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刚想开口说“送您了不用还”,李渊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出了显德殿,直奔太极宫而去。
那背影,急切得仿佛晚去一秒,李世民就会跑了一样。
大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李丽质看着殿门的方向,轻声开口:“阿兄,你发现没?最近阿翁的身体和精神,似乎比以前好了许多。走路带风,连白头发都少了。”
李承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笑一声。
“能不好吗?”李承乾语气悠长,“人在绝境中,只要有了盼头,精气神自然就回来了。阿翁现在最大的盼头,就是每天变着法地去气阿耶。这可是延年益寿的良药。”
李丽质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
太极宫,甘露殿。
大殿内气氛肃穆。
李世民端坐在御案后,眉头微锁。
下方,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位大唐核心重臣分列两旁,正在汇报瀛州水灾后的善后事宜。
“陛下,瀛州水患虽退,但灾民的安置、房屋的重建,仍需大量钱粮。”房玄龄手持笏板,沉声说道,“臣已从周遭州县调拨了三万石粮食,但缺口依然很大。”
长孙无忌接话道:“民部那边的账目臣查过了,国库目前尚算充盈,只是运粮的损耗.............”
“砰!”
长孙无忌的话还没说完,甘露殿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殿内的君臣四人同时停下话头,转头望去。
只见太上皇李渊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和魏征见状,赶紧整理朝服,齐齐躬身行礼:“臣等,拜见太上皇。”
李世民也站起身,绕过御案迎了上去:“阿耶,您怎么来了?”
“朕闲来无事,过来看看你们理政。”李渊语气随意,走到大殿侧边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下。
坐下后,李渊极其刻意地将双手平放在扶手上。
宽大的袍袖顺势滑落,露出了他手腕上那八个晶莹剔透的和田玉镯。
“叮当。”
玉镯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内格外清晰。
长孙无忌等人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李渊的手腕上。
三位重臣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疑惑。
太上皇这是什么新奇的打扮?
李世民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他只当是父亲在后宫待闷了,随便找点乐子。
“阿耶既然来了,便一起听听。”李世民坐回御案后,看向房玄龄,“玄龄,你接着说。”
房玄龄收敛心神,继续汇报运粮的路线规划。
李渊坐在一旁,看似在认真听政,实则双手根本没停过。
他一会儿抬起左手摸摸胡子,玉镯滑落到手肘处。
一会儿又换右手端起旁边的茶盏,玉镯再次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动作幅度之大,频率之高,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的手腕。
李世民听着房玄龄的汇报,目光不自觉地被李渊那晃来晃去的双手吸引。
他盯着那些玉镯,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材质,这样式.............
李世民脑海中突然闪过昨日在立政殿,长孙无垢和兕子手腕上戴着的那个芥子镯。
李世民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猛地一滞。
他死死盯着李渊的手腕。
左手四个。
右手四个。
八个!整整八个芥子镯!
李世民只觉得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后槽牙瞬间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逆子!
朕昨日拉下脸面去立政殿,眼巴巴地看着观音婢和女儿们玩得不亦乐乎,你连个边角料都不给朕!
今日你阿翁去了一趟东宫,你直接给他搞了八个?!
李世民双手死死抓着御案的边缘,指节泛白,极力压制着想要掀桌子的冲动。
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肺管子疼。
李渊一直用余光关注着李世民。
看到李世民那张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黑得像锅底,李渊心里的那朵花瞬间就盛开了。
爽!
太爽了!
李渊清了清嗓子,决定加一把火。
第27章 给兕子,城阳,丽质制作玩具!
“辅机啊。”李渊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在说话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赶紧躬身:“太上皇有何吩咐?”
李渊指了指长孙无忌手里捧着的那一摞厚厚的账册:“你拿那么多东西,不嫌累得慌吗?来,放朕这儿。”
长孙无忌愣了一下,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恭敬地走上前,将账册放在李渊旁边的茶几上。
“这桌子太小,放不下了。”李渊摇了摇头。
下一刻,在长孙无忌、房玄龄和魏征疑惑的目光中。
李渊抬起戴满玉镯的右手,在账册上方轻轻一挥。
“嗖!”
那一摞厚达半尺的账册,凭空消失了!
大殿内瞬间死寂。
长孙无忌的眼睛猛地瞪圆,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嗒”一声掉在金砖上。
房玄龄倒吸一口凉气,手上一用力,直接揪断了下巴上的几根胡须,疼得直咧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魏征一向古板严肃的脸庞彻底破功,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三个大唐最顶尖的聪明人,此刻脑子全宕机了。
账册呢?!
那么大一摞账册呢?!
李渊看着三人见鬼般的表情,心情愉悦到了极点。
他意念一动,右手再次一挥。
“嗖!”
账册完好无损地重新出现在茶几上。
“这.............”长孙无忌结结巴巴地指着账册,又指了指李渊的手腕,声音发颤,“太上皇,这.............这是何等神仙手段?!”
李渊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抬起双手,将八个玉镯展示在三人面前。
“唉,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李渊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凡尔赛味道,“这是承乾那孩子,非要孝敬朕的仙家法宝。叫什么.............袖里乾坤,芥子镯。”
“朕本来说不要,可承乾非说这东西他多得是,硬是给朕塞了八个。”
李渊转头,目光直直地刺向坐在御案后、已经快要憋出内伤的李世民。
“这戴在手上沉甸甸的,朕两只手都快戴不下了,真是烦恼啊。”
李渊笑眯眯地看着李世民,故意拉长了声音,“二郎,你说是吧?”
李世民死死盯着李渊手腕上的八个镯子,又看看下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三个宰相。
他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阿耶.............说的是。”
甘露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征三人站在殿中,目光在李渊手腕的八个玉镯和李世民黑如锅底的脸庞之间来回游走。
他们都是在朝堂上摸爬滚打成精的人物。
看到这八个芥子镯,再看太上皇那副恨不得把手腕怼到皇帝脸上的架势,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这根本不是来听政的,这是专程来扎皇帝心窝子的!
长孙无忌暗自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他知道太子殿下有了仙法,也猜到太子对陛下有怨气。但这怨气未免也太大了,宁愿给太上皇做八个法宝当玩具,也不给当今陛下一个。
魏征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不动如山,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
他抬起眼皮,悄悄瞥了一眼坐在御案后、双手死死扣着桌沿的李世民,暗自腹诽。
“阿耶不喜他,兄弟被他杀了,如今连亲生嫡长子也对他生了这么大的怨气。陛下这做人做得..........真是绝了!”
大殿内,只有玉镯碰撞的清脆声响。
“叮当。”
李渊抬起左手,摸了摸下巴。
“叮当。”
李渊又抬起右手,理了理衣袖。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拉风箱的老牛。他咬着后槽牙,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阿耶..........您这法宝,确实精妙。”
“那是自然。”李渊笑眯眯地靠在太师椅上,手一挥,又把茶几上的茶盏收了进去,接着再放出来,“你们几个,继续议事吧。朕就在这儿歇会儿。”
长孙无忌三人对视一眼。
这修罗场,谁还待得下去?
“陛下,瀛州灾后重建的钱粮调拨,臣等已有了章程。请陛下过目。”房玄龄语速极快,将奏折高高举起。
张阿难赶紧上前接过,递到御案上。
“臣等这就去户部核对账目,不打扰太上皇歇息!”长孙无忌紧随其后,躬身行礼。
“臣附议。”魏征干脆利落地接话。
三人根本不给李世民留客的机会,连退三步,转身就走。步伐之快,简直像是有狗在后面撵。
大殿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李渊见观众走了,也觉得没趣。他站起身,拍了拍龙袍下摆,双手背在身后,玉镯再次发出一阵脆响。
“二郎啊,你好好批折子。朕戴着这八个镯子,手腕实在酸得很,得回大安宫躺会儿去了。”
说罢,李渊大摇大摆地跨出殿门,留下一串放肆的大笑。
“砰!”
李渊前脚刚走,李世民后脚就狠狠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朱笔、砚台散落一地。
墨汁溅在金砖上,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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