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嚷什么,你为啥要叫漂亮锅锅。”
“因为锅锅很漂亮呀!”兕子一脸天真的看着她阿娘,两只大眼睛水汪汪的,扑哧扑哧的,看到她阿娘没说话。
紧接着又一脸认真的说道:
“阿娘阿娘!漂亮锅锅他做的饭比——”
她忽然卡住了,想起自己上次说漏嘴的事。
“比什么?嗯?”
“比……比……”兕子憋了半天,小脸涨得通红,“比兕子做的好七。”
李世民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长孙皇后也笑了。
几人都知道这小丫头在胡说八道,不肯说实话,但也没人真的跟她计较。
长乐弯下腰,平视着妹妹,认真地问道:“兕子,你能跟姐姐仔细说说,那个‘锅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兕子歪着小脑袋,很努力地想了好一会儿。
“不系锅锅,系兕子的漂亮锅锅——锅锅长得很漂亮,特别漂亮。
他给兕子擦脸脸,给兕子七好好七的饭饭,酸酸甜甜的,比家里的还好七。
他还给兕子做竹蜻蜓,漂亮锅锅说这个只给兕子玩,不给隔壁狗蛋玩。
而且,漂亮锅锅家的碗,都是他自己洗的!”
她把“自己洗的”这四个字说得特别响亮、特别用力,仿佛这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了不得的大事。
长乐没有再追问什么。她轻轻拍了拍兕子的头顶,然后直起身。
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父皇,明天一早,女儿就去走这一趟。”
长安城外,夜色浓重如墨。
王知还坐在自家院子里,把中午没吃完的西红柿炒蛋热了一下,就着剩下的半块硬馒头,慢慢吃完了。
窗台上,另一个竹蜻蜓静静地搁在那里,被夜晚的微风吹得缓缓转动。
功德系统的面板在他眼前无声展开。功德值余额:5940。比早上多了一些。
白天给老张头看土壤、收留那个走丢的小丫头、陈统领来接人——三条记录,加起来涨了一百多点。
距离三万的目标,还差得很远。
但今天这事,倒是给了他一点启发——收留一个迷路小孩给的功德值,抵得上他在田地里辛苦琢磨大半天。
当然,他不是打算以后天天蹲在门口,等着捡走丢的小孩。
只是这让他意识到,和权贵人家搭上线、结下善缘,获取功德值的速度,似乎比单纯教佃户改良土地、增产增收要快一些。
那小丫头的衣着气质、言行举止,还有陈统领下马时那副焦急万分、几乎要杀人的表情——
都说明这户人家在长安城里,绝非普通门户,应该有些分量。
具体有多大分量,他猜不出来。
可能是个有实权的官员,也可能是什么世家大族。反正,不是寻常百姓家。
不过,令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小丫头竟然会是一位公主,而且还是历史上那位唐太宗李世民最疼爱的晋阳公主。
当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往皇家那方面去想。
谁能想到,一位金枝玉叶的公主,会独自跑出皇城追蝴蝶?
这事本身就离谱得超出常理,正常人的思维根本不会拐到那个方向。
在绝大多数人的认知里,公主出宫,应该是前呼后拥、仪仗开道、闲杂人等早早避让才对——
一个三四岁、哭得小脸跟花猫似的小丫头,蹲在农家院门口抽泣,这场景无论如何,也和“公主”这两个尊贵的字眼联系不到一起。
所以也不怪他判断,是某个权贵人家,规矩大,护卫多,但地位也还没到遥不可及的那种。
他站起身,把碗筷收进厨房。路过窗台时,手指在竹蜻蜓上停顿了一下。
竹片放到明天,会干得更透,飞起来应该会更稳、更高。
明天,那个小丫头说好了还会来。
还说要带她姐姐一起来——
她昨天临走前,喊了不止一遍,喊得那位陈统领脸都皱起来了。
她姐姐,应该就是那户人家的大女儿,过来看看收留自家妹妹的陌生人,到底是什么路数,是真心还是别有意图。
他倒不怎么紧张。两个小姑娘而已。自己该种地种地,该做饭做饭,平常心对待就好。
占城稻的秧田,明天该灌第二遍水了。老张头家的儿媳妇,产期就在这几天,得留心着。这些,才是眼下的正事。
枣树稀疏的影子,在清冷的月光下铺了满地。
远处不知名的虫儿在叫,一声接着一声,衬得夜晚更加寂静。
贞观九年的春天,才刚刚拉开序幕。明天,那扇院门会再次被推开。
而推门进来的,除了那个追蝴蝶追迷了路的小丫头,还会有另外一个人。
第七章 李质
天刚蒙蒙亮,王知还就在自家厨房里忙活开了。
没别的原因——那个小丫头昨天临走前嚷嚷了好几遍,说今天还要来,还要带上她姐姐。
三四岁小孩说的话不一定靠谱,但万一她真来了呢?
让人家来了干坐着等饭吃,那不像话。
他比平时多淘了两把米,馒头也多蒸了几个。
灶膛里的火苗欢快地舔着锅底,厨房里渐渐暖和起来。
切西红柿的时候,他朝院子里看了一眼。
院子还空荡荡的,枣树上的麻雀倒是起得早,叽叽喳喳吵作一团。
他把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放盐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记得那丫头好像偏爱甜口。
行吧,那就少放点盐,多加一小撮蔗糖。
这糖他自己平时都舍不得多用,但小孩子喜欢,就由着她吧。
忙活了大概半个时辰,饭菜都准备好了,温在锅里保着暖。
他擦了把手,正想着出门去地里转转,院门就响了。
不是轻轻的敲门声。
是“嘭”的一声——像是被人从外面有点用力地推开的。
“锅锅,锅锅,漂亮锅锅!”
兕子跑进来的架势,活像一颗从弹弓里射出来的小石子。
她穿着鹅黄色的小襦裙,裙摆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头上扎的两个小揪揪随着跑动一颠一颠的,脸上灿烂的笑容,简直比清晨的太阳还要晃眼。
“漂亮锅锅!兕子又来啦!兕子这次带大姐一起来啦!”
她一股脑冲到王知还跟前,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漂亮锅锅你去哪里了呀!
兕子在外面敲了好久好久的门!”
“哥哥在厨房做饭。”王知还低头看着她。
“厨房!”兕子眼睛瞬间更亮了,“漂亮锅锅在做好吃的吗!”
“你这个小馋猫,鼻子倒是灵,一进来就闻到了?”
“那当然,兕子闻到的!”她用力吸了吸小鼻子,脸上露出陶醉的小表情,然后回头朝着还站在院门口的人大声喊,“大姐!
快进来!
漂亮锅锅在做好吃的!
可香啦!”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她站得很端正,脊背挺直,但肩膀并不紧绷,是一种自然的放松。
她站在门槛外,清晨的阳光透过枣树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从一幅静谧的古画中走出,身姿挺拔,气质沉静。
兕子跑过去,拉住她的手使劲往院里拽:“大姐你快进来呀!
漂亮锅锅家里可干净了,一点都不脏!”
李质被她拽着进了院子,脚步依旧平稳,丝毫不显慌乱。
王知还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她身上。
眉眼和兕子有几分相似,但轮廓更为清晰分明。
年纪看起来不大,通身的气度却异常沉稳——那不是故意装出来的老成,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
个子在女子中算是高挑的,此刻站在枣树下,微风拂过,裙角轻轻飘动,亭亭玉立。
这让王知还不由得想起了曹植《洛神赋》里的句子。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当王知还在观察她时,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只见这年轻郎君虽一身素色粗布衣衫,却掩不住那副玉树临风的身姿。
他立在晨光炊烟之间,姿仪俊伟,身形挺拔如院中青松。
面容清俊,眉宇间自有一股舒朗之气,既不显文弱,亦无武夫的粗莽,倒是难得地兼融了英挺与温润。
尤其那一双眼睛,看人时目光清正坦荡,犹如秋日潭水,静而不寒。
这般样貌气度,倒真称得上美丈夫三字,只是不知为何居于这乡野村落,做此寻常打扮。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便各自自然地移开了。
“漂亮锅锅!”兕子仰着小脑袋,看看王知还,又看看自家姐姐,积极地介绍道,“这是兕子的大姐!
系不系和漂亮锅锅一样漂亮呀!”
李质向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周到得体的礼,声音不高不低,清晰悦耳:“妾姓李,单名一个质字。
昨日舍妹不慎走失,幸得郎君收留照看,家父家母心中甚为感激。
今日特让妾前来,当面向郎君道谢。”
王知还当时正在擦手。
听到李质这个名字,他手里动作如常,只是心里微微一动。
这姑娘通身的气度,一看就不是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
言行举止间那份从容得体,绝非寻常富户能教出来的仪态。
再联想到昨日那位陈统领焦急的模样、胯下那匹神骏异常的军马,以及腰间佩刀的制式……
这位李娘子,恐怕出身极高,极有可能是长安城中某位权贵之家的嫡女,甚至可能与皇室沾亲带故。
但这些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便被他按了下去。
管她是哪家的女儿,既然人家以寻常访客的身份登门,那他便以寻常主人的礼节相待便是。
不该打听的,不问;不该揣测的,不想。
王知还将布巾轻轻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也拱手还了一礼。
脸上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依旧如同招呼寻常客人:“原来是李娘子。
一个迷了路的小娃娃,任谁见了都会帮一把的,区区小事,实在当不得登门道谢这般郑重。”
他话说得随意,心里那点猜测也收得妥帖——既然对方不愿表明真实身份,他自然也不会点破,彼此心照不宣最好。
兕子已经自力更生地爬上了石凳,跪坐在上面,两只小手撑在桌面,眼巴巴地等着:“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