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听得心头一烫，又见他英姿神武，信心十足，智珠在握的样子，身子便有些轻颤起来。
这冤家......非我面前显摆，旁边都有人呢！
......
两人来到荣禧堂外，鸳鸯早收到了下人的通知，已候在门前，屈膝一礼：“苮大爷，琏二奶奶，老太太正与史家大奶奶说话呢。
云姑娘的事，是史家大奶奶亲自来了。”
史鼐的夫人是史湘云的婶母，在《红楼梦》中一般被称为“史大奶奶”或“史大太太”。
按贾府下人的习惯，多以“史大奶奶”称呼更为常见，既显尊重又不失亲近。
史家一门双侯，史鼐是保龄侯，其夫人自然也称侯夫人，但鸳鸯这般称呼已经表明了贾母的态度
贾苮和王熙凤对视一眼，心中隐约明白了贾母确实是倾向把史湘云配出去的。
“看来还得费一番口舌。”
“正常，如此简单，让你娶到侯门小姐？其他人巴不得多费口舌。”
两人说笑一句，随后随着鸳鸯跨进门槛。
荣禧堂里，贾母坐在上首，面上带着笑，叫人看不清心中所想。
旁边隔着一张小几，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穿一件云岚褙子，发髻上簪一支赤金簪子，配着步摇首饰。
面容清瘦却眉眼精明，正是史鼐的夫人、史湘云的婶母——史大奶奶。
见两人进来，贾母又是意外，又是好奇：“苮哥儿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府上来了？
不过也来的正好，正好让他们看看咱们贾家麒麟儿。”
贾母这话说的顺口，其实心中多么想这些称赞的话是称赞自己的孙子贾宝玉。
但隔壁对荣府还是不错的，大丫头和二丫头过去之后，同样生活上佳，家母自然是对贾苮也是满意的。
她又侧身朝史大奶奶夸耀，颇有几分梦回当年贾家鼎盛时期的感觉，语气带着自豪：“这就是衔珠府的苮哥儿，想必也是名声在外，我也不用多做介绍了。”
史大奶奶连忙站起身来，可不敢在这般风云人物面前拿大。
目光在贾苮面上转了一转，便已将他打量了个大概。
她是侯门夫人，虽然身在后院，却也知道如今京城里谁才是真正炙手可热的人物。
心里有几分惊讶于贾苮的年轻，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笑着欠了欠身：“贾真人名不虚传，果真是神仙一般的人物。”
贾苮拱手还礼：“大奶奶过誉了。”
双方落座，自有丫鬟重新沏了茶上来。
贾母端起参茶喝了一口，目光在两人之间慢慢转了一圈，还真不知道这个时候贾苮来干嘛。
这边湘云刚要走，他就来了，真有这么巧吗？
史大奶奶之前和贾母聊天之时还算轻松，但是现在就略微有些紧张了。
见贾苮淡然，便先开了腔，语气客客气气的试探道：“老太太方才说，贾真人平日也不常来，今儿来是为了......”
贾苮放下茶盏，直入正题：“正是为了湘云妹妹。
听说史家正在替湘云妹妹相看人家。
我想着，与其让湘云嫁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不如由我来替她定下婚事，可好？”
史大奶奶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在贾苮面上停住，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气愤：“贾真人的意思是......”
贾苮从袖中取出一对金玉麒麟，搁在案上。
白玉温润，金质沉亮，并排卧在日光里，像天生一对。
“我与湘云妹妹彼此倾慕，愿以兼祧之礼求娶她为妻。”
贾苮语气平稳，目光坦然地看向史大奶奶。
“代儒伯祖那一脉后继无人，我已与他老人家商议妥当，由我兼祧其香火。
湘云妹妹若应下这门亲事，便是名正言顺的兼祧之妻，该有的体面一分都不会少。
史家若觉得合适，便应下这门亲。
若觉得不妥......我想应该是没什么不妥的。”
他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神色从容，等待着对方回答。
而史大奶奶沉默着，心中已是在大骂对方了。
自己这边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好人家，结果你突然跑出来说这些？
什么没有不妥？
这不是以势压人吗？！
我一门双侯，难道还怕你不成？！
史大奶奶沉默着，目光落在案上那对金玉麒麟上。
然后又感受到了贾母似乎发亮的目光。
“......”
咳，其实仔细想想，倒也不是不好。
卫家不过是个过气的武官门第，与贾苮相比，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这门亲事若成了，兼祧也是妻子啊！
史家此后便与衔珠府绑在了一处，往后能得的便利远不止一桩婚事的体面。
虽然他们一门双侯，不过保龄侯那是祖上袭爵，世袭罔替，上不去也下不来。
而忠靖侯，这是弟弟家自己挣来的，有些虚呢。
贾苮如今几方都吃得开，皇帝，太上皇，文官，武将，新贵族，旧贵族......绝了！
他还这么年轻，已经是男爵。
最重要的是他一身神通，谁都知道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用湘云换这么一个姑爷，值了。
思考了片刻，史大奶奶将茶盏搁回案上，神色松了几分：“贾真人这话，真是有些突然了，一时半会儿叫我不好决定。
婚姻大事，须得两家长辈点了头才算数，我虽是湘云的婶母，却也不敢独自应承。
待我回去与侯爷商议商议，再给老太太回话。”
贾母便适时开口：“那是自然的，婚姻大事，慎重些好。
云丫头那孩子就先在园子里多住几日，也不急着这一时，我也可爱她那欢脱性子。”
她转头吩咐鸳鸯：“去跟云丫头说一声，叫她安心住着。”
鸳鸯也是人美心善，此时也为湘云高兴：“欸，这样就去。”
贾苮听出史大奶奶语气里已经松了口，便也没有再紧逼，何况两家联姻之事，自然得当家作主的人同意：“大奶奶只管回去商议，我不急这几日。”
史大奶奶见事已至此，便起身告辞，贾母又留了两句，留人不住，便让鸳鸯送她出去。
等人走远了，贾母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看了贾苮一眼：“苮哥儿，你这回倒是突然了，我也知道她不想嫁过去，可这事儿不容说笑啊......”
贾苮笑了笑：“老太君才是说笑了，我说的自然全是真心话，天地可鉴。”
荣禧堂里的谈话声隔着几道帘栊传到侧室时，已有些模糊了。
可史湘云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那句“愿以兼祧之礼求娶湘云妹妹”，“天地可鉴”。
嗯，人总是会下意识地选择，想听到的听。
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怔在那里，耳根烧得通红。
薛宝钗站在她身侧，见她这副模样，伸手轻轻按住她微微发颤的手背，低声道：“听见了吧？如此还不安心？”
史湘云低着头，耳根通红，好半天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薛宝钗当然也听到了，虽然早有准备，不过也难免酸涩。
想想她当时为了这个平妻身份费了多少苦，差点还要跟林妹妹斗起来，但湘云乐乐呵呵的就成了......
第301章 史家议亲事，卫家怒气迁
荣府这边湘云的事情似乎敲定，大家神情轻松，恢复了往日笑容。
而这边出了荣府的史大奶奶，马车沿着宁荣街缓缓驶出，拐上朱雀大街时，车帘才被掀开一角。
她望着窗外渐渐远去不见的荣府飞檐，面上那层客套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
陪嫁的嬷嬷姓孙，跟了她二十余年，见她这幅模样，便低声问了一句：“太太，这门亲事，可是有什么不妥？”
史大奶奶放下车帘，靠在引枕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妥？倒是没什么不妥。只是事到临头被人横插一脚，心中总是有些不顺。”
孙嬷嬷不解其意：“贾真人那般人物，能看上咱们家姑娘，那是求都求不来的福分，怎的太太反倒忧心起来了？”
“你懂什么。”史大奶奶摇了摇头。
她心思涌动，也需要一个人倾诉，孙嬷嬷这种心腹正好。
“那贾苮是什么人？太上皇跟前讲经的座上客，皇帝也要给他神通几分面子的人物。
他若真想要娶湘云，早些时候怎么不提？
偏等到咱们与卫家那头谈得差不多了，才突然登门开口，你道这是为什么？”
孙嬷嬷想了想，说道：“大约是近日才与咱们姑娘有了情分？年轻男女，常有的事。”
“呵呵。”史大奶奶轻笑一声。
回想起之前在荣禧堂中所见：“年轻男女？那贾苮看着年轻，可你看他行事作风，哪一点像个冲动的毛头小子？
他要人有人，要神通有神通，他若真想与湘云好，早便能透出风声来，谁还能和他争不成？
偏要等到这节骨眼上才露面，分明是掐准了咱们已经走到这一步，才来截胡。”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并无多少怨气。
毕竟截胡的人是贾苮，而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更何况那小子连台阶都替他们铺好了。
兼祧贾代儒一脉，续香火，体面给足了，叫史家挑不出理来。
当然了，其实贾苮之所以这么匆忙下场，是因为攻略金钗多条线并行，刚巧史湘云这订婚之事就爆发了，他不能再等啊。
谁叫金钗们的年龄大约相近，岁数到了，自然是得订婚什么的。
全都凑到了一块儿，他就是想一个一个的攻略，也根本来不及。
只要不想放过任何一个，他就得同时进行。
实际上，贾苮是真没想其他，也不是故意落别人面子......
“也罢，回去跟侯爷商议商议再说。
左右卫家那边还没正式下定，只是约谈了几次。
咱们不同意，就说没看上吧，也不算失信于人。”
史大奶奶叹了一口气，也只能如此开解自己了。
马车辘辘驶过，穿过半座神京城，终于在一扇朱漆大门前停下。
史鼐今日恰好在府中，没有出门应酬。
他年过四旬，身量中等，面容清瘦，穿着一件宝蓝家常袍子，正在书房里翻着一卷《汉书》。
听见史大奶奶回来的动静，他便搁下了书卷。
等下人汇报之后，抬眼见妻子神色郑重进来，心知有事，便让下人们都退了出去。
“如何？姑母那边可曾应下了？湘云还没接回来？”
史大奶奶在椅子坐下，将今日在荣府的事拣要紧的说了。
在她视角里面，之前还好好的，贾母也同意，只是突然间贾苮来了，一切就变了。
从贾苮突然登门，到金玉麒麟和兼祧之议，再到贾母最终改变主意，支持贾苮，一桩桩一件件都说得清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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