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驸马之开局兕子来敲门 第3章

  后来他爸接过外公的刀,削给孙子。再后来他学会了,削给——削给自己。

  穿越过来之后,他做过好几个竹蜻蜓。做的时候手在动,脑子就放空了。

  竹片他倒不是为了给谁玩才做的。他是怕自己忘了。

  忘了外公院子里的蝉叫声,忘了曾经那个在夕阳下奔跑的少年。

  这些东西是他拴住自己的线。一头拴着他,一头拴着那个回不去的世界。

  但现在这根线,好像要拴住别的人了。

  兕子放下杯子,看见王知还手里的东西,歪着脑袋研究了一会儿。

  她没见过竹蜻蜓。小孩子对于新鲜的事物总是充满着好奇。

  “漂亮锅锅,这系什么呀!?”

  “哥哥管这叫竹蜻蜓。”

  “竹——蜻——蜓——”她一个字一个字学,“那它会飞吗?”

  王知还把竹蜻蜓放在掌心里,双手合十,猛力一搓。

  竹叶片呼地转起来,螺旋桨叶旋成一道残影,竹蜻蜓直直地窜上去,在院子上空停了一瞬,然后开始飘。

  飘的时候叶片还在转,反射着午后的阳光,亮闪闪的。

  兕子仰着脑袋,嘴巴一点一点张大。

  “飞了!”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尖得能把枣树上的叶子震下来,“漂亮锅锅它飞了!哈哈哈哈。”

  竹蜻蜓在天上旋了三四圈,开始往下落。

  兕子追着跑过去,两只手举在头顶上想接住。

  竹蜻蜓落偏了,掉在枣树底下。

  她蹲下去捡起来,双手捧着跑回来,脸跑得红扑扑的,眼睛亮得不像话。

  “锅锅,锅锅,漂亮锅锅!它刚才飞好高!哈哈哈哈,比蝴蝶还高!比鸟还高!”

  “没那么高吧!?”

  “有!”她很坚持,“兕子看见的!有这么高,它都飞到云上面去了!”

  “今天又没云。”

  “那——”她抬头看了看天,果然是晴的,蓝天干干净净的一片。

  她卡壳了一秒,然后说:“那它飞到云上面去了但是云藏起来了,所以兕子看不见云。但系就系飞上去了!”

  王知还完全放弃了反驳,事情的对错在这时候完全不重要,重要的是开心就好。

  “漂亮锅锅你做给兕子看嘛!再飞一次再飞一次!”

  王知还又搓了一次。

  这次搓得更快,竹蜻蜓飞得比刚才还高了一截,差点翻过院墙。

  兕子追着跑了两步又跑回来,仰着脑袋转圈看,脖子仰得快跟地面平行了。

  竹蜻蜓落下来,她赶紧跑过去捡。捡回来之后自己试。

  她两只小手合在一起搓。第一次搓不动,竹蜻蜓只转了一圈就从她手里掉下来。

  她又搓了一次,憋红了脸搓了个尽兴——竹蜻蜓歪歪扭扭地飞起来,离地不到两尺就掉下来了。

  但兕子还是尖叫了。

  “飞了!兕子让它飞了!呵呵呵呵,真开心。”

  她回头看王知还,脸上的得意劲儿能把整个院子装满。

  胜利的笑容还没维持两秒,她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竹蜻蜓,然后仰起脸看看天,再低头看看竹蜻蜓,再仰脸看看天。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兕子,怎么了?”

  “漂亮锅锅。”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很严肃,“竹蜻蜓是不是飞得没有锅锅高?”

  “这什么问题。”

  “就是——锅锅搓的时候它飞到那上面。”

  她指了指枣树枝,“兕子搓的时候它只飞到这儿。”

  她指了指自己的膝盖,“兕子是不是力气不够大?”

  “哦,原来是这样,那兕子多练练就好了,到时候就会像哥哥一样这么厉害。”

  “真的吗?像哥哥那么厉害,那兕子要练!”她握紧竹蜻蜓,“兕子要让它飞到云上面去!云不藏起来的时候也要飞到云上面去!”

  她跑到院子中间,开始一遍一遍地搓。

  三四次之后,有一次竹蜻蜓终于飞到了跟枣树枝差不多的高度。

  她回头朝王知还喊:“锅锅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兕子厉不厉害呀!”

  “兕子真厉害。”

  她满意地转过身,继续搓。

  又搓了不知道多少遍,手指头都搓得有点红了。

  王知还让她歇会儿,她说不累,然后又搓了一下——

  这次竹蜻蜓飞偏了,直直地撞在枣树树干上,弹了一下,掉在树根旁边的草堆里。

  兕子跑过去捡。低头在草堆里翻了半天,忽然不动了。

  “漂亮锅锅。”

  “嗯?”

  “这里有个蚂蚁。”她蹲在那儿,声音忽然变轻了,“它一个人。它系不系也迷路了?”

第四章 拉钩

  王知还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草丛里确实有一只蚂蚁,在原地转圈。

  “它可能在找吃的。”

  “它一个人找吃的,好可怜。”兕子把竹蜻蜓放在一边,两只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那只蚂蚁,“蚂蚁也有阿娘吗?”

  “有。”

  “它的阿娘会不会担心它?”

  “它可能就是出来干活,干完活就回家了。”

  兕子盯着蚂蚁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很认真地跟蚂蚁说话:“你快回家哦。天快黑了。你不回家,你家阿娘要着急了。你阿娘着急的时候会咳——”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了一下,嘴还张着但没出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蚂蚁的事她不提了。

  太阳已经斜到了院子围墙的下沿。王知还估摸着快申时了。

  枣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石桌底下。

  山那边隐隐约约传来马蹄声。

  兕子正蹲在地上捡竹蜻蜓,听到马蹄声,动作忽然停住了。

  她歪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脸色变了一下——不是害怕,是那种做了坏事被发现了的表情。

  马蹄声越来越近。三匹。

  兕子站起来,攥着竹蜻蜓,跑到王知还身后躲起来。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攥得很紧。

  “漂亮锅锅。”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来了。”

  “嗯,哥哥听到了。”

  “是陈叔。”她说这话的时候偷偷探出半张脸往院门口看了一眼,然后飞快缩回去,“肯定是来找兕子的……兕子跑出来太久了……”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又开始自己跟自己说话:“兕子不应该自己跑掉的……陈叔肯定急死了……

  阿耶阿娘肯定也急死了……兕子知道错了但是兕子不是故意的……是那只福蝶太漂酿了……”

  她说到最后一句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知道“蝴蝶太漂亮”这个理由站不住脚。

  三匹马在院门口停住。马上跳下三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方脸盘,浓眉毛,身板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又大又急,几步就进了院子。

  他扫了一眼,目光先落在王知还身上,然后立刻转到王知还身后。

  看到兕子的那一瞬间,他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那是一个从绷紧到放松的过程,松得整个人都矮了半寸。

  “小娘子!”他在兕子面前蹲下来,“您跑到哪儿去了!末将找了您整整一天!”

  他的语气是压着怒的——不是真的怒,是那种急得不行了又不敢发出来的闷火。

  跟爹训闺女似的,但话里话外分明带着怕。

  兕子从王知还身后走出来,低着头,把竹蜻蜓藏在身后。

  她知道自己错了,但又不太会认错,就在那儿站着,脚尖蹭脚尖,蹭了两下。

  “对不起陈叔……”她声音很小,“兕子追蝴蝶去了。然后找不着路了。

  然后走啊走啊走了好久好久。然后遇到了漂亮锅锅。

  锅锅给兕子做了好好七的饭。漂亮锅锅还给兕子看了竹蜻蜓,会飞的!”

  她说到竹蜻蜓的时候眼睛又开始亮,声音也大了,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认错。

  然后她忽然想起来自己确实应该认错,赶紧又把头低下去,但眼角还偷偷瞟着陈统领的反应。

  陈统领的眉头在看到兕子完好无损的那一刻已经松了大半。他站起来,把目光转向王知还。

  那目光是审视的。

  从头到脚扫一遍——布衣,沾泥的布鞋,手上有茧,站姿松弛但不散漫。

  没什么可疑的。但他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

  “多谢郎君收留我家小娘子。”他抱拳,语气客气但有距离,“敢问郎君尊姓大名?”

  “王知还。此间农庄主人。”

  “王郎君,今日之恩改日定当回报。”他弯腰去牵兕子的手,“小娘子,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兕子往后退了一步。

  她把竹蜻蜓藏在身后,藏得紧紧的。眼睛眨了好几下,嘴抿着,下唇咬得发白。

  “可是……兕子还不想走……”她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眼眶也红了,里面有水光在晃,“兕子还没有学会竹蜻蜓飞到云上面……兕子才练了一下下……”

  她低着头,手指头转着竹蜻蜓的竹棍,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没有哭。就是把下唇咬得死死的,眼泪在眼眶里转,倔强的硬是不肯掉下来。

  陈统领面露难色:“小娘子,天色真的不早了。再不回去,家里该着急了。”

  “可是漂亮锅锅……”

  王知还蹲下来。

  兕子抬起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眼泪在晃,还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像是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又像是怕他开口就让她走。

  “兕子。”王知还说,“竹蜻蜓明天还在。锅锅也还在。你明天来,锅锅教你把它搓到枣树那么高。”

  “真的?明天就能飞到枣树?”

  “那当然,我们兕子这么聪明,多练几回就必然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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