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代表团成员在与这些未来共党交谈的过程中,每当谈及苏联相关话题时,对方往往很敷衍地一笔带过,像是对苏联不太感冒,又像是在故意隐藏什么,代表团成员还从部分不太善于隐藏情绪的年轻人眼中,看出一丝隐隐地不屑,这明显跟大家印象中人人亲苏的共党大相径庭。
针对以上的矛盾点,大家经过讨论后,得出了两个结论:其一,是未来的中共与苏联,因为什么原因出现了嫌隙,甚至有可能走向了对抗;其二,从对方公布的历史可知,苏联在未来还解体了,而后世中国在80年代前后开始了一场‘大改革’,或许对方从这时开始逐步脱离了‘苏联模式’,甚至因此引发了与苏联的决裂,说不定苏联的最终解体也跟这场‘决裂’有关。
由于穿越区向国府方面公开的历史中回避了‘中苏交恶’以及建国后某些历史事件,因此许多关键历史事件都存在缺失,国府众人只能基于对方已公开的有限信息进行猜测。不过,他们毕竟是身居高位多年,起码的政治判断力还是不缺,经过一番推敲过后,还是能多多少少猜出些端倪。
此外,更令国府高层震惊的是,代表团一行人亲眼所见的宜都至宜昌的发达乡村与城市景象,家家户户通电的农村、高楼林立的‘小县城’和‘省辖市’、成片的工厂、四通八达的道路基建。这还仅仅只是‘小县城’和‘省辖市’所在的地区,就已然如此发达,那重庆、成都、西安又将是何等景象,简直不敢想!
未来共党竟然将国家治理得如此富足,还实现了国家工业化,此前通过空军拍摄的照片,大家已经对此有所猜想,而现在代表团的亲眼所见则完全证实了相关猜想,甚至真相还远比大家一开始想象的,更加令人难以置信,一众国府大员们无不感到愕然。
震惊之中,这些国府的军政大员们,也纷纷面色凝重,因为他们知道:一旦关于穿越区的真实消息传了出来,不仅令国府一直以来对共党的污名化宣传破产,甚至会引发整体民意大规模转向共党,再加上穿越区一系列对日军事行动的大获全胜,国府通过‘抗日共主’的形象所树立起的合法正统地位,很可能会迅速崩解!
尽管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国府却又无计可施,只能要求军统、中统和相关各部门,强化对于民间思想、舆论传播的监管,严禁一切关于穿越区的消息传播,特别是严管共党的传媒机构,以及与共党交好的传媒机构和个人。
明知对方早晚会掀桌,却根本不敢主动撕破脸,甚至还要将对方的人员奉为上宾,这种不甘、屈辱和愤怒,却又因为对方压倒性的实力,完全不敢吱声的战战兢兢,令蒋介石和一众国府大员心中五味杂陈。
面对获得了穿越区的共党的威胁,众人又经过了一番激烈争论过后,最终得出结论,国府当前能做的应对之策,仅有如下三项:
其一,尽量在维护国府‘正统政府’体面前提下,与对方保持沟通,先稳住对方,暂时不跟对方撕破脸;
其二,继续调兵防御西线的穿越区解放军和八路军,同时还要保持东南沿海的防御,应对对方收复台岛后可能的威胁;
其三,争取国际支持,尤其是寻求英美等西方列强的支援,甚至直接武力介入,即便最大限度出让利益,也在所不惜。
另外,在对日策略方面,也出现了激烈争论:一派认为,既然未来是中共夺了天下,那就说明中共才是最大威胁,不如暂且与日媾和,然后全力围堵中共和穿越区;另一派则认为,国共之争跟中日之争不可同日而语,日寇所图是灭亡中华,怎可与之媾和,无论如何也应该先驱除日寇!
两派相互争执不下,但在争论的过程中,逐渐得出如下结论:
其一,国府目前的‘共主’地位正是建立在‘全民族抗日’的基础上,若冒然媾和,很可能会令国府人心尽失,为了抗日而团结在国府周围的各方势力,也极有可能作鸟兽散,原本已经因为开战以来的丢城失地,以及此番西南腹地的一夜变天,而元气大伤的国府,若是没了这个‘共主’名号,恐怕会崩解得更快;
其二,与日寇媾和,极有可能给未来共党直接开战的口实,对方明明掌握着压倒性的实力,却并未直接对国府开战,反而还与自己进行沟通,显然对方是顾忌国府的‘抗日共主’头衔,怕直接开战会在舆论和道义上处于被动,若国府自己扔掉这个暂时的‘金身’,可能会死得更快;
其三,即便要与日寇媾和,现在也不是最佳时机,起码也要等到鄂赣和豫南的轰炸结束之后,再根据穿越区的轰炸效果来决定后续策略,若轰炸效果显著,日寇参战的数十万精锐因此而灰飞烟灭,则日寇的筹码会大减,而国府的筹码则会相对提升,届时再与日寇沟通,显然国府的优势会更大。
不过,若是未来共党19日的‘登岛作战’与20日的对鄂赣和豫南日寇轰炸之战果显著,便是彻底做实对方所拥有的强大军力,而日寇也成了秋后的蚂蚱离死不远,此时再与日寇媾和,意义已经不大。对日媾和所导致的国内舆论反噬,以及中共借题发挥,反而威胁更大,所以此种情境下,与日媾和大概率还是弊大于利!‘抗日共主’的‘金身’反倒有可能为国府争取更多回旋的时间!
如此一来,恐怕只能寄希望于英美乃至苏联的国际支持,若穿越区所展现的实力令英美忌惮,则国府将有可能获得英美的鼎力支持。而且,根据代表团传回的未来历史,中共后来很可能与苏联生了嫌隙,若如此则争取苏联支持国府,也未尝不可能。但即便有国际支持,考虑到对方拥有先进世界近百年的科技,国府依然要做好最坏的准备,甚至不排除建立流亡政府的可能性。
如若对方19日的‘登岛作战’与20日的对鄂赣和豫南日寇轰炸之战果平平,甚至台岛之战陷入焦灼,则说明对方的实力可能徒有其表,并非不可战胜。若是这样,则国府可以适时与日寇私下进行一些非正式沟通,但不能立即媾和,而是尽量坐等中共和日寇两败俱伤之时,再伺机而动。
总之,这些国府大员们一通分析下来,最终的结论是:媾和与否主要取决于穿越区19日的‘登岛作战’与20日的对鄂赣和豫南日寇轰炸之战果。但不管最终结果如何,目前阶段,断不可媾和,甚至连私下非正式沟通都不要做,以免‘东窗事发’给中共以口实,等到穿越区的两场军事行动尘埃落定之后,再视情况而定。
此外,也有人提出:这些未来人,虽是中共后辈,但是穿越区各方面的实力远远超过延安,而且两辈人隔了92年,这些未来人就真的全部甘心屈居于延安领导之下吗?这些未来人和延安之间,未必就不会有嫌隙!只要细心观察,说不定就能发现一些可乘之机,甚至以重利尝试拉拢穿越区当中的一些掌权者,也未尝不可能。而这个说法的提出,无疑让蒋介石等国府核心层眼前一亮,顿时便来了兴致。
至于‘21世纪流行病’的威胁,由于代表团的电报中,对此进行了证实,佐证了穿越区所称的流行病扩散威胁,所言非虚。因此国府相比最初的视若无睹,此刻也更加重视起了这个问题。
但相比之下,国府的注意力,主要还是盯着穿越区和中共的对其统治的威胁,什么‘未来流行病’可能造成的一些P民病死,在这些国府高官们看来:根本无足轻重,意思意思就行了,没必要为了一群P民浪费国府的资源。
不过,‘21世纪流行病’也让蒋介石找到了向穿越区发难的机会,他直接了当的声称:这些什么流行病,本来就是从穿越区传出来的,就该这些未来人负责!这些赤党后辈,不是有钱吗?不是很富足吗?不是有工业吗?既然如此,那就有多少出多少!他当即命令,让代表团以‘救援同胞’的名义,要求对方最大限度、无偿的进行援助!
不仅要争取无偿援助,国府还准备将难民往穿越区的方向驱赶,你们这些未来赤党不是有钱吗?不是很富足吗?你们不是说为了穷苦大众吗?好!那我就把你们口中的‘穷苦大众’往你们的地界赶,看你们接不接!
若是接,那就丢给穿越区数百万嗷嗷待哺的负担;若是不接,那就是对同胞见死不救!反正,国府怎么样都不亏,就算这穿越区真的用不完吃不完,对此毫无压力,此举起码也能帮国府减轻一些财政负担,还顺便恶心一下对方,好歹让对方多付出点代价。
会议结束之后,国府军事委员会立刻便给身处宜昌的代表团发去了回电,主要包含如下指令:
其一,尽量维护国府‘合法政府’的体面,不能在主权问题上松口,但是也不能跟对方撕破脸,可以就对方提出的‘搁置争议,共同抗日’作为台阶,暂时进行搁置;
其二,要求在对方主要城市设立国府的联络处,对标中共在国统区的八办,既然对方可以设立八办,则国府也应当有对等权益;
其三,要求对方提供更多、更翔实的后世历史资料;
其四,继续利用会晤期间,观察对方之工业、军事、民生实况以及各种设施,能拍照的,就尽可能多拍照;
其五,询问和试探对方与延安沟通的进度,尽量旁敲侧击打探对方不同人员,对延安的真实态度;
其六,针对对方即将展开的‘台岛之战’与‘鄂赣、豫南轰炸’,做好沟通协调,避免双方误判与误伤;
其七,针对后续的对日作战,提出建立长期沟通协调机制的提议,以免后续作战当中,出现双方误判与误伤;
其八,要求对方为他们所带来的‘疫病扩散’而负责,以‘挽救同胞’的名义,要求对方无偿提供医疗、药品与其他各项物资援助。
国府军事委员会的回电,在深夜时发给了宜昌的代表团,收到电报后林蔚、张立生、毛人凤等国府代表团也立即进行了讨论,大家也都感到一阵头大,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按照‘上峰’的意思执行。
当然,国府军事委员会的电报,也同步被解放军的电子战部队和国安部门所截获,虽然国府方面连夜更换了电报密码,然而穿越区通过AI,依旧迅速破译了电文,国府方面的所有后续安排和意图,立刻便一目了然。
昨晚的国府紧急会议结束后,戴笠又带着一封电文来到了蒋介石位于珞珈山的官邸,这封电文来自跟随代表团的军统第一处副处长杜逵,是在毛人凤的授意下所发。其内容便是穿越区交给朱梓欣的日寇潜伏国府内部的间谍名单,以及汪精卫等国府高层秘密与日寇勾结的证据,及其日后投敌叛国建立伪政权的相关历史。
当戴笠将电文内容讲给蒋介石后,对方先是一阵错愕与震惊,随即大骂汪精卫的汉奸行径,简直是当世之秦桧,愧对先总理之信任。虽然表面上义愤填膺,内心也怀疑这会不会是未来共党的离间之策,但心头还是暗暗生出一丝窃喜:汪兆铭,你个小样儿,早就想弄你,这下可让我抓到把柄了!你自己做的孽,可怪不得我!
蒋介石稍稍平复了心情后,当即命令戴笠:立刻对电文当中的日谍名单和汉奸名单进行秘密调查,如若属实绝不手软!对于汪精卫及其党羽,也要进行调查,但注意不要打草惊蛇,行动尽量隐蔽,如若属实,立刻向自己报告,同时在此期间加强对汪精卫及其党羽的监视,绝对不能像电文中所说的历史上那样,让对方给跑了!否则军统一干人等,提头来见!
第六十八章 延安反应
同样是在18日傍晚,中央代表团确认穿越区就是未来同志的电报,也发回了延安。电文的内容,周翔宇在前往西安的车上,便开始让自己的秘书进行整理,抵达西安后,又乘着大家用餐的时间,让代表团的其他核心成员一一过目,根据大家提的意见又进行了一番修改后,便让通讯员立即通过便携式电台给延安发电。
收到电报后,主席也立刻召集所有在延安的前辈们赶来开会讨论,不过与武汉行营国府高层会议上的愁云惨雾正好相反,延安的开会现场却充斥着震撼与狂喜交织的气氛,一片欢欣鼓舞喜气洋洋。
电文篇幅冗长,由周翔宇、彭老总联名签发,字里行间皆是代表团的亲身见闻,从对方播放的后世历史影像短片、无人机、机器狗、解放军的钢铁洪流,到随车前往西安的沿途所见,再到进入西安市区见到的连片工厂、高楼林立和繁荣商业,每一处细节都颠覆着老前辈们对现实的认知。随着机要员一字一句地念出电文内容,众人从最初的震惊、茫然,迅速转向压抑的激动。
主席全程保持沉默,耐心听着机要员宣读电文,其中最令他在意的不是‘开国大典’的高光时刻,也不是先进装备的‘钢铁洪流’,当他听到“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口号时,指尖指的叩击节奏微微放缓,眼神中顿时闪过一丝锐利而柔和的光芒,那是看到信仰薪火相传、队伍初心未改的欣慰与笃定。
当朱老总听到“弹道导弹远隔数百公里摧毁日寇目标”“重型坦克和各式装甲车连绵不绝犹如钢铁洪流”“无人战车可替代士兵攻坚”时,他频频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情不自禁地不断开口询问电文中关于穿越区部队编制、装备性能等细节。
张洛浦、刘渭璜、陈少山、康少卿等其他老前辈们听到“未来同志治下,乡村通电通车,农民使用播种机、无人机种地,家家住混凝土小楼,普及教育与医疗,工业自主、工厂连片”时,也都是一脸振奋之色,无不欢欣鼓舞。
不过,也有人在震惊与振奋之后,又迅速陷入了沉默,当王明听闻确认对方为未来同志的消息后,一开始也跟众人一样充满振奋,然而随着电文内容的宣读,王明的脸色变得愈发凝重。因为他发现这电文中几乎全篇未提共产国际,这些未来同志似乎完全没把共产国际放眼里,对方的归建对象也只提中共,完全不提共产国际,他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当听到‘开国大典’的内容时,听闻共和国的建立者是主席而非自己,王明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他知道此消息若确认无误,那就说明自己未来很可能失败了。紧接着,当听到电文中描述未来同志的治下商业繁荣、文化开放时,他更是皱紧了眉头,双手不自觉地拽紧了拳头,低声喃喃道:“怎么回事?这些都是修正主义!”
说着,王明怒目瞥了眼主席,压着火气,极不服气又暗含讽刺地嘀咕了一句:“果然!……不愧是修正主义者的后辈!”
王明的声音虽小,却依旧令周围的其他前辈们听得一清二楚,朱老总原本激动振奋的兴致,被他的这句话浇灭了大半,正想上前理论,却被主席抬手使了个眼色制止。随后,主席冷冷地瞥了眼王明,没有再理会他,又朝机要员轻轻伸手示意其继续读下去。
在场的其他老前辈们,也都瞥向了王明,眼神中都带着不同程度的鄙夷,不过见主席也并没有跟他计较,大家也都没有再理会王明。
人群中的秦邦宪、何克全二人,自听到‘开国大典’的内容后,也双双陷入了沉默,二人在‘九月会议’与‘六届六中全会’之前,都不同程度受到王明的影响。随着中共驻共产国际代表王稼祥从莫斯科带回共产国际关于‘中共中央领导机关中要以主席为首解决统一领导问题’的指示,二人对于王明的态度已经开始转变,而这封电文的到来,则进一步令二人重新审视自己曾经的立场。
电报中还提及对方所称的‘21实际流行病威胁’所言非虚,包括主席在内的绝大多数领导都立刻重视了起来,主席立即下令:给边区的各个分区以及各根据地发电,让他们按照穿越区此前发来的电报中所述的防疫方法进行落实。
同时,电报中针对长江局和八办同志可能面临风险的预警,则令众人纷纷愕然,虽然穿越区的特种作战救援方案让大家看到了一丝希望,可是国统区内同志们的安危还是牵动着老前辈们的心。主席立刻作出指示:即刻向长江局和各处八办发电提示风险,并回电此时正身处西安的中央代表团,令其与穿越区未来同志加强沟通。
晚上11时左右,中央代表团再次向延安发出了一封电报,这封电报主要是关于双方正式接洽的前半段,对方所展示的:穿越区内经济民生、工业体系、军事力量、科研体系等各方面具体情况与数据;穿越区方面播放的更加详实的历史影像,以及双方针对历史问题的讨论;穿越区的政治制度、经济体制、社会与文化发展状况、军事力量构成与军事制度;穿越区方面对于‘组织规建’的正式表态,及其拿出的双方组织融合的方案。
虽然,老前辈们根据第一封电报的内容,对于穿越区的强大已经有了心理预期,但是当这封电报当中,展示出穿越区单方面碾压全世界的具体数据时,所有前辈们还是倒吸一口凉气,在极度的震撼过后,随即便是无比的振奋与狂喜。
不过,大家心里也随之生出了一丝疑问:既然对方已经出如此之强大,怎么还要来找自己这些山沟沟里的穷中央领导?虽说与自己有传承关系,但毕竟对方比自己强了不知多少个层级,大家心里还是犯起了嘀咕。按照民国时期‘谁强谁说了算’的惯例,对方这种明明实力强悍却甘愿俯身归心的行为,多少还是有些反常。
这封电报当中,最令前辈们震惊的,则是关于‘解散共产国际’、‘赫鲁晓夫秘密报告’与‘苏联解体’的历史,所有前辈听到这一系列惊人的历史变化,无不惊愕万分,尤其是有过留苏经历的前辈,更是陷入了‘信仰幻灭’的极度心理震撼。
其中,王明的反应最为激烈,他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着指向机要员,一脸骇然地嘶吼道:“这不可能!苏联是社会主义的灯塔!怎么会解体?一定是未来的修正主义者篡改了历史!什么苏联解体?什么解散共产国际?这绝不可能!”
随后,王明的目光又落向主席,联想到此前的第一封电报曾提及,对方才是未来新中国的建立者,顿时便怒从心起。他梗着脖子猛然伸出手,面红耳赤地指着主席和在场其他老前辈,大声怒斥道:“好啊!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人,都是修正主义者!是托派分子!这些就是你们的后辈!全都是修正主义者!是托派分子!我要向共产国际发报!向共产国际!向斯大林,检举你们!检举你们所有人!”
朱老总闻言,当即毫不示弱地拍案而起,针锋相对的与之进行理论,在场的其他老前辈们,也都纷纷出言斥责王明的无端指责与失态。就连曾经支持王明的秦邦宪,亦开口表示“王明不应该胡乱给自己的同志乱扣帽子”,而另一名王明的支持者何克全,则全程未发一言,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切,陷入了激烈的内心纠结与思考之中。
面对秦邦宪的开口斥责以及何克全的沉默,王明更是恼怒,他先是一阵错愕,随后歇斯底里地一个个指向在场的所有人,咬牙切齿地怒斥道:“你!你!你!还有你!你们所有人!全都是共产国际的叛徒!是白眼狼!是修正主义者!是托派分子!我一定要向共产国际检举你们的背叛!让共产国际!让苏联!断了你们的所有支援!把你们从共产国际除名!”
众人还想继续跟王明理论,而一直沉默冷眼旁观的主席,此时摆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随后,他右手夹着卷烟,从容起身面向王明,眼神冷漠地看着对方,语气不急不缓地开口道:“王明同志,不要看到不符合自己意见的,就无端指责、乱扣帽子。这些后世的历史,前往西安的同志都亲眼见证,人家未来同志放的都是真实的历史影像,有凭有据!你张口闭口共产国际、斯大林,请你别忘了,你身处的地方是中国!不是苏联!我们流血牺牲,不是为了给任何人当附庸!”
“你!”王明梗着脖子,伸手直直指向主席,咬牙切齿怒不可遏,当即便要开口反驳。
然而,主席却并不给对方机会,随即提高了音调,以不容置疑的语气,高声继续说道:“而且,根据电文所述,共产国际的解散、苏联的解体,并不是任何其他国家的缘故!更不是在场的诸位同志,这些被你称作‘修正主义者’的同志,所造成!就是他苏联自己的道路走不通!”
“苏联解体,说明照搬这套模式走不通!共产国际解散,说明各国革命必须自己做主!你动辄要检举、要断支援,可你忘了:支撑革命的是民心,是符合中国实际情况地解决客观问题,不是莫斯科的指令!未来同志所取得的成就,说明了符合中国实际的路线,实事求是,才是正确的路线!”
“共产国际的指示可以参考,但绝不能盲从!从未来同志们给出的史料可以看出,苏联解体,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脱离了本国的实际!我们今天的革命,若只知道照搬莫斯科的条条框框,迟早也要走弯路!”
“党内有分歧可以争论,但不能扣帽子、打棍子,更不能借着‘共产国际’的名义分裂党内!你说我们是修正主义,可我们始终在为中国人民谋解放;而你,抱着教条不放,甚至用‘除名’威胁同志,这才是偏离了革命的初衷!你再拿‘修正主义’和‘托派分子’说事,再污蔑同志,就是站到了革命的对立面!”言毕,主席目光如炬,直直锁在王明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却藏着千钧之力。
“你!……你!……”王明直直指向主席的手臂,因情绪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抖,胸口剧烈起伏,咬着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眼愤怒地似乎要喷出火来,半天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又瞥见周围的其他老前辈,皆是冷漠、鄙夷和不悦的眼神,就连秦邦宪、何克全二人,也都别过脸,尽量避免与他对视。
“好!好!好!……”王明气极而笑,然后愤怒地用力一拍桌,面红耳赤怒不可遏地咆哮道:“你们……你们全都是修正主义者!我现在就要向共产国际!向莫斯科!向斯大林同志发报!”
“请便……”主席云淡风轻地瞥了眼王明,随即便从容自若地重新坐回炕上,自顾自地将手中卷烟递到嘴边猛猛吸了一口,不再理会王明。
见到现场的氛围,以及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王明瞬间意识到:自己在延安的地位怕是岌岌可危,一直以来自己所仰仗的就是共产国际和苏联。而现在,未来人的史料却说共产国际和苏联将会完蛋!如此一来,自己将会彻底失去所有政治上的依靠!再加上未来人的史料还明明白白地证实了对手道路的正确与成功,所有人都必然不会再支持自己,秦邦宪、何克全二人此刻的表现就是例证,自己恐怕将会彻底被边缘化!
一想到自己即将面临的局面,王明由心地感到恐惧、不甘和焦急,他极力用愤怒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安,却反而显得自己愈发狼狈不堪,那歇斯底里的咆哮反倒成了困兽犹斗的徒劳挣扎,暴露了内心深处的恐慌与无措。
恼羞成怒之下,王明愤然离席,他穿过众人,刻意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既不看主席冰冷的眼神,也不瞧朱老总怒视的目光,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头被逼至绝境却仍不肯低头的困兽。路过秦邦宪与何克全身边时,他恶狠狠地瞪了二人一眼,似在怨怼他们的背叛,又似在发泄无力回天的绝望,最终摔门而出,厚重的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却再也震不动满室已然定局的人心。
随着王明的离开,主席随即示意机要员继续念,窑洞内的氛围重新恢复了平静,大家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电文内容上。
听着电文中接下来关于90年代至21世纪初的一系列改革、社会问题、建设成就和国际博弈,以及对穿越区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军事制度的描述,主席若有所思:对方既有辉煌成就,但同时也存在各种新问题,其社会系统的复杂程度,更是远超自己想象。
然而,仅仅通过这封电文,只能是雾里探花,要想深入了解,恐怕还需要在对方归建之后,真正亲身实地的进行实践调查才行。很显然,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的学习与探索过程,穿越区的到来,既是天大的惊喜,同时也是新的起点、新的挑战。
19日凌晨1时许,最后一封来自中央代表团的电报发了过来,这封电报的内容,主要是关于穿越区的后续战略建议、防疫合作的具体细节、即将展开的登岛作战与对日轰炸具体细节,以及存在美国穿越区和德国穿越区的消息,并预警了相关史料流出对于我党潜伏人员可能造成的风险。虽然已时至深夜,但延安的老前辈们依然立即就刚刚收到的电文,进行了讨论。
针对穿越区提出的合作防疫方案,老前辈们大加赞赏,大家都很清楚这些‘21世纪流行病’,单凭边区和根据地落后的条件,必然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穿越区提供的现代化医疗、药品和医务人员的援助,将会是防疫工作的关键;
针对穿越区提出的‘先解放华北、再解放华东与东北’,老前辈们也根据自己目前了解到的敌我态势以及穿越区解放军的战术特点,进行了一番推演和探讨,最后一致认为穿越区的战略可行;
针对即将展开的登岛作战与战略轰炸具体细节,老前辈们则一阵赞叹,同时又觉得对方要‘一周内拿下全岛’以及‘仅凭轰炸摧毁日军主力’,是否过于乐观,未免有点‘自持有先进装备,而过于轻敌’,但总体而言,大家还是充满期待;
针对美国穿越区和德国穿越区的存在,老前辈们则纷纷为之震惊,不过大家很快又都释然,毕竟在中国出现了穿越区,那么在世界其他地方也出现穿越区,就不足为奇;
针对我党潜伏人员可能面临的暴露风险,老前辈们则高度重视,大家讨论之后,一致决定:立即通过秘密电台通知各处的潜伏人员,提高警惕,加强保密工作,停止一切非必要的活动,随时准备撤离。
等到众人讨论完毕,时间已接近凌晨4时,主席正式批准成立‘归建协调委员会’,全权负责穿越区的组织规建与后续磨合事宜。此时在延安的政治局主要前辈,除了王明,皆已原则上同意穿越区的组织规建,但仍需身处西安的中央代表团与对方,就一些细节问题,进行沟通。
清晨6时30分左右,来自延安的回电便发给西安的中央代表团,回电的主要内容如下:
其一,告知代表团,阅悉昨日来电,全军上下,振奋不已。穿越区同志们的到来,是中华之幸,是革命之幸!延安已原则上同意‘组织规建’,但是具体细节,仍需代表团继续与对方商议;
其二,告知代表团,延安建议成立‘归建协调委员会’,延安方面推荐由周翔宇暂任委员会主任,副主任建议由穿越区同志推荐一人担任,由双方联合组建工作组,协同推进归建、磨合事宜;
其三,指令代表团,向穿越区方面寻求更多、更详实的历史资料,以及关于穿越区政治、经济、社会、文化、军事制度及社会现状的更多、更详实资料;
其四,让代表团向穿越区转告,延安已悉知其后续战略规划,也理解其对于资源和能源的诉求,延安原则上赞同穿越区方面的战略,但是针对一些具体细节仍需商议;
其五,指令代表团,与穿越区方面就协同进行防疫工作的具体细节,再进行详细沟通,并探讨尽可能帮助到国统区和日占区同胞的方案;
其六,指令代表团,对于穿越区即将展开的‘登岛作战’与‘对日轰炸作战’,详细进行观摩,以详细了解未来同志的战术战法,以便后续协同作战和双方部队融合工作的顺利进行;
其七,指令代表团,在穿越区期间,详细观察其社会现状、经济运行、政府运作的实际情况,以亲身实地的实践调查,加深对于穿越区各方面的了解;
其八,指令代表团,就长江局、八办以及潜伏同志可能面临的风险,详细进行了解,并与穿越区方面就协同组织救援的行动方案,进行深入讨论;
其九,让代表团向穿越区同志们转达,对于未来同志们能在九十二年后将祖国建设得如此富强,并且能够在意外来到这个时代后,依旧站在党和人民的立场上,不忘初心牢记使命,第一时间向本时代的中央进行‘组织规建’,延安方面对其致以最诚挚的敬意与欢迎!
随着穿越区‘未来新世界’的神秘面纱,逐渐向本时空的国共高层徐徐展开,一场跨越九十二年的信仰传承与权力博弈,正悄然重塑着1938年的中国棋局。
延安的欢欣与笃定、武汉的焦虑与算计,穿越区的锋芒与从容,各方势力的暗潮涌动,裹挟着日寇的穷途末路、美国与德国穿越区的未知阴影,共同撕开了旧时代的帷幕。历史的惯性被打破,命运的轨迹自此拐向无人预知的前方,唯有民族解放的初心与大国崛起的火种,在时空交错的缝隙中愈发炽烈。
第六十九章 国共熟人在线会晤
1938年9月19日,清晨6时20分左右,宜昌威斯汀酒店的客房内,国府代表团成员陆续起身。代表团长林蔚对着镜子整理中山装领口,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眼底却藏着难掩的疲惫;代表团副团长张厉生,则对着盥洗台的水龙头猛泼了把冷水,试图压下心底的烦躁与不甘,指尖攥得发白,眼神中既有期待,又有一丝凝重。
国府代表团成员们,昨夜关于穿越区实力与未来历史的议论直至深夜,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的登岛作战直播,不只是见证战况,更是对方有意在向国府方面展示力量,是赤裸裸的军事威慑,然而如今的国府作为弱势一方,却偏偏只能笑脸相迎,真可谓是既憋屈而又无可奈何。
国府众人用过早餐后,随即鱼贯走入酒店的大宴会厅。相较于昨日的仓促,今日众人衣着愈发齐整,林蔚一身笔挺的中将常服,领口军衔标识擦得锃亮;张厉生穿着笔挺的西装,脸上带着习惯性的倨傲;毛人凤则依旧是标志性的军装,眼神中依旧带着阴鸷狠厉。
宴会厅内,两排长条桌呈V字形摆放,角度微微错开,既相对而立,又共同朝向正前方的巨型LED大屏幕。
国府代表团成员按位次落座,林蔚居中,张厉生、徐谟居左,刘斐、吴石居右,毛人凤、濮孟九分坐两端,随行秘书与副官纷纷端坐于后侧旁听席,身姿笔挺却难掩拘谨。对面一排长桌,秦开元身着深色西装,段清和一身解放军将官服,落座于中央,穿越区其他官员与军方和武警指战员,则依次落座于二人两边。
“诸位,”宜昌会场的秦开元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意味深长地说道:“今日登岛作战,意义非凡,关乎民族大义,我方特邀请了诸位的一些‘老熟人’,通过视频连线与诸位共鉴这一时刻。”
“秦委员,阁下所说的‘老熟人’,不知是何方人士?”林蔚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语气四平八稳,却藏着一丝试探。
不止林蔚皱起了眉头,国府代表团的全体成员,皆纷纷皱眉,一个个露出了凝重与失落的神情。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是国府众人眼见对面意味深长的神情,心中已经有了一丝猜测:对方来自九十二年后的未来,哪能有什么自己的‘老熟人’?这‘老熟人’只可能跟自己一样来自这个时代,结合对方共党后辈的身份,这‘老熟人’可能是谁,其实不必多想就能猜出来。
秦开元云淡风轻地看向林蔚,眼神依旧维持着一副意味深长的神色,从容自若地淡淡一笑,语气平缓地答道:“林次长、诸位,请稍安勿躁,对方的连线马上接通。届时,诸位自然知晓。都是在抗日战场和大革命时期,跟诸位打过交道的‘故人’,今日一同见证我解放军收复故土,也算一桩美事。”
此话一出,国府代表团众人神色各异,顿时开始交头接耳。张厉生轻叹一声,侧头低声向一旁的林蔚嘀咕道“怕不是延安的人”;濮孟九眼神微动,指尖轻轻敲击桌沿;毛人凤则脸色一沉,随后撇了撇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
不过,国府代表团当中,刘斐、吴石二人的神情则比较复杂,因为昨日晚餐时,假扮成酒店服务员的那名国安人员,递给二人的糖果包装纸内侧写着一小段信息,告诉二人他们的床后设置了一个小隔间,里面有一些他们会感兴趣的文件。
刘斐、吴石二人回到自己房间后,很快都按照糖果包装纸内侧的提示,取出了床下的文件袋,里面装着关于二人在后世历史中遭遇和作为的文字材料与历史照片,还有一支签字笔,其文字材料末页专门留出了空白,以便他们看完材料后,可以进行留言。
他们二人看完关于自己未来经历的材料后,都大受震惊,尤其是吴石,竟然看到了自己在十几年后被国府处决,内心更是震撼不已。不过,现在二人毕竟还没有加入我党或者投诚,仅仅只是基于朴素的爱国情感,支持‘统一战线’,而这些材料,虽然还有照片佐证,可终归是对方的一面之词,多少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刘斐、吴石二人看完材料过后,虽然依旧有些半信半疑,还是在空白页写下了留言,主要是表达希望与对方进一步深入沟通的意愿,并询问一些更多的关于自己未来命运的细节问题,随后便将所有文件和照片重新装回文件袋,塞回了床后的暗格。
清晨7时左右,就在国府众人交头接耳之际,穿越区工作人员对设备调试完毕,随即正前方的LED大屏幕突然亮起,画面中出现的赫然便是西安丈八沟宾馆宴会厅的实时场景。西安会场的布局,与宜昌会场基本一致,都是两排长桌呈V字形摆放,角度微微错开,既相对而立,又共同朝向大屏幕。
视频连线画面中,来自延安的中央代表团前辈们端坐长桌一侧,周翔宇一身整洁的灰色中山装,面带温和笑意;彭老总、任培国等其他前辈们,则身着八路军军装,腰杆挺直,目光锐利如鹰,正朝着镜头方向看来。长桌另一侧,则是一些身着西装、白衬衣或者灰黑色夹克的官员,以及身着穿越区解放军和武警将官服的指战员,明显是穿越区的军政高层。
张厉生的眉头微微一颤,置于桌面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林蔚看向屏幕的神色也闪过一丝错愕,刚刚端起的茶杯,停在了半空;刘斐和吴石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又恢复严肃,只是微微颔首致意;毛人凤和濮孟九的眼神愈发阴冷犀利,目光扫过屏幕中的一众‘老熟人’,虽不露声色,却依旧能感受到一丝敌意。
“林次长、张先生,诸位久违了。”周翔宇率先抬手作揖,面带微笑朝镜头方向颔首致意,语气从容温和地说道:“没想到能以这样的方式和诸位再次见面,今日能一同见证收复台岛的时刻,也算是一桩民族幸事。”
彭老总坐在周翔宇身侧,看到国府众人,只是微微颔首,声音洪亮地开口道:“诸位,久仰。今日能一同见证收复台岛,也算是缘分。”
林蔚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微微颔首回礼,语气四平八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带着官场特有的客套,沉声开口道:“周先生、彭司令,别来无恙。今日承蒙诸位后辈相邀,共观此役,林某也是不胜荣幸。”
张厉生紧随其后,脸上同样挤出公式化的笑容,嘴角却微微下撇,阴阳怪气地补充道:“是啊,倒是没想到。周先生、彭司令,还有贵党的诸位,今日真可谓……意气风发、春风得意!如今,贵党算是……今非昔比、一飞冲天!只是不知道,延安如今得了这般强援,还记不记得当初定下的下两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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