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时间都窝在这间暖阁里,看书或做些女红。
此刻,被这股冷风一吹,她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那气喘吁吁的丫鬟,那双清澈的眼中满是疑惑,但却并没有因为丫鬟失礼的举动而生气。
她微微歪了歪头,语气淡然地问道:“怜儿,这是怎么了?”
“怎的这般急?”
怜儿方才在门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但此时站到自家娘子跟前后,张了张嘴,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她知道自家这位娘子,最近心情正不好着呢。
主要是两件事儿。
第一件,便是因为李长渊之死。
两人年纪相仿,她是周家的掌上明珠,他是北靖王的世子。
两家本就走得近,孩子们自然也跟着亲近起来,所以她才算是李长渊真正的青梅竹马。
而周蕴也是在情窦初开时,便爱上了李长渊。
哪怕后来从天而降了一个沈悠然,夺走了李长渊的爱。
她的心意也未曾改变过。
他不爱她,没关系。
她只要远远地看着他,知道他过得开心,便心满意足了。
总之,也是一个青梅败犬,自然是敌不过天降的。
本质上和是张澈穿越前一样的女配角,也难怪俩人之后凑到了一起。
李长渊突然就这样死了。
她一时间自然难以接受。
第二件事儿,就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前几天,父亲周广给她写了一封家书。
信中说,他已经替她定了亲事。
男方不是旁人,正是张澈。
她与张澈虽然也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但她对张澈更多的是亲情,她一直把张澈看作哥哥。
也一直称呼其为“澈哥哥”。
她从未对他生出过别的心思。
然而父亲的信中言辞,已然毫无回旋余地。
周广的意思很明确:“这是你身为周家女儿的责任,你必须嫁,由不得你做主。”
一边是措手不及的丧爱之痛,一边是不可抗拒的逼婚之命。
两件事儿交织在一起,将这个刚刚二十的女子,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于是,在前几日的一个夜里,她做了一个决绝的选择。
选择了自杀殉情。
万幸被丫鬟发现,及时救了下来。
这件事自然惊动了周蕴的母亲和兄长周深。
她被训斥了一番,如今已经被禁足在了这个院子里,无时无刻不有人看着。
所以,这个叫做怜儿的丫鬟才会这般犹豫。
她怕自己一旦把那个消息说出来,自家娘子又会想不开,再去做什么傻事。
若是再出什么岔子,大娘子非得把她打死不可。
这般想着,怜儿干脆闭上了嘴,摇了摇头,僵硬地笑道:“没...没事儿。”
周蕴看着她,却是满脸的不信,她与这丫鬟相伴十余年,岂会看不出她的心思?
“莫要哄我。”周蕴的声音依旧淡然,“有什么便说什么。”
“你不说,旁人也会说,这宅子里这么多张嘴,你还能指望人人都像你一般替我守着不成?”
“这消息迟早会传进我耳朵里,与其让我从外人嘴里听到,不如你现在就说与我听。”
“至少现在说,那时候我不会生你这蠢丫头的气!”
恰在这时,门外又灌进来一阵风,直直地扑上了周蕴的脸颊,将她那发丝也高高地吹了起来。
那股寒意直直地钻进了周蕴的胸腔,她一时间没有忍住,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
怜儿见状,连忙将门紧紧关上,然后快步走到了周蕴跟前,心疼地看着她。
这十几年相伴,俩人早已情同姐妹,她实在不忍心瞒着她。
最终还是开了口,她轻声道:“娘子...你听了可莫要想不开。”
“你若再出什么事,大娘子非得打死我不可。”
周蕴看着她,点了点头道:“说吧,我答应你,不会再做傻事了。”
怜儿得了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她叹息一声道:“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外面...这几日,外面到处都在传...”
“都在传是张二郎把大王杀了,然后谋权篡位,才坐了帅位。”
此言一出,暖阁中原本温暖的空气,瞬间便凝固了起来。
周蕴愣住了。
她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看着怜儿,那双眼中只剩下茫然。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地摇了摇头,呢喃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外面那些人...定然是胡说八道!”
这是她第一时间的下意识反应。
毕竟张澈和她从小一起长大。
他是什么样的人,她岂会不清楚?
张澈与李长渊这样好的兄弟,他岂会背叛?
“澈哥哥绝不是那样的人。”
“那些人整天闲着没事干,就爱编排这些...”
怜儿也跟着点了点头,说道:“对的对的,娘子说得在理,我也是不信的!”
“只是听见外面这么一说,心里有些发慌,所以才急着来找娘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不光保州在传,据说定州、雄州那边,到处都在传这个。”
“还有传得更离谱的,说大王是被张二郎亲手捅死的...”
“然后放了一把火直接把大王的尸身都烧了个干净!”
“够了。”
周蕴轻声打断了她,不愿再听下去。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抬起手,开始整理那些被吹乱了的发丝。
整理好之后,她的心情也平复了下来。
说实话,李长渊的死,她心中确实也觉得蹊跷。
她不是一个没有脑子的人,也曾经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却从未怀疑过张澈会是那个人。
他根本就没有这个动机。
他可是在北靖王府长大的。
李显忠对他跟亲儿子一样。
而李长渊与他,那更是和亲兄弟一样。
加上他的人品摆在哪儿,她觉得他绝不会做出这样违背仁义道德,狼心狗肺之事的。
退一万步来说。
即便张澈真的疯了,他一个人也绝不可能做到。
除非她爹和陈唯义、杨彦章也干了。
否则张澈一人孤掌难鸣,根本不可能成事,就算李长渊被他所杀,其余人也会杀了他为李长渊报仇。
而且杨彦章就不可能支持张澈。
她们几人一起长大,杨彦章那个家伙从小就看张澈不顺眼。
小时候就喜欢在背后编排张澈的是非。
长大之后,更是处处跟他作对。
他岂会帮着张澈造反,肯定是巴不得跳出来一刀砍死张澈。
而她的父亲周广,那就更不可能了。
他可是她的爹,她非常了解自己的爹。
她自己的爹,是一个做事瞻前顾后、反复掂量才会下定决心的人。
他绝对不会支持张澈去做这样的事儿!
就算她爹真的想从中取利,他也绝不会是那个冲在最前面的人。
所以,绝对不可能!
周蕴重新抬起头来,看向怜儿嘱咐道:“怜儿,外面那些话,你莫要在家里胡咧咧,这明显就是有心人刻意在散布谣言。”
“澈哥哥是什么样的人,你我心中都知道,你如果在家中乱嚼舌根,玷污他的名声,仔细了你的嘴!”
怜儿听见这话,没有丝毫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娘子,怜儿明白了。”
怜儿刚刚点完头,忽然外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正缓缓地朝着这边靠近。
很快便到了门口。
“咚咚咚!”
敲门声紧接着响起。
一个粗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二姐儿,是我。”
这声音周蕴和怜儿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这周家大郎,周深的声音。
“进来吧,大哥。”
周蕴连忙应了一声。
怜儿赶紧给周深打开了门。
周深跨过了门槛,进入了暖阁之中。
他的身材魁梧,肩膀宽厚,长着一张国字脸,皮肤粗糙,面向与周广有着七八分相似。
都是一副忠厚像。
他看着自家妹妹,伸手递上去一封信道:“爹又写信给你了。”
“哦。”
周蕴紧张地应了一声,犹豫了片刻,还是抬手接过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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