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林玄使过了性子,心态业已恢复平稳的黛玉,在贾敏的引领之下,彬彬有礼地一一拜见过了,
每每拜见,便有礼物赠下,黛玉瞧看母亲,待母亲点头之后,黛玉方才一一接下。
黛玉拜过众人,史老太君也是指着三个年岁不一,
或观之可亲,或见之忘俗,或形容尚小,却是一样妆饰的姐儿道:
“迎春,探春,惜春,快来拜见你们姑母。”
三春闻言,亦是如黛玉一般,上来拜见贾敏。
那迎春是贾赦庶女,探春为贾政庶女,独那形容尚小的惜春,乃是宁府贾敬嫡女。
三春虽同为贾敏侄女,然嫡庶有别,因而贾敏所赠礼物也有不同。
待赠礼结束,三春便至黛玉身侧,相互厮认,亲昵交谈。
几人各自交谈,笑谈言说,林玄这边却有些难为。
只因林玄清晨便起,抛掷石锁,打熬身子,且因贾宝玉之故,词条凝聚进阶,腹中却早已是空空如也。
忍耐不多时,林玄这五脏庙便咕咕作响了起来。
见此林玄如此,贾敏忙言:“母亲唤女儿时言,来用早饭,怎滴这饭食,却不见踪影呢?”
贾敏话罢,史老太君便一脸恍然地道:“怪我怪我,我这院中,却是许久未曾有过今日这么热闹了,一热闹便忘了时辰。令下面的人上饭罢。”
此言一出,史老太君贴身丫鬟金鸳鸯便前去传饭。
各人就坐,邢夫人、王夫人、贾珠媳妇、王熙凤等人,却是捧饭,安箸、布菜、进羹,待布设完毕,方才坐下。
史老太君刚言开饭,早已腹中饥饿的林玄,便业已大口吃喝起来。
林玄吃的这般开怀,见荣府吃个饭便有如此多丫鬟媳妇伺候,有些放不开的林黛玉,亦是舒缓了精神,
再瞧瞧身侧的母亲,黛玉便觉如同身处林府一般,自如了许多。
“再加些饭菜来。”
瞧见林玄吃的如此开怀,史老太君亦是瞧向贾敏笑道:
“自你父祖去后,咱们这府中,可是无有几人拥有这般饭量了啊!”
“老太太您却是不知,玄哥儿不仅仅饭量足,这气力筋骨,更是堪称天赋异禀,天生神力。”
史老太君感怀往昔,这机变逢迎,伶牙俐齿的王熙凤,那双丹凤眼微微一转,便上下比划的同史老太君讲述道:
“那六十斤重的一个石锁,在玄哥儿这手中就轻的跟那棉花球一般,咻的一下便被玄哥儿抛在了半空,伸手那么一捞,就又被玄哥儿稳稳地接住了。”
“这般能为,哪怕是王府校场,都无有几个爷们儿能做到。”
言至于此,王熙凤面露感慨之色地说道:
“玄哥儿这般气力,若是学些武艺,前去参加武举,定然能拿下个武状元。”
“那却是不甚能行,我家玄儿可是有着要参加文举的。虽说咱大乾太祖开了恩典,允准文武举同考,欲为国朝选取出将入相之才。”
王熙凤这话方落,林玄师母贾敏便开口说道:
“然而这人之精力终究有限,且文武有别。因而咱大乾开国至今,就没有几个,能够文武同考,皆取得好成绩的。”
说话间饭菜用罢,便有丫鬟用小茶盘捧上茶来。
见那茶水,黛玉微微一愣,先是瞧向母亲处,见母亲正同外祖母及舅母等人交谈。
便微微扭头,将视线落在了林玄的身上,而后又挪移回茶水处。
见黛玉如此,林玄自知黛玉意思,便看向奉茶的丫鬟说道:“这茶水再过些时辰再上罢。”
声音方起,史老太君等人便瞧向了林玄,王熙凤更是开口言:
“怎么这茶水不合玄哥儿胃口?”
“琏嫂子却是说笑了,荣府这茶水自然是极好的。”
王熙凤话音方才响起,林玄便微笑摇头地说道:
“然,玄之师父曾教导玄,需以惜福养身,更云饭后务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吃茶,方不伤脾胃。”
林玄此言落地,王熙凤抬眸瞧看了贾敏与史老太君一眼,同其对视一眼,确定其意之后,王熙凤便笑声说道:
“原是如此,那咱们便先奉上漱口茶水,吃的茶水过一时再上。”
王熙凤这话尚未落地,便听外面一阵脚步响,便有丫鬟进来笑道:“宝玉来了!”
那丫鬟尚未报完,贾宝玉便业已顶着那若中秋之月的大脸盘子进来了。
黛玉方准备瞧看个仔细,瞧见贾宝玉那张大脸盘子的林玄,便笑着道:
“这个弟弟,我见过!”
“噗呲!”
闻听此言,方想瞧看那在母亲口中,衔玉而诞,顽劣异常,极恶读书,最喜在内帏厮混;外祖母又极溺爱,无人敢管的表兄的黛玉,便禁不住笑出了声来。
说来也怪,这一笑出声,方才瞧看贾宝玉,便倍觉眼熟,好似在那里见过一般,颇为眼熟的林黛玉,心中这会儿却只道:
‘其乃二舅舅嫡子,二舅舅又同母亲一母同胞,自然看起来颇为眼熟。’
便不在管顾,自顾自的同三春嬉闹交谈笑闹了起来。
贾敏闻言,却是笑道:“玄儿也是学会浑说了,你又何曾见过他?”
林玄闻言,笑声回道:“师母却是不知,今日清晨,我拎着石锁,前去打熬身体时,引来围拢的人群中,却是有他一个。”
林玄道出缘由之后,众人连言原是如此。
此间半数之人的注意力,因词条发力落在林玄的身上。
独那贾母、王夫人等人,仍在贾宝玉进来之后,将所有注意力尽皆放在贾宝玉的身上。
那史老太君更是在贾宝玉入门之后,便笑吟吟的说道:“方才进屋,就脱下衣裳,真是个皮猴子,还不去见你妹妹!”
贾宝玉早就瞧见了黛玉,闻言忙来作揖,黛玉方才还礼,那贾宝玉便笑道:
“这个妹妹,我见过!”
得闻此言,黛玉烟眉微微一蹙心道:‘这人还真是个学人精,玄哥哥方才言过此语,你便学了去。’
心中觉着贾宝玉轻佻爱学人,黛玉这性子自是起来,口吻平淡的刺了其一句:
“你道见过我,我却是今日才见的你。”
那贾宝玉却好似跟个斯德哥尔摩患者一般,被黛玉刺了一句,其非但不觉尴尬,反而更加兴奋的凑上前来连问道:
“妹妹可曾读书?”
“爹爹请来的西席先生言,读史使人明智,读诗使人灵秀。”
跟随母亲拜见外祖母及一应舅母时,总被问及读了何书的黛玉,平静自然的道:
“便读了史书,诗经;后进学尚书,礼记……”
“快住口,快住口!”
然,黛玉这回话尚未落地,那贾宝玉却好似听到了甚滴不可置信之事一般,眼眸圆瞪的道:
“读这些阿堵物作甚!这些阿堵之物,乃是那些欲要科举入仕的蠢蠹方才读的,妹妹神仙似的人物,怎能读这……”
贾宝玉那模样就好似林黛玉读了这些典籍之后,便已然被污染了一般,一脸痴狂的同林黛玉讲述。
其只顾着讲说自己的歪理,却是未曾注意到,黛玉业已被他这痴狂模样骇了一跳。
“什么叫阿堵物,师妹所学皆为令人明智发蒙之圣贤至理。”
然,贾宝玉这话尚未道尽,瞧见黛玉面色不对的林玄,便业已起身,将眼瞳生恐的黛玉挡在身后,
接着知晓贾宝玉最为厌恶什么的林玄,便以标准儒生的姿态,张口圣贤,闭口科举的刺激贾宝玉道:
“尤其是那诗经,尚书,礼记等经典,更是科举入仕必考之文,不读此书,难不成读一些神鬼怪谈,游记杂论不成……”
“住口,住口!不准读,不准读!”
原本就有些烦躁的宝玉,听闻林玄张口圣贤至理,闭口科举入仕之言,
那贾宝玉登时发作起痴狂病来,抬手摘下脖颈的玉来,就狠命摔去,骂道:
“让人听我言说都不能,还说‘通灵’不‘通灵’呢!我不要这劳什子了!”
第六十七章:三棍打散厌学魂,爹娘我是苦学人
“嘭~!”
贾宝玉摔玉时下了死力气,众人竟在那玉坠落地上时闻听到了清脆声响不说,
那玉亦是自铺设绒毯的地面上弹跳三下方才不动。
那场景简直令人怀疑,若是地上无有绒毯的话,这玉怕不是当时便碎了去。
“孽障啊!!”
众人一时竟慌了神,独独那史老太君,急忙起身搂了宝玉道:
“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
史老太君动作,众人方才回神,忙一拥争去拾玉。
拾玉的拾玉,安抚的安抚,房中那其乐融融,你笑我乐的氛围,霎时间便被紧张肃穆所替代,
整间房内,除却史老太君拍打贾宝玉脊背的安抚之语外,竟静谧至落针可闻的境地。
却在房中众人被骇的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时,林玄却敏锐的瞧见,
那被史老太君安抚的贾宝玉却无有收敛,反而像是有了依仗一般,脊背挺得笔直不说,面上也是浮现出了光彩。
接着面生光彩的贾宝玉,那张大脸盘子上浮现出委屈之色,双眸亦是泪花沁落的泣声道:
“读书实为开拓视野,令人明智;而那四书五经,八股文章,却约束天性,束缚智慧。”
“无甚益处不说,更会令人,变成一个醉心功名利禄的混账之人,我言蠢蠹又有何错……”
这贾宝玉天生聪慧,贾元春入宫之前,未入学之时,便得元春口传教授了几本书,识了数千字在腹中。
三四岁便腹有数千文字,不论放在何处,皆可称一句神童。
然而贾元春入宫之后,因贾政清谈著棋,王夫人无有学问,且被祖母溺爱之故,读了几篇酸文,看了几本杂书,便认为寻到了天地至理。
加之其得史老太君与当时的管家媳妇王夫人宠溺,阖府上下任谁都巴结于他,将其言辞奉为圭臬,这一来二往,使得其越发的坚定己念。
认为,唯有不以功名利禄之念,全凭兴趣爱好的读书,才是真的读书人。
而那些皓首穷经,苦读四书五经,撰写八股、策论、数算等务,只求那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者,皆为酸儒蠢蠹。
往日这贾宝玉摔玉之后,众人皆是捧着他言话,今日也不例外。
这不贾宝玉这番暴论尚未道尽,以史老太君与王夫人为首的一应媳妇、嬷嬷,便忙顺着贾宝玉这话,安抚其情绪。
自己的孩子自己疼。
身为贾宝玉嫡亲姑母的贾敏,却未曾前去宽慰贾宝玉。
满脸心疼的看着林玄,及那被林玄挡在身后的林黛玉。
瞧都未曾瞧看贾宝玉一眼的贾敏,步上前来一手抱住宝贝女儿,一手轻轻的揉着林玄的头发,柔声安抚:
“玄儿,玉儿,我来迟了。”
正准备集中精神探看,这一波刺激贾宝玉收获几何的林玄闻言:“师母,玄无碍的。”
“母亲,莫要担心。”近乎是同一时间,林黛玉亦是道:“玉儿有玄哥哥护着。”
此言方落,那黛玉便羞得钻进了贾敏怀中,
却是因为那得贾敏悉心传授管家经验的王熙凤,竟未曾去史老太君那边凑热闹,反而是至了贾敏处,蹲下身子同贾敏一处安抚起了黛玉。
瞧着那依附史老太君,连哄贾宝玉的王夫人,李纨等一应媳妇丫鬟。
再瞧瞧面露挣扎之色却至了师母处,同师母一并安抚黛玉的凤姐儿。
林玄脑海之中,本能的浮现出了伟大之人那发人深省的名言:‘搞清楚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是最首要的问题。’
此般名言浮现林玄脑海的同时,同样是其名言的第二句话,亦是自林玄脑海浮现:
‘将敌人搞得少少的,将朋友搞得多多的。’
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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