堆分肉。
有人开始模仿柳生杀熊的动作,引来阵阵哄笑。
更远处,奉行所的帐篷里,柳生正在给江户写报告。
“中线遇熊袭,臣斩之,借此事立威施恩,阿伊努各部归心日显。
路工进度虽缓,人心已齐,唯刀损一把,请补备前刀匠所制新刀……”
他搁笔,吹干墨迹。
帐外传来阿伊努人的歌声,苍凉浑厚,是在唱山神与猎人的古调。
柳生静静听了一会儿,嘴角微扬。
以白岩部落为首的阿伊努人开始放下戒心,进程在稳步推进。
第103章 新式步枪的震慑
次日早晨,营地校场。
一个连队火枪队队员持枪列队。
柳生站在队前,土方、山崎在侧,阿伊努各部落头人站在对面,脸色凝重。
“今天清剿沿线的所有猛兽。”柳生开门见山,“你们出几个最好的猎人,帮忙找熊窝、野猪巢,把那些猛兽引出来。”
俄坎皱眉:“奉行大人,让我们的猎人引野兽出来,这太危险。”
“引一头熊,赏米五斗。引一头野猪,赏米三斗。”柳生说,“受伤的,奉行所治,工酬照发,死的,抚恤金二十两或者四十石大米。”
几个年轻酋长动容,这么多大米够一个家庭过两年。
但俄坎摇头:“熊在冬眠中被惊醒,最是狂暴,去年我们部落一个好猎手,就是这样死的。”
柳生看向他:“不消灭它们,我们的建筑队就会一直受到威胁。”
“可以绕道……”
“绕道多费两个月工期。”柳生打断。
他走到阿伊努人面前:“我知道这事危险,所以我亲自带队,火枪队打头阵。
你们的猎人只需要找到踪迹,远远发出信号就行。”
这话一出,阿伊努人骚动了。
让不熟悉山林的大和人去引熊?死得更快。
诺托站出来:“我去。”
富齐纳拉住儿子:“你!”
“父亲,奉行大人救过库瓦的命。”诺托低声说,“他说到做到。我信他。”
俄坎盯着柳生看了很久,终于吐出一口烟:“鹤见部出三个人,但话说在前头,要是你们火枪队打不准,害死我们的人,这事没完。”
“好。”柳生点头,“我知道了。”
半个时辰后,密林深处。
诺托带着两个鹤见部猎人伏在雪坡后,三人都屏着呼吸。
老猎人指着下方:“看洞口积雪,有热气出来,熊就在里面。”
诺托点头,握紧牛角号,他手心出汗,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他打过熊,知道这东西多可怕,这些年打猎,他见过不少猎手,哪怕是最好的猎手被熊一掌拍碎胸骨,抬回来时内脏都吐出来了。
柳生带着火枪队潜伏在二十米外的树干后,两个班,二十支夏普斯步枪已经装弹完毕,枪机扳到待击位。
土方低声问:“大人,这距离会不会太近?”
“夏普斯射速很快。”柳生眼睛盯着熊洞,“正好让他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他转向诺托,点了点头。
诺托深吸一口气,把牛角号凑到嘴边,吹出嘈杂号角声,激怒熟睡的中的熊。
“呜——呜——呜——”
低沉的号声在林间炸开,惊起一群飞鸟。
“哗啦啦…”
三息。
五息。
地面突然震动。
“轰!”
洞口积雪炸开,一头棕褐色巨熊撞断洞前灌木冲出来,这头棕熊肩高超过六尺,体重怕有八百斤。
它人立而起,仰头咆哮时唾沫四溅,震得周围松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雪花在晨光中纷扬洒落,落在熊毛上,落在阿伊努猎人脸上。
诺托看见那对黄澄澄的熊眼,心脏几乎停跳。
这头熊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头都大,胸口那撮白毛,是“雪山王”!
这几年里,他们见过最凶猛得巨熊,几次猎杀都没成功,反倒是损失了几个猎手和十几只猎犬。
两个鹤见部猎人腿一软,差点坐倒。
年轻的那个牙齿打颤:“是、是它……我爹就是被它……”
棕熊闻到了人味。
它低头,琥珀色的眼睛锁定诺托方向。
“跑!”老猎人大吼。
诺托转身就跑,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狂奔。
他能听见背后沉重的踏雪声,越来越近。
二十米外,火枪队组头大喝:“第一班,瞄准!”
十支步枪齐刷刷抬起。
棕熊已冲到十五米距离,四掌翻飞,雪沫如浪。
“射击!”
十声爆鸣几乎合成一声,一缕白烟喷出枪口。
诺托只听见耳边“嗖嗖”的破空声,他下意识回头。
“吼!”
只见棕熊胸前那撮白毛瞬间炸开七八朵血花,疼的它站起来怒吼。
.50口径金属弹撕裂厚皮,钻进胸腔,它踉跄一步,但没停,反而被剧痛激得更狂暴。
“第二班,补射头部!”
另一班十人早已瞄准,他们只是扳开枪机,抽出冒烟的空弹壳,塞入新定装弹,合上枪机,再次装弹,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这十枪齐发,两发打中熊脸,一发打进左眼,两发击中颈侧。
棕熊发出半声惨嚎,人立而起,然后像被无形巨锤击中,轰然向前扑倒。
八百斤身躯砸进雪地,溅起半米高的雪浪。
雪尘缓缓落下,盖在熊尸上。
树林内陷入一片寂静。
只有空弹壳落在雪地的噗噗声。
诺托瘫坐在雪里,大口喘气,他离熊尸只有五米,能清楚看见熊头上那个碗口大的血洞,脑浆混着血往外淌。
两个鹤见部猎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脸色惨白。
火枪队员们已经上前检查。
组头用枪管捅了捅熊尸,确认死亡,然后转身朝柳生打手势。
柳生走过来,扫了一眼弹孔:“十五发命中,十二发是要害,记录一下,以后遇上熊类要打上十五枪,要饱和式打击。”
“是!”
这时候,周围的阿伊努猎人们这才慢慢围过来。
他们看着熊尸,又看看火枪队员手里那些步枪,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死、死了?”年轻猎人结巴着问。
“死了。”老猎人蹲下,颤抖着手摸熊颈侧的弹孔,“这洞比矛捅的还深,直接打穿了。”
俄坎从后面赶上来。
他看见熊尸时,手里拿着的长矛“哐当”掉在雪里。
“雪山王……”他喃喃道,“我们追猎它三年,折了六个好手……”
诺托爬起来,走到柳生面前,声音发干:“奉行大人……这就完了?”
“完了。”柳生拍拍他肩膀,“你跑得很快,很好。”
“可、可它怎么死得这么……”诺托找不到词。
“快?”柳生接过一支夏普斯步枪,演示给他看,“这种后装枪用纸制定装弹,一发子弹里火药和弹头都包好了。
打完后扳开枪机,弹壳自己跳出来,塞进新弹就能打,熟练的人,一分钟能打十发。”
他把枪递给诺托,诺托接过,只觉得沉甸甸的,他试着扳开枪机,看见那个精巧的闭锁机构。
“你们……用这东西打猎?”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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