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了多少,什么时候借的,都要写得明明白白!”
“咱们还要给他们利息,只不过嘛...”他侧头看了姚若虚一眼,笑着道:“利息不会太高就是了。”
姚若虚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有点琢磨出味儿了。
张澈继续道:“期限五年。”
“五年之后,连本带息,如数奉还。”
“这张字据,既然是朝廷借的,咱们就叫它国债好了。”
“国债?”
姚若虚把这个陌生的词语,琢磨了一下。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但意思却是一听就明白了。
国家欠的钱?
张澈点了下头:“对,国债。”
“先生!”张澈继续道,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这钱是以官家和户部的名义借的。”
“借钱的是皇帝,不是我张澈。”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嘛!
算来算去,这钱不都是皇帝的?
这皇帝没有直接拿你的钱,而是找臣民借点钱周转一下,这还有什么说不过去的吗?
姚若虚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回答。
他垂下眼帘思索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带着由衷的赞赏道:“明公此策,确实可行。”
“既解了燃眉之急,又...”他顿了顿,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又全了名声。”
张澈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他只需要点一下,就能一点就透。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买这个国债?
那倒也简单。
大帅这不是刚好在清君侧吗?
这官家发的国债都不愿意买,是不是就是和奸贼王黜有勾连呢?
否则,官家发的国债你为什么不买?
不就是因为心里对官家怀有怨恨吗!
姚若虚抚了抚颌下胡须,甚至缓缓补了一句:“这个法子真不错!”
“若是他们乖乖借了,往后他们就是朝廷的债主。”
“明公若是坐镇大梁,他们的钱自然能连本带息如数奉还。”
“可若是明公走了,换了别人来,那字据就是废纸了。”
张澈听完,忍不住眉开眼笑了起来。
这个姚若虚,脑子转得确实快。
他都没有想到这一层,这个牛鼻子居然想到了。
这样一来,这国债就不再是表面上的借钱了。
实际上,也是一份投名状了。
你把钱借给张大帅的“朝廷”了,你就是“朝廷”的债主了。
张大帅稳了,你的钱才稳。
要是张大帅跑了,他们的钱自然就全没了。
所以那些借了钱的人,反而会盼着张大帅别走。
姚若虚接着道:“可以尽快拟定章程,不过咱们还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当托!”
张澈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他笑着道:“那位高太尉怎么样?”
“我看他挺机灵的,若是他肯听话,这殿前太尉可以继续让他坐着。”
姚若虚闻言,点了点头:“这位高太尉貌似家资颇丰,从前怕是没少贪钱,估摸着这禁军军饷,这些年大部分都进了他的口袋里。”
“正好吐出来,还给那些士卒。”
此刻,高差遣还在城外晒太阳了,还不知道他已经被大帅已经盯上他了...
第51章 麒麟不出,如苍生何?
今天已经是大梁陷落的第四日了。
而消息仍旧没有在江宁府传开。
此刻江宁府,已经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
江宁依旧是歌舞升平。
秦淮河畔的画舫,一艘接着一艘,点亮了花灯,沿着河道缓缓飘荡,水中倒映的五彩斑斓的灯影。
岸上的青楼勾栏、茶馆酒肆,丝竹声延绵不绝。
长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人来人往。
小贩们挑着担子沿街叫卖,路边也有摆摊的商贩,贩卖着一些稀奇玩意儿。
和往日一样热闹非凡。
大梁实在太远了。
远到江宁许多人这辈子都没去过,也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罢了。
对于江宁这些常年都在为生计奔波劳累的小民来说。
大梁的消息对他们而言,最多也就是在茶余饭后,听人提上几句,然后插科打诨一下的消遣罢了。
太阳远,却近在眼前。
大梁近,却远隔千山。
说到底,还是火没有烧到眉头上。
此刻,秦淮河畔一座瓦舍之中,今个儿那是热闹的不行。
而这全都因为那正中最大的那个台子上的女子。
那女子曼妙的身段,此刻聚焦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正怀抱着琵琶,唱着一阕《蝶恋花》。
此女是江宁近来当红的艺伎。
这瓦舍的东家,为了请她驻唱一晚,据说光定金便花了几十贯。
不过,就冲眼前这座无虚席的场面来看,这钱花得想来也是值了。
二楼。
一袭白衣的梅公瑾,依靠在围栏上,神色平淡地看着那女子唱曲。
他身侧站着两位年轻人。
这俩人在江南士林中,也是颇为名望的人物。
但在梅公瑾的跟前,却显得十分的恭敬。
毕竟,梅公瑾这麒麟才子的名头摆在这儿。
别说他们俩了,在座之人,又有谁能比得过他的名气?
更何况,他们今日还有求于他了。
其实,他们原本是打算请梅公瑾去青楼里听曲的,红袖添香自然更有意趣。
只可惜了。
这位麒麟才子,从不踏足那些烟花柳巷。
秦淮河上的花丛遍地,却没有一朵能入得了他的眼啊!
那没办法,梅公瑾这君子之身,可是为沈悠然守着了。
所以,俩人只能请他到这勾栏里面听曲了。
很快,台上的女子就唱到了高潮部分,满堂都因为她的声音寂静了起来。
然而,梅公瑾虽然看着台下,但心中却没有任何感觉。
他压根就没有认真听曲儿。
此刻他的心,都牵挂在大梁了。
他在等着大梁的消息。
按照他的预估。
最迟,不过就是这一两日,便该有消息传来回来了。
待沈悠然离开了大梁那个是非之地。
他便可以着手布置下一步棋了。
而陪在他身侧的两位年轻人,见梅公瑾望着台上那女子。
也是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终于,那一阕《蝶恋花》唱完了。
随着,最后一个尾音在琵琶弦上消散,满堂喝彩声轰然响起。
梅公瑾也跟着收回了目光,起身回到了雅间的位子上。
两人也跟着回了座。
这俩人一个二十出头,一个三十出头的样子。
年轻一些的叫做陆明允,乃是江南士林的后起之秀。
年长的这位,姓冯名羽,字子云,在江宁府学中颇有几分清望。
那位叫做陆明允的年轻人,殷勤地提起茶壶,给梅公瑾重新满上了茶水。
“怀瑜兄...”他笑着问道,“方才那一曲,觉得如何?”
怀瑜是梅公瑾的字。
取自“怀瑾握瑜”,意思是怀里揣着美玉,手中握着宝器。
与其名相互呼应。
梅公瑾端起茶杯,礼貌地一笑,回了两个字:“尚可。”
虽然,那女子唱的不错,但是他更喜欢听她小时候给自己唱的童谣。
其实他今日本不想来的。
这瓦舍里的曲子与这满座的喧哗。
于他而言颇有些扰耳。
更是浪费光阴。
没办法,这俩人在江南士林也算颇有名望。
几度登门邀请,言辞恳切,他实在不好一再推脱。
这才卖了二人一个面子,过来坐坐。
见梅公瑾只回了“尚可”两个字,便不再多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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