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东亚战乱中诞生的新国家，极具新闻价值。
其中包括英国的路透社，卫报、法国的《费加罗报》、普鲁士的《国家日报》、俄国的《莫斯科新闻》，以及几位以独立撰稿人身份活动的美国记者。
他们的到来，让箱馆变得更加热闹。
为款待各方来宾，北海国政府在改造中的箱馆总统府大厅举办了一场正式舞会。
大厅经过临时布置，悬挂着新制作的北海国旗帜。
天花板上垂挂着多盏煤油吊灯，墙壁上的烛台也点满了鲸油蜡烛，光线明亮。
一支小型乐队，演奏着流行的华尔兹和波尔卡舞曲。
不远处的长桌上摆放着本地特色的海鲜、鹿肉，以及通过外商购得的葡萄酒、罐头食品和少量水果。
来宾们衣着正式，低声交谈，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雪茄和食物香料的气味。
舞会上，人们交谈的话题多半围绕着柳生十兵卫本人的传奇经历、北海国的生存前景，以及日本政府将作何反应。
英国代表罗伯茨将军端着酒杯，找到了正与普鲁士代表巴尔特交谈的法国公使罗什。
“先生们，我是大英驻日本的顾问罗伯茨。
我必须提醒诸位，对一个从合法政府治下分裂出来的叛乱实体给予过多关注，甚至暗示支持，是极其危险且不符合国际公法的。
这只会助长远东的不稳定，损害所有贸易国家的长远利益。”
罗什公使抿了一口酒，回应道：“罗伯茨先生，法兰西帝国与任何主权实体发展关系，都是基于国家利益与相互尊重的原则。
我们评估的是现状与未来的可能性，而非仅仅基于过去的法律文书。”
罗伯茨转向巴尔特，话中有话：“巴尔特先生，普鲁士一向以严谨和尊重既有条约体系著称。
难道柏林认为，在远东鼓励分裂，有助于维护欧洲诸位都非常珍视的秩序吗？
尤其当这种鼓励可能与某些欧洲大陆上的竞争态势产生微妙联动的时候。”
巴尔特听出了对方试图挑拨普、法关系的弦外之音，谨慎地回答：“普鲁士王国的一切外交行为都经过审慎评估。
我们与北海国的接触，目前仅限于经济与技术合作范畴，这同样是基于对现实情况的判断。
每个国家都有权决定自己的贸易伙伴，只要不违反普遍的国际准则。”
这时，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也走了过来，听到最后几句，他插话道：“罗伯茨先生，您所说的‘合法政府’，其合法性似乎也建立在不久前的内战之上。
国际关系是动态的，我们俄国认为，北海地区出现一个稳定的政治实体，有利于平衡，避免某一方势力过度扩张。
这是我国基于自身安全利益的判断，无需他国指导。”
罗伯茨脸色微沉：“我并非指导，只是陈述大英帝国的关切。
过度介入他国内政，最终可能引火烧身。”
“不干涉内政，恰恰是国际交往的基本原则之一。”伊格纳季耶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我们尊重日本的内政，也请英国尊重其他国家与北海国交往的权利。”
气氛有些僵持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柳生十兵卫率领核心幕僚入场，他本人身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军装，腰佩长船，身姿挺拔，引人注目。
总理土方岁三留着过耳的短发，梳着大背头，穿着得体的深色西装，形象气质只是略输柳生一筹。
而陆军司令武田观柳斋则出人意料地穿着一件正式的黑色纹付羽织袴，戴着眼镜。
而札幌市长白岩与厚岸长官马追等人，则身着阿伊努传统的刺绣袍服。
这服饰各异的组合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
罗伯茨将军似乎找到了一个切入点，他走上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人听清：“总统先生，您们的服饰真是独具特色。
尤其是武田将军，这身装扮令人不禁想起古老的日本风俗。
看来北海国与日本的文化纽带，依然深刻。”
柳生十兵卫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罗伯茨，声音清晰而稳定：“将军，服饰承载文化，但更承载其中的精神。
我们继承的是武士道中忠诚、勇毅、重诺、尚洁的精神。
而我们所摒弃的，正是东京那些人所奉行的、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卑劣行径。
当一个国家，为了筹措军费，不惜默许甚至组织本国贫苦女子远渡重洋，出卖肉体，以同胞姐妹的血泪来填充国库时，它便已丧失了统治的道义与最基本的廉耻。
我北海上下，无论出身和人还是乌塔里，皆以与此等行径割席为荣。
我们追求的，是一个有尊严的、干净的地方。”
柳生的话让在场的记者们先是一愣，随即几乎同时掏出了笔记本和铅笔，迅速记录起来，脸上满是发现重大新闻的兴奋。
罗伯茨显然没有掌握日本政府这方面具体而隐秘的财政手段，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得一时语塞，脸上一阵红白。
就在这时，法国公使罗什故作惊讶地开口：“哦？竟有此事？我在横滨时似乎也听到过一些令人不安的风声，关于一些贫困家庭女子被诱骗甚至强迫签订海外务工合同，目的地是南洋。”
普鲁士代表巴尔特也板着脸，用严谨的口吻补充道：“从经济伦理角度看，如果属实，这确实是一种极端短视且不人道的资本原始积累方式，与现代文明国家的理念相悖。”
沙俄公使伊格纳季耶夫更是直接摇头，对身旁的其他东欧国家代表低声用俄语说了几句，引来后者鄙夷的神色。
舞会厅里弥漫开一种尴尬而微妙的气氛，许多中立国家的代表交头接耳，看向英国代表罗伯茨的眼神也带上了复杂的意味。
罗伯茨站在那里，感到脸上火辣辣的，他无法为日本政府的这种行径辩护，这完全超出了他预想的交锋范围，只剩下窘迫与恼怒。
柳生没有再继续追击，他适时地举起侍者托盘中的一杯清酒，提高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感谢诸位不远万里来到箱馆。
我在此正式宣布，立国大典，将于公历新年的第一天，在箱馆山下的广场举行。
今夜，让我们暂且放下纷争，愿友谊与理解长存，宴会开始！”
乐队奏响了新的乐曲，但方才的插曲已印刻在每一位来宾，特别是那些新闻记者的脑海里。
第182章 庆典上的刺杀！
1869年1月1日，北海国立国庆典之日。
清晨起，箱馆主要街道便洋溢着节日气氛。
许多市民自发在门前悬挂起手工制作的小型蓝白国旗，主要干道上也装饰了彩带和象征吉祥的松枝。
市民代表们组成游行队伍，敲打着太鼓，挥舞旗帜，在街头缓缓行进，前往庆典广场。
各国使者则乘坐马车，在北海国礼宾官引导下，穿过欢呼的人群，抵达位于箱馆山下、经过平整和扩建的中央广场。
广场北侧搭建了庄严的观礼台，装饰着深蓝色布幔和国徽，国徽由三颗黄星与交叉的剑犁图案组成。
观礼台上方悬挂着巨幅的北海国国旗，在冬日寒风中飘扬。
在观礼台对面，是整齐列队、准备接受检阅的军队方阵。
广场四周竖立着高高的旗杆，上面悬挂着前来观礼各国的国旗。
士兵与警察在四周严密警戒，维持秩序。
柳生十兵卫率领土方岁三、武田观柳斋、白岩等政府要员早已在观礼台上就位。
上午十时整，典礼司仪宣布庆典开始。
首先鸣放礼炮，设置在箱馆山炮台和港口防波堤上的礼炮，按照二十一响的规格依次鸣放，声震全城。
停泊在港内的“富士山丸”与“北海丸”两艘战舰，也同时鸣放舰炮响应。
隆隆炮声在海湾间回荡，宣告着一个新国家的诞生。
炮声停息后，现场一片肃穆。
由陆军精心挑选的护旗队，踏着虽然不够纯熟但极其用力的正步，护卫着巨大的国旗走向中央旗杆。
乐队奏响《北望之星》的旋律，先是一段苍凉悠远的阿伊努古调吟唱，随即转入庄严激昂的小调主歌。
在国歌声中，蓝白相间、缀有三颗黄星的国旗缓缓升起，直至杆顶。
广场上所有军民立正行注目礼，许多来自本州的移民眼中泛起泪光。
升旗仪式后，柳生十兵卫走到观礼台前方发表致辞。
他简要回顾了建国历程，强调了团结、自强、捍卫尊严的立国精神，并向国民与前来观礼的国际友人致谢。
致辞完毕，现场再次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
紧接着是阅兵式，军乐队奏起进行曲，受阅部队以分列式通过观礼台。
首先走来的是陆军步兵方队，士兵们身穿统一的黑色军服，头戴类似于奔尼帽，但边沿硬挺的圆形军帽，肩上则扛夏普斯步枪，刺刀在冬日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们步伐整齐，目光坚定，展现出良好的纪律性。
紧随其后的是机枪分队，士兵们推着架在双轮炮车上的加特林机枪。
接着是炮兵部队，马匹牵引着一门门克虏伯野战炮，跟随炮兵们一起走过。
最后压轴的是拔刀队，他们并未携带火器，而是身着传统的武士裃，整齐的走过阅兵道路。
阅兵过程中，观礼台上各国使者低声议论，对这支规模不大但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军队留下了深刻印象。
俄国公使伊格纳季耶夫与身旁的武官交换着眼神，微微点头。
法国代表罗什与普鲁士代表巴尔特也在评估着这支军队的战斗力与训练水平。
阅兵结束后，柳生走下观礼台，准备与观礼台前区的各国主要使者握手致谢。
他面带微笑，首先走向俄国公使伊格纳季耶夫，双方握手交谈。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一名穿着低级外交随员服饰、一直低着头混在英国使团侧后方的男子，突然暴起！
他正是大久保等人刺客河上彦斋，也是柳生的旧敌。
他速度极快，刹那间已从伪装的拐杖里拔出利刃，身形贴近柳生，一道寒光直刺柳生后心！
然而柳生仿佛背后长眼，在刀锋及体的前一瞬，身形微侧，右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握住了腰间“长船”的刀柄，一道更凌厉的银光自下而上撩起！
“锵！”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柳生后发先至，用刀鞘下端格开了致命一击，同时刀已出鞘半尺。
他借着转身的力道，拔刀、横斩一气呵成！刀光一闪，鲜血迸溅。
河上彦斋保持着前刺的姿势僵在原地，手中的利刃“当啷”落地，他颈间出现一道细细的红线，随即颓然倒地。
刺杀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大多数人甚至没反应过来。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另一名伪装成记者的刺客桐野利秋已从侧面冲出，他猛地掏出一把柯尔特左轮手枪，在极近距离对着柳生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
千钧一发之际，刚刚完成斩击、刀身还在身侧的柳生，几乎是凭借本能，手腕一抖，手中长刀由横斩变为上挑格挡。
刀身精准地拦在了子弹飞行的轨迹上！
“铛！”
一声更加尖锐的撞击声响起！火光与金属碎屑迸射。
那颗铅弹竟被锋利的刀锋劈开、弹飞！柳生持刀的右手稳如磐石，身形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这一切都被周围那些真正的记者，特别是路透社和《费加罗报》的摄影师，用已准备好的照相机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镁光灯闪烁，捕捉下了柳生挥刀劈开子弹的惊悚瞬间。
英国代表罗伯茨将军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没预料到日本方面会用如此极端且拙劣的方式，在自己也在场的情况下动手，这让他和英国都陷入了极为尴尬的境地。
柳生缓缓将长刀收回刀鞘，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向脸色铁青的罗伯茨，又扫过周围惊魂未定的各国使者，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朗声道：“看来日本人也就只剩下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了，让诸位见笑了。”
短暂的死寂后，观礼区爆发出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叹和欢呼！
俄国、法国、普鲁士的使者首先鼓起掌来，其他中立国家的代表也纷纷跟上。
他们亲眼目睹了传说中剑豪的神技，这比任何演讲都更具冲击力。
北海国总统的武勇与冷静，在这场未遂刺杀中展现得淋漓尽致，深深印入了所有观礼者的心中。
庆典现场的气氛，在经历了这惊险插曲后，非但没有被破坏，反而因柳生惊人的表现而被推向了一个充满震撼与狂热的新高潮。
第183章 这就是你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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