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黑水浒开始 第256章

  郓城县城外的贫民窟,装满铜钱的包裹扔了出去,砸在木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然后,铜钱如同暴雨般从屋脊上滚落下来,发出“叮呤咣啷”的脆响。

  “什么动静?”

  “别开门,今日贼寇打来了……”

  “是钱!好多钱!”

  “快,快捡钱啊!”

  “发了!发了!”

  “梁山好汉劫富济贫……梁山好汉劫富济贫……梁山好汉劫富济贫……”

  宋万大吼了几声,将成车的粮食推倒在了路面上,很快,一条粮道出现在了郓城县的官道上。

  “城外有粮,先到者先得!”

  “梁山好汉与天下穷苦百姓是一家……”

  “官府夺去的口粮,兄弟们帮你们夺回来了。来装粮食吧!”

  “哈哈哈哈,法不责众,都来取自家的粮!这是自家的粮!”

  刚开始,还没有人上前来取,只敢悄默默地在黑暗中捡铜板。

  但有了第一个人大胆挑回了半担粮食,就有一群人涌了上去,甚至为了争夺粮食,还相互大打出手。

  “活菩萨啊!”

  有人开始朝着梁山泊的方向跪拜叩首。

  他们大多都是破产者,如今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日日饿肚子,吃树叶树皮过活。

  现在得了粮,还得了钱,这日子就能继续过下去了。

  “囡儿啊!快磕头,没这些粮,你活不了。”

  干巴巴的小姑娘立刻磕红了脑门,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了她心中。

  她只知道,官府冬日里夺走了他们一家的口粮,每日都饿肚子;可被唤作贼寇的,却为他们送来了粮食。

  官府是恶,贼寇才是善!

  朱仝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见过打家劫舍的贼寇,哪见过替天行道的好汉。

  直到天明,郓城县的百姓就没停歇过。

  这不是做样子,而是真下了血本。

  上万贯的铜钱、数千石的粮食,足够在郓城打下坚实的群众基础。

  如陈希真、田虎那样的造反,不过昙花一现。

  梁山一出手,就拿捏住了朝廷的七寸,动摇了统治基础。

  “哥哥,我朱仝服了!”

  美髯公单膝跪地,俯身一拜:“愿为哥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两位兄弟入伙,我梁山再度壮大,便不惧朝廷来剿了。”

  君子有君子的招揽方法,得让他们打心底地佩服。

  从郓城县撤出来,自有大船来接应,往水泊中一遁,百万大军都只能望水兴叹。

  况且,如今京东两路的精兵都随呼延灼去剿匪了,留下来的都是不值一提的弱兵,哪里能抵抗梁山。

  东平府、济州府都遭了殃。

  此刻,呼延灼也是进退两难。

  是回头剿梁山,还是去沂州剿陈希真?

  不用细思,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这是朝廷给他的命令,不可耽搁。

  至于梁山,自有朝廷再调兵遣将来剿。

  梁山上,并未参与行动的方百花却也从小兵口中得知了一二。

  她足足沉思了半个时辰,不得不佩服龙王的行事。

  造反,还是得看龙王。

  她一一记录下来,准备送去江南,为圣公造反做参考。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话虽简单,人人都理解,可具体行动起来,却都是自私自利,只为门户私计。

  ‘未来圣公割据江南,龙王就是最大的敌人啊!’

  ‘说这些还是太早了,得先占领了江南,才能考虑其他。’

  ‘即便未来龙王南下,圣公也能纳土归降。’

  ‘只要百姓能活下去,纳土归降又如何呢!’

  ‘钱家就是榜样啊!’

  殊不知,人心是填不满的沟壑。

  这世间,又有几个吴越钱氏?

  方腊造反,当了皇帝,那他的初衷还会在吗?

  那些奉他为帝的文官武将,会放弃到手的富贵吗?

  方百花有仁心,为了江南的穷苦百姓,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可她太小瞧了人性。

  眼见龙王对她不冷不热,便主动接近,准备以身饲魔。

  梁山靠近湖畔的亭子中,案上的小火炉将青梅酒煮得“咕咕”作响,酒香四溢。

  几碟清爽的小菜,也是方百花亲手烹调的江南美味,可以佐酒。

  方百花坐在椅子上,任由湖风吹得秀发在后方写意飘拂。

  王禹相对而坐,欣赏着美色、湖色。

  旭日初升,山光云影,氤氲浮漾,美人如玉,素手调羹,美哉!

第319章 以身饲魔意不乱

  “这是鱼羹,龙王且尝一尝。”

  方百花用心画了妆容,满是江南女子的婉约风情,她伸出兰花指,用白瓷汤勺舀起一小碗。

  递到王禹面前,举案齐眉,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王禹浅尝了一口,颔首道:“鳜鱼丝、火腿丝、笋丝,再用鸡汤勾芡,羹鲜滑、酸香开胃,如丝如絮,手艺不俗。”

  “龙王也是吃家,浅尝一口竟能吃出全部食材的滋味。你再尝尝这个……”

  方百花又换了个碗,舀出一小碗豆腐汤。

  “文思豆腐,这刀工也是了得,细如发丝,清汤、豆腐丝如云雾,清淡鲜滑,极显功夫。”

  王禹来者不拒,吃下便给出评价。

  “这是定胜糕,祝龙王旗开得胜,一统北方。”

  米粉蒸糕,印花纹,松软香甜,颜色五彩,很是精巧。

  虽然量都不多,但很精致,而且煮好的酒也极为上乘,乃是陈酿的女儿红。

  方百花疑惑道:“龙王对江南美食很熟悉吗?可是去过江南?”

  “倒也经常吃到,我那贤妻便是金华人,也有一手调羹的好手艺。”

  方百花的脸色微微一僵,但很快化去。

  她又不是要和大元的皇后去争宠,只要拿下龙王,怀上龙王的种,这联盟自然更加稳固。

  一切为了圣公!

  “原来如此,如今宗皇后不在山东,便让奴家替皇后尽一尽忠。”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方百花使出了全身解数。

  但王禹始终正襟危坐,不受其乱。

  这个女人心怀不轨,是个扶哥魔,得好好调理调理才好。

  否则,未来必是个隐患。

  “吃好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便先告辞。山上还有不少事需要我去处理……”

  “这!”

  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少女,方百花都已经豁出去了,本该水到渠成的事,可王禹根本不答理。

  热脸贴上了冷屁股。

  这让她很受挫折。

  立在凉亭内,方百花狠狠跺了跺脚,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和魅力起了怀疑。

  王禹还真有不少事需要去做,沂州每日都有密信传来,呼延灼已经到了沂州,战争很快就要打响。

  而在梁山泊附近,官兵也开始聚集,为剿梁山做准备。

  政和八年,风起云涌。

  郓城县的押司宋江整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铁三角走了两个,就剩下他还在县里做小吏。

  如今天下动荡,时局不稳,人心惶惶,特别是郓城县,那些得了梁山恩惠的底层百姓,简直有些魔怔了。

  在宋江看来,都是潜在从贼的草寇分子。

  “兄长!”

  自宋太公被阎婆惜给气死之后,宋清这是第一次来见兄长宋江。

  后世对宋清的评价,多从其绰号“铁扇子”入手。

  因为这个绰号意义不明,所以对此绰号的理解直接影响到了对宋清这个人物的评价。

  有人认为他是一个“饭桶”,正如不能扇风的“铁扇子”,完全靠着宋江的关系才在梁山谋得个排设筵席的肥差;也有人认为宋清善于为人处事,低调做人,虽然没有打打杀杀的本领,却能在险恶的绿林丛中占有一席之地,并非等闲之辈。

  宋江心头一颤,对于老爹的死他一直是心怀愧疚的,如今兄弟肯主动来见自己,这矛盾也就算是解开了。

  “兄弟。”

  一把抓住宋清的胳膊,见他清瘦了不少,宋江急忙问道:“家中可是出了什么事?”

  “唉!”

  宋清微微一叹,低声道:“兄长,梁山好汉深得民心,庄子里的佃户,都有投贼的想法。如今,朝廷的苛捐杂税也越发严重,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啊!我们宋家庄,都有不少人在饿肚子。兄长给我透句话,这梁山,兄长有没有人脉?”

  宋江面色一沉,拧眉道:“兄弟你准备上山落草?”

  “唉!”

  “夹在官府和梁山之间,为之奈何?”宋清双手一摊:“难道指望官府替我们做主吗?不投梁山,那就只能做个流民,背井离乡喽。况且,也不算落草,就是投靠了梁山,依旧还是在庄子上务农,种的田,梁山来收税。”

  宋江也是无奈,作为官吏,他自然希望官府能够取胜。

  可朝廷这种卵样,哪是梁山的对手。

  于是沉声道:“兄弟投靠梁山也好,雷横、朱仝兄弟都在山上,你若上了山,投奔他二人便是,我找机会也交代他们一声。”

  “兄长……”

  宋清扭头朝着四周一打量,咬起耳朵道:“他们没邀请兄长上山么?”

  “我这身本事,都在刀笔上,提不动战刀,杀不得人,哪会邀请我。兄弟,你且回庄子,有异动,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好!”宋清拉着兄长的手,感慨道:“如今身逢乱世,我们亲兄弟得齐上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