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活命只有一条路!”
“那就是立刻放下武器,老老实实地出来,然后如实交代一切罪过。”
“如果你们照做,我可以酌情考虑,饶你们一条性命。”
“你们在河北的家眷,我也保证不会牵连。”
说完之后,他的语气骤然转冷:“你们做什么之前,不妨先想一想家里的妻儿老小。”
“你们现在可以胡作非为,但就算你们死了,这笔账也不会一笔勾销。”
“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从不诓骗弟兄!”
“我现在还叫你们一声弟兄,你们就该知道这份量!”
张澈说完便不再多言一句。
他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就看里面几个人自己掂量了。
他再多说的话,那就显得太急了,反而会给了对方讨价还价的空间。
张澈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内侍,随后转过身,朝着严峥招了招手。
严峥立刻凑上前来。
张澈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番话。
严峥听完之后,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废话,便带着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内侍快步退到了一旁。
张澈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扇殿门。
而天边的夕阳已经彻底没入了天边,夜幕彻底降临,一只只火把也点亮了起来。
一道道人影在飘忽不定的火光下摇曳着,密密麻麻地投影在宫墙之上。
殿宇之内,此刻漆黑一片,因为这一阵动乱,殿宇之内那些烛灯早已没了人点灯,只有几盏微弱的光芒在殿宇当中飘忽着。
游志远站在一处窗户旁,通过那一道窄窄的空隙观察着外面。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澈的身影,冷汗直冒了起来。
说实话,他整个人还是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不是说张澈已经死了吗?
怎么又活过来了?
如果,不是于行派人来言之凿凿的咬定张澈已经亡故,他绝不会下定这个决心发难。
他刚刚听见张澈第一声喊话的时候,整个人只感觉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下意识就冒出来了冷汗。
那种感觉没法形容,就跟见了鬼差不多。
不过,张澈这番话说完之后,他就确认外面那个人不是鬼了。
他后悔死了,张澈活着就意味着,他今日这场豪赌完全就是押错了宝。
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都被他赌输了。
游志远很年轻,今年也就二十八岁,这个年纪能做到虞侯,已经算得上是少年英才了。
并且是正经的三镇军官世家出身,曾祖父、堂叔祖、祖父都曾经担任过指挥使,在定州城内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
只可惜他那个爹是个十足的败家子,家业传到他手里,没几年就给折腾个七零八落了。
临死前留给游志远的,只有一屁股烂债,连屋宅都被债主给收走了。
正是因为家道中落,他从小吃了不少苦,比任何人都更渴望往上爬。
然后,就在六年前认识了梅公瑾,他给了游志远这个机会。
在梅公瑾的暗中相助下,他逐渐从三镇破落户重新崛起。
这些年梅公瑾没少为他花钱,他这个虞侯也是梅公瑾帮他打点的,否则以他的年纪和资历,少说还要熬个几年才有资格上位。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同样有一个致命的把柄掌握在了梅公瑾手上,不得不成为他的棋子。
说实话,他内心深处还是不想反的,毕竟妻儿老小都在三镇。
只能怪“张澈死了”这个假消息误导性太强了。
但此刻说这些都晚了。
从他在西华门拔出刀的那一刻起,退路就已经断了。
即便张澈再怎么说,他也不会真信的,因为他是主谋啊!
他看向了一旁的亲兵,几个亲兵也看向了他。
几人都没有说话,因为他们都没了主意。
王皇后和萧宁则被困住了手脚,蜷缩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
萧宁将整张脸都埋进了母亲的怀中,小小的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刚刚他忍不住哭出了声,却被眼前这几个贼子抽刀吓了一下,吓得他当场就闭上了嘴。
此刻只能扑在王皇后怀里,无声地抽泣。
王皇后这辈子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如今被人用刀指着,她早就被吓破了胆。
此刻那张温婉的脸蛋上,泪痕交错纵横,眼眶红滚滚的,泪水依旧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一样不敢哭出一声。
这几个贼人,已经警告过她了,说再听到一声哭就把她们的嘴用臭抹布堵上。
所以,她也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无声地抽噎。
这时游志远看向了俩人。
察觉到游志远的目光看了过来,王皇后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游志远没有说话。
这母子俩,就是他最后的底牌了。
他知道太子对张大帅的意义,但从张澈刚刚那些语气来看,这张牌的效果,似乎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大。
正在游志远飞速思考对策的时候,一道声音突然打破了殿内的沉默。
“虞侯,咱们横竖都是个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把这小太子宰了再说!”
说话的人叫做常威,是游志远的亲卫之一,跟了他五六年,平日里就是个刺头,喝了酒之后尤其管不住嘴。
此刻他瞪着被捆在角落里的那对母子,嘴角微微一抽,露出来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了王皇后的身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再说了,弟兄们这辈子还没尝过皇后这样的女人是什么滋味。”
“这可是皇后呀,老子还是头回见到!”
他笑容越发扭曲起来,语气中充满了破罐子破摔的感觉:“反正横竖活不成了,不如在死之前先痛快一回。”
王皇后听见这番话,整个人的身子越发的抖了起来。
她的脸色瞬间灰白,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身后却是冰冷的墙壁。
她早已无路可退。
怎么办?
她整个人都陷入了绝望。
那贼子...那个人还会救自己和宁儿吗?
刚刚张澈在外头喊话的声音,她在殿内也是听见了的。
那声音丝毫没有担忧和急切,仿佛毫不在乎一般。
想到这儿,她心就凉了一大截。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居然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甚至...连贞洁也要丢了...
早知如此,不如那一日就给他了...
至少他看着还顺眼一些,做起事来其实蛮温柔的...
不过,常威这番浑话说出口之后,其余六个人却没有一个附和他的。
其中一个声音响了起来:“蠢货!你那猪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腌臜东西?”
“这可是咱们最后的护身符了!”
“没有太子,大帅连话都不会跟咱们多说一句。”
常威闻言,烦躁地嘟囔了一声:“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儿一直耗着吧?”
由于心里压力太大,常威甚至没忍住说出了心里话:“早知道如此...”
不过,却最终没有说完,他还是意识到了,瞬间便收住了嘴。
游志远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刀子。
他知道不能犹豫了,人心已经开始浮动了。
再拖下去,这几个家伙说不定就会拿他的脑袋去换命了。
他的目光再度看向了王皇后和萧宁。
“确实,不能再拖下去了,既然不能真动她们母子,也要制造点动静出来给外面的人听听。”
“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坐得住!”
游志远拔出了刀,缓缓地朝着母子俩人走去。
王皇后看着游志远慢慢靠近,整个人身子再度一缩,她仰起头看着他,不断地哀求道:“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过来...”
然而,游志远的脚步却并未停下。
就在他走到离王皇后仅仅两三步距离的时刻。
张澈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语气明显放缓了:“游虞侯,不如这样,张某亲自进来跟你们谈。”
游志远闻言,目光再次转向了窗户外。
王皇后也松了一口气,心跳虽然依旧是砰砰砰的乱跳,但也忍不住将目光看向了殿外,心中突然生起了感动。
至少,他最终没有抛弃她们母子...
张澈的声音继续响起:“我只带一个人,这样总该够诚意了吧?”
这话一出,几个亲兵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原本快要绷断了的神经,终于是松了下来。
在他们看来,张大帅既然肯放下身段亲自进来谈,就说明有戏。
其中一个人激动道:“大帅要亲自进来?”
“那...那说明还有得谈啊!”
“是啊...”另一个人连忙点头附和,“大帅向来说一不二,如果他真的点头,咱们或许真的能够活命!”
其余几人也都跟着点头。
张澈的人品摆在那儿,他答应的事,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反悔过。
游志远看着面前这几张重新燃起希望的脸,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都这时候了,有些话他实在没法说出口。
因为说出来就等于与他们为敌了,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他沉吟了一声,开始思索利弊。
张澈带一个人,肯定是带李铁牛那个憨货了。
他看向了其余六人。
他身边这几个人,好歹也都是老兵油子了。
李铁牛再猛,终究也只是肉身凡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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