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制定法律的,与执行法律的,以及依法裁决的,给彻底分开。”
罗真人再看王禹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我还有屠龙之法,可重现三代之治,都说皇帝万岁,我却认为人民才是真正的万岁。权力不该掌握在个人手里,该回到人民的手里。只要做到这一步,那距离大同也就不远了。”
“我那徒儿公孙胜曾传来书信,上面写道,秦皇汉武,略输文彩;唐宗宋祖,稍逊风骚!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今日一见,龙王果然是绝世风流。”
二人相谈甚欢,王禹也在紫虚观住了下来。
是夜,五台山文殊院,三更天。
除了暮春的虫鸣蛙叫,整个寺院甚是寂静。僧人们早就睡熟了,连巡夜的武僧,脚步都放得极轻。
只有方丈禅房里,烛火还亮着。
住持智真长老,岁数不知多少,须眉皆白,但身子骨却硬朗得很。他没穿袈裟,就一身灰布僧衣,盘腿坐在蒲团上,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醒着。
突然,他那两道雪白的眉毛动了一下。
眼睛,猛地睁开。
那眼神,不像个垂垂老矣的和尚,倒像头睡醒的狮子,亮得吓人。
他扭头,朝着窗外一个方向看。那个方向,是蓟州,二仙山。
“老道寻我?”
他站起身,没惊动任何人,自己推开禅房的门,像个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走出了山门。
守门的僧人睡得正香,压根儿就没察觉。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智真长老就这么一个人,一步一里,下了五台山。
世间修行者,有如林灵素那般为了一己之私,为了凝聚婴儿求取长生,而借一国之力,最终致使国破、身死道消。
也有如茅子元那般,建立宗教以求突破。
这样的修行者很多,但也有真正的大修行者,为国为民为苍生。
当代之中,罗真人、智真长老便是代表。
他们二人冒着入劫的凶险培养出了“入云龙”公孙胜和“莽金刚”鲁智深。
王禹在二仙山紫虚观盘桓了多日,整日与一僧一道辨法,受益匪浅。
不觉,便到了盛夏。
西夏方向的密探传来消息:熙河路经略使刘法在童贯迫切结束战争的情况下,冒险带兵攻击西夏统安城,力战而死。
接着,宋军十万人战死。
西夏军乘胜包围震武军,但遭到城中宋军竭力抵抗。
西夏名将察哥认为“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块”,于是主动解围撤军。
六月,经过长期交战的西夏因国力受损严重,夏崇宗于是决定向宋朝表示臣服,且恢复旧时赐名曰赵乾顺。
宋徽宗同意休战,下令陕西六路罢兵息战,宋夏战争结束。
西军终于放开了手脚,一路向山西而来,兵锋直指田虎。
一路以童贯统领,南下襄樊,经由汉江入长江,杀向了江南。
一时间,赵宋朝野振奋。
王禹也终于下了二仙山,来到了雁门关外。
第342章 先取山西十二州
“攻打田虎的是哪路兵马?”
“回陛下,是老种经略相公。”
老种经略相公种师道,字彝叔,原名建中,后赐名师道。乃是名将种世衡之孙,种家将第三代,北宋抗夏、抗金名将。
有人问,既然种师道在西北战场表现得如此神勇,为什么“靖康之变”发生时种师道不作为呢?
其实,当1125年金军第一次南侵时,种师道就参与了勤王行动。当时,种师道收到勤王命令后,第一时间带领姚平仲的7000步骑前往京城勤王,驻扎在汴水南岸,与金军大营对峙。
遗憾的是,尽管李纲组织了开封保卫战,包括种师道在内的勤王大军源源不断地赶来,但过于软弱的宋徽宗、宋钦宗还是跪了,答应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与金军签订了和约。
在金军撤退时,宋钦宗脑洞大开,竟然派遣姚平仲去劫营。由于奸细告密,劫营失败。宋钦宗迁怒于种师道,革除了他的职位。
1126年,金军借口北宋违约,第二次大举南侵,种师道再次被宋钦宗召回勤王。
可是,这时候的种师道已经75岁高龄,而且身患重病,再加上宋徽宗、宋钦宗打击以李纲为代表的主战派,让种师道悲忿交加,到了京城后连皇帝都没有去觐见。
不久,种师道病逝于京城,享年76岁。
如今,种师道也快七十了。
并不需要他上阵杀敌,只要他坐在大营之中,就是西军的定海神针。
晋王田虎,在汾阳的王宫之中寻欢作乐了两年时光。
仗着地利以及三兄弟的虎级实力,又降服了卞祥、山士奇等山西好汉,寻常官兵不放在眼中。
但现在,西军结束了与西夏的对峙,放开了镣铐,跨过黄河抵达山西。
晋军擅长山地战,西军更是擅长山地战。
这是与西夏百年战争积累起来的经验。
西军首先接触的便是晋州守将:三大王田彪。
“区区一个田彪,加上一个王远,挡不了西军多久。”
在许贯忠精心建造的沙盘上,用鲜明颜色的小旗子代表了宋晋的兵力,王禹断然道:“便是田虎亲自上阵,也没有多大的作用。田虎那厮,我见过,也较量过,难成气候……”
王禹夺走了孙安、乔道清、马灵等人,田虎的战力损失近半,他能活到今天,那是因为赵宋根本就没认真起来,放任他割据五州五十六县,在汾阳修建宫殿,设立百官,自立为晋王,称霸山西。
现在,赵宋动用了西军,田虎危矣。
“陛下,依照卑职来看,现在正是我们南下的大好时机。”
董庞儿手指太原,说道:“等西军解决了田虎,必然盘踞于太原城,到时候,想要攻下这座雄城,可就困难了。”
“是啊!”
乔道清颔首道:“如今太原城的兵力严重不足,我等一举拿下雁门,长驱直入包围太原,便是西军前来,也是不惧。”
“田虎那厮实力再差,也是能拦住西军一段时间的。”
王禹微微颔首,拍板道:“时不我待,耶律大石遁逃阴山、耶律延禧不知所踪,暂且搁置一边,先取太原城。”
去年秋,童贯南下,将燕云托付给了董庞儿。
董庞儿自是往雁门关安插了无数内奸。
现在要取雁门,根本不用费一兵一卒,仅用内应,就偷了关卡。
王禹立于关上,只见关城以青石为基、青砖包砌,内填夯土,墙高近十米,厚可走马。设天险、地利二门,瓮城环抱,雉堞林立,箭窗密布;门洞上方明匾“雁门关”“天险”苍劲沉穆。
城楼重檐歇山,飞檐高翘,踞于山巅,气势凌霄;城墙顺山势蜿蜒,如龙盘峰脊,与烽火台、隘堡连为一体,纵深数十里,防御森严。
周遭群峰叠嶂,峭壁如削,沟壑纵横,风穿峡谷,声若虎啸。
雁门古道青石板铺就,千年马蹄、车轮碾磨,辙痕深陷,光可鉴人,蜿蜒于峰峦之间,连通塞外与中原。
立关远眺,群山奔涌如聚,层云翻卷如怒,长城在山脊上时隐时现,与天际线相融,苍凉壮阔。
若是以大军强攻来破关,非以重兵不可破。
现在,雁门关与卢龙寨一样,都是不攻自破。
童贯若是得知这个消息,必要呕血三升。
北风烈烈,旌旗漫卷,千骑万骑出雁门。
汉家儿郎竟然自北而来,要取山西十二州。
身在汾阳的田虎,竟然比背嵬军还要晚动身。
温柔乡是英雄冢。
两年前的田虎还有几分虎风,现在的他,已经是头病虎了。
邬梨也对此不上心,他的亲妹妹邬梅就在龙王的后宫之中,虽然只是嫔妃,但他邬梨也非寻常人物。
只要龙王南下,他便是田虎势力的掘墓人。
此刻,他正在帐中琢磨局势,忽然听得小将来报,说晋王招他入宫商议抵御官兵一事,不由心中一紧,当即站起身来,迅速穿戴甲胄,配好兵刃。
但见此人,身高八尺,腰围雄阔,身披锁子黄金甲,头戴鎏金狮子盔,系一领猩猩红披风,腰悬宝剑、雕弓,就帐中提起自家那一口五十斤重泼风刀,出帐上马,来到宫中相见。
田虎虽然看上去依旧魁梧刚猛,可内里却已经掏空了,心中的壮志也消弭一空,只想着在王宫里寻欢作乐。
可现在西军来犯,三大王田彪一日七封书信求援,他却是不能置之不闻。
于是笑道:“国舅,如今宋兵来犯,必须好生应对,务必斩他几员大将,灭一灭西军的威风。”
邬梨回道:“大王可是准备亲征?!”
“先遣国舅去晋州如何?再调右丞相太师卞祥来相助国舅……”
说曹操,曹操便到。
这卞祥本是庄家出身,九尺长短身材,三牙掩口髭须,面方肩阔,眉竖眼圆,两条臂膊,有水牛般的气力,使一把开山大斧和长枪,武功精熟,乃是田虎军中著名的上将。
原著中宋江征讨田虎时,他领兵拒守。在绵山一战中,被卢俊义活擒而降。征讨王庆时,他多有功绩。后在西京大战中,被寇威妖火烧着,坠马而死。
实力是强虎级。
田虎自以为自己这些手下能拦西军,却不知个个都有了别样的心思。
第343章 龙城太原无飞将
山西,地狱级难打,自古九州第一硬骨头。
赵宋打北汉,就用了四次,历时十九年才攻克。
其地理骨架,就是天然的巨型堡垒。
东有太行山,隔绝河北平原,崇山峻岭、关隘密布;
西有吕梁山以及黄河,天堑挡关中、陕北;
南有中条山加黄河,锁死豫北洛阳、开封方向;
北有沿着恒山山脉修建的长城关卡,直面草原游牧势力。
内部的盆地碎片化,互相被山地隔开。
打穿山西,不是打一座城,是翻无数道山、闯无数道关。
王禹没选择一马平川的河北南下,而是选更难的山西,就是为打赵宋一个措手不及。
打一个时间差。
现在,山西内乱,南边被田虎割据了汾阳、威胜、隆德、晋州,北边被董庞儿轻易拿下了雁门。
雄城太原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太平兴国四年,驴宗赵光义灭掉了以太原为都的北汉,完成了收复北方的最后一战。
只是此战惨烈无比,宋军战死军卒三万四千人,由于憎恨太原军民对宋军的顽强抵抗及恐惧太原“龙城”会死灰复燃,遂下令火烧晋阳城,又引汾、晋之水夷晋阳城为废墟。
这座历经一千四百多年悠久历史的古城遭到了毁灭性的破坏。
三年之后,新的太原城在距古晋阳城北四十余里的唐明镇重新建立。
新的太原龙城是一座军城,这里没有太原府尹,只有河东节度使驻节太原,统辖天兵军、大同军、横野军、岢岚军、云中守捉及忻州、雁门郡、岚州三州郡兵,管兵五六万人。
这样的兵力,加上彪悍的民风,死守太原,绝对能守个半年时间。
可是,童贯为收复燕云,抽调了大量山西精兵北上。
经过半年多时间的消耗,河东节度使手底下的兵力已经严重不足。
特别是在太原城中,童贯抽调至燕云的军用物资尚未得到补充。
如今南边受阻,北方大军南下,只有通过井陉道等山间孔道才能连结朝廷,运输成本明显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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