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见蔡邕如此慎重,连典韦都要回避,点了点头。
“五十步内,不得有人靠近。”
“诺。”
典韦应了一声,出去安排防务。
“爹。”
张新将目光转回蔡邕身上。
“何事如此慎重,竟连老典都听不得?”
蔡邕深吸一口气。
“子清,这重开相制之事,要不还是算了吧?”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张新有些纳闷,“先前我不是与爹说明了么?”
“我重开相制,是为了集中朝廷力量,以免百官掣肘争权,影响到兴复大业。”
“爹你也同意了呀,怎么现在......”
“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有些不妥。”
蔡邕面色复杂,“先前我不知你是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自然支持你为了兴复汉室而集权。”
“可如今你有了辅政大臣的身份,权势无比稳固,百官如何与你相争?”
“我大汉自光武中兴以来,已有一百七十载,除董公外,无人敢居相位。”
“董公最后是什么下场......”
蔡邕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有些不妥,忙道:“当然了,我也不是拿你比作董公。”
“只是你这样做,权力不会变大多少,反而会让天下人猜疑,得不偿失啊......”
张新看着蔡邕,突然笑了。
“爹,是宫里来人去你府上了,还是孔融等人去你府上了?”
辅政大臣的事前几天就公开了,老头要真是觉得不妥,昨日朝会之前就该来说了。
戏志才等人二次上疏之前不说,现在疏上完了,又跑过来说有些不妥,肯定是小皇帝或者保皇党派人与他私下接触过了。
“是宫里。”
蔡邕大方承认。
他知道好女婿聪明,见张新猜了出来,倒也没有意外。
张新笑问道:“陛下是怎么与爹说的?”
“这......”
蔡邕支支吾吾。
还能怎么说?
无非就是董卓、王莽那套说辞呗。
这话又不能和好女婿说。
否则他一生气,估计真得变成董卓、王莽了。
蔡邕思来想去,只能以‘祖宗之法不可变’为由,劝张新爱惜名声。
张新观其面色,便猜出了个大概,也不点破,说道:“爹,我开相制,不仅仅是为了国家,也是为了昭姬,为了你孙子啊!”
“此话怎讲?”
蔡邕一听事关自己的宝贝孙子,立马紧张起来。
“朝中今年是什么情况,爹你也是知道的。”
张新叹了口气,“去年,我只花了半年时间,就平定了张鲁、刘焉两路诸侯,为朝廷收复一州之地。”
“今年呢?”
“半年时间,一事无成,精力全在与百官争权之上。”
“若非如此,我早到幽州,剿灭逆贼公孙瓒了,何至于在长安日日与他们磨嘴皮?”
“不开相制,百官争权之心不死,必然误国误民......”
“两方相争日久,又会滋生仇恨。”
张新盯着蔡邕,“我争赢了,无非就是现在这样,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而空耗国力。”
“我若争输了......”
“爹,党人与宦官争权三十年,输了的下场如何,你亲身所历,难道还不知道吗?”
“梁冀,窦武......”
张新顿了顿,“还有何进、赵忠等等,他们哪个不是身死族灭了?”
“我大汉朝的大将军,可不是那么好做的啊......”
“我若死了,百官会放过你吗?”
“会放过昭姬吗?”
“会放过小六吗?”
张新大手一挥,“与其每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知哪日身死族灭,不如一锤定音,绝了百官争权之念。”
“如此,国家才能强盛,家族才能兴旺!”
“爹,你也不想陈留蔡氏受到株连,不想你孙子被人丢到井里溺死吧?”
蔡邕听闻此言,面色大变。
张新所言,不无道理。
两次党锢之祸,外加南宫之变,这三十年来,死了多少王公贵族,又亡了多少公卿之家?
大汉内斗三十年,不知斗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也斗得鲜卑、羌人这些蛮夷,能骑在曾经无比强盛的大汉头上拉屎。
要是张新倒下......
“老夫今儿没来过。”
蔡邕站起身来,拱手一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爹你慢走啊,慢走啊爹......”
蔡邕离了大将军府,没有再回司徒府,而是直接回到家里,冲进蔡琰小院。
“阿父怎么回来了?”
蔡琰见老登在上班时间突然回来,还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不由疑惑道:“外面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无事,昭姬莫忧。”
蔡邕得女儿提醒,尴尬的咳了两声。
“老夫突然颇为思念孙儿,回来看看。”
蔡琰不明白。
你不是出门前刚看过的么?
怎么又看?
不过,爷爷想看孙子,她也不能不让人看。
“去把公子抱过来吧。”蔡琰对着身边的婢女说道。
“诺。”
婢女应了一声,把蔡袭抱了过来。
蔡邕接过孙子,抱在怀中。
此时蔡袭已有八个月大,正是闹腾的时候,在蔡邕怀中不断扑腾,还伸手去扯他的胡子。
“哦哟哟。”
蔡邕被孙子握住命门,又痛又高兴。
我孙子这么有劲,将来肯定能健康长大!
什么董卓、王莽......
关老夫屁事!
我不管啦!
第750章 陛下,盖个章
“小皇帝还是不信我啊......”
张新送走蔡邕,疯狂摇头。
刘协前脚刚派张让过来示好,后脚又派人去游说蔡邕。
这种做法,实在是有点小气。
也难怪他会在迁都许县的时候,搞出让甲士挟带曹操的事情来,直接给小黑胖子吓得之后二十几年不再觐见。
可以想象得到,当时的小黑胖子心里有多委屈。
你在雒阳饿的都吃野果了,天下诸侯全是不管不问,老子千里迢迢带兵接驾,给你好吃好喝,结果你用满身大汉搞我?
跪着要饭,就得有跪着要饭的样子。
天下尚未统一,根基尚未深厚,你就想站着,还把锅给砸了?
这个大侄子,小聪明是有的......
可惜没有大智慧。
张新心里感慨了一会,随后不再理会,专注处理眼下事务。
相制一开,接下来的事就是迁都了。
该做的准备得提前做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十日时间,一晃而过,又到朝会之时。
这一次,不仅是地方太守,州府官员,就连张牛角、关羽、马超、张绣等外放将领,以及左豹、于禁、张郃、淳于琼等留守长安的军中将领,也一并上疏,请求刘协重开相制。
这一百多名使者往朝堂上一站,一百多道奏疏拍过来,直接把刘协给拍懵了。
他这才惊觉,张新的根基到底有多深厚。
朝中、地方、军中......
到处都是他的人!
相比之下,他贵为天子,手下却只有一些没有实权,只会动嘴皮子的老臣。
先前百官能有说话的权力,完全是张新在让着他们。
现在张新一发力,你看百官还敢说话吗?
哦,还是有的。
孔融依旧那么头铁,站出来狂喷张新。
张新懒得理他。
大势如此,不是一个孔融站出来喷两句就能逆转的。
这货名声太高,没有合适的借口,还真不好杀。
就让他先过过嘴瘾吧。
反正也不是一次挨喷了。
又不会少块肉。
刘协坐在龙椅上,无助的看着下方保持沉默的百官,再看看孤军奋战的孔融,随后将目光转移到了蔡邕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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