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耶律大石后来的仕途也证明了他被天祚帝关注——“擢翰林应奉,寻升承旨。辽以翰林为林牙,故称大石林牙。历泰、祥二州刺史,辽兴军节度使。”
你看看,刚一登第就被提拔为翰林应奉,照常理这可是状元的职官。而且蹿起的速度还一级棒,很快就升翰林承旨,不久又被外放到泰州当刺史。
王禹认真打量其人,不得不说,很有些称道之处。
“龙王。”
太傅习泥烈拜道:“在来辽东时,我主便有交代。龙王击败金国,大败贼酋阿骨打,为我主报得大仇,此乃大恩。我主愿承认龙王在辽东称霸,互称兄弟之国,并进行榷场贸易,以修两国之好。”
女真人就够可怕了,打得大辽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可怕的女真人竟然被击败,还是惨败。
契丹人哪还敢造次。
“榷场贸易,兄弟之国?”
鲁智深金刚怒目,喝问道:“谁是兄?谁是弟?”
“大辽毕竟有国运上百年,我主岁数也长,当为兄。”
“哈哈哈哈……”
大殿中,霸道惯了的兄弟们一阵大笑:“我家哥哥从来都是哥哥,哪有作为弟弟的时候?”
“兄弟们,契丹人这点诚意都没有啊!我看,明年开春便往西,拿回我汉家的燕云。”
“俺手里的斧头已经饥渴难耐了,女真人没杀够,那便拿契丹人见见血。”
“胡闹!”
王禹呵斥了一声:“两国邦交,怎能如此无礼。那便先进行榷场贸易,其他的容后再商议便是。”
“这样也好。”
太傅习泥烈抹了一把冷汗,使团中只有那个大石林牙稳如泰山,端的定力十足,不类凡俗。
第295章 顺应天意大元立
与赵宋签订了海上之盟,约定共同瓜分大辽。
这并不影响再与契丹人互通商贸,甚至成为兄弟之国。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不能以各人道德来衡量。
拳头才是硬道理,利益才是驱动力。
弱小就是要挨打的。
弱小就是要亡国灭种的。
而且汉人的吞噬之力无比强大,历史上多少强大的民族,都消失在了时间的长河之中,沦为汉民族发展壮大的养分。
契丹也不例外。
当太傅习泥烈拿到龙王的承诺,便立刻往辽主秋季捺钵的中京大定府赶去。
大定府几乎就在前线边缘了,纵马狂奔也就几天时间。
如今已经快要入冬,传统意义上辽主冬季捺钵的地点就在通辽的草场。
耶律延禧的意思就是要赎回这片祖宗的基业,但习泥烈不敢在龙王面前开口。
他宁愿面对喜怒无常的耶律延禧,也不想面对一团和气的娑竭龙王。
在那少年英雄的面前,他心中只有无尽的恐惧,身体本能的颤抖。
而留下来的使团中,耶律大石赫然在列。
此人刚满而立之年,穿上汉服、戴着东坡巾,哪有胡人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汉家读书人。
“老哥,这是作甚去啊!”
一开口,就是纯正的河北腔调。
被他问话的,可不正是李逵的大哥李达,他笑呵呵道:“将女真人赶回了老家,龙王也即将大婚,俺家四口人,可领十八斤的牛羊肉。龙王是老天爷派下来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每人都可领吗?”大石有些好奇。
“秀才公没得到里长的消息?”李达瞬间警惕了起来,问道:“你是宋人还是辽人?”
“我是辽国的进士。”
“哦!”
李达警惕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他兄弟李逵乃是龙王麾下大将,他李达虽没什么大能耐,但为人厚道,做事勤快,也凭本事娶了一房媳妇,如今已经怀孕八月,快要生产了。
“你这人有什么疑惑,去问里长,来问俺作甚?”
说罢,扭头便走,到了目的地,立刻就向里长说了遭遇。
很快,两名巡捕就拦住了耶律大石,一个甚是有礼,叉手询问;另一个却是立在一边,左手搭在腰间的刀把上,右手缩在袖口,里面隐隐露出一副小巧的手弩,眼神里满是审视。
“阁下是何来历?若是道不明,且随我们往衙门走一趟。”
大石心中微惊,当即道明了来历,还将背嵬军给他开的身份证明拿了出来。
巡捕先验证了一番,便还了回去,说道:“阁下不必担心,只要守我辽东的法律法规,便受我们的保护,遇到危险大声呼喊便是,自有人来帮你脱困。”
“多谢两位将军,小小一点心意……”
大石立刻就掏出了两块银疙瘩,隐秘地塞了过去。
“嗯?”
那巡捕面色一正,拧眉道:“我辽东可不是你大辽,拿回去。若有下次,我就要以贿赂之罪拘捕你了。你也是读书人,岂不闻忠孝礼义廉,望你好自为之。”
“啊?得罪得罪,是在下鲁莽了。”
耶律大石立刻收回了银子,等两个巡捕转身离开,这才紧紧皱起了眉头,心中暗道: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便是小小的吏,也有廉洁之心。大辽拿什么来抵挡娑竭龙王啊!’
‘我大辽真的要亡了吗?’
“嘿!”
“哈!”
当大石满腹心思沿着乡间的小路而行,突然听到一阵整齐地呼号声。
抬头一看,便见三五十个少年正在一片开阔地上练拳。
为首的师父是个断了一条腿的老兵,他虽然残疾了,可打起拳来依旧虎虎生风。
“虎形桩,虎形拳,虎啸劲,就是要将自己练成一头大虫。当年,龙王也是以虎形桩来启蒙的,这才有了无敌天下的实力。”
“龙王说过,青少年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未来属于你们的。”
“继续跟我练,练成了猛虎,就能跟随龙王上阵杀敌了。”
耶律大石立在远处静静看着,那虎形拳其实并不高深,可却甚是适合武道启蒙。
两遍拳法练完,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问道:“师父,跟我们说说龙王的故事吧!”
“龙王啊!”
老兵抬头望天,眼神里满是崇拜,可又流露出一抹哀伤。
他用力捶了捶木腿,感慨道:“可惜我再也不能追随龙王上阵杀敌了……娃儿,都过来,当年,我在青州清风山落草为寇,第一次见到龙王,那年,龙王也才十六七岁……”
耶律大石是带着恐惧回去的。
女真人的可怕之处,是在于他们悍不畏死,并且精通骑射。
而汉人的可怕之处,是在方方面面,民生、军事、教育,他想不到大辽能用什么来抵挡如此强大的民族。
耶律大石是辽主一力提拔起来的,他也一心辅佐,忠心耿耿。
可是,耶律延禧真的不是明君,他喜欢四时游猎,把时间都花在了这个上面。
即便大辽已经病入膏肓,他也依旧将游猎作为第一要务。
辽国真的已经无法拯救了。
历史上,在金人的营帐里,耶律延禧有可能会偶遇到同样被俘虏的宋徽宗和宋钦宗,这三位末代帝王六目相对的时候,会说什么?又会想些什么呢?
宋徽宗会想念他的汴梁风流和东京梦华,而耶律延禧则大概会想起他辽阔无垠的草原,和自由翱翔的海东青。
耶律大石失魂落魄,这一夜都没睡,他睁着眼,怎么也寻不到出路。
…………
也就是辽国太傅习泥烈离开后的第三天,宋人的使团终于姗姗来迟。
其正使可不就是马植。
“大宋正使、龙图阁直学士、秘书丞……马植,拜见娑竭龙王。”
“马兄,别来无恙。看座!”
“得龙王庇佑,身体甚好。只是略有心疾!”
“哦!是何心疾?我也略通医道。”
马植再度一拜:“此心疾,乃是海上之盟。敢问龙王,可依旧遵循此盟约?”
“自然遵循。”
“那龙王为何善待辽使?”
“两国即便交战,也不斩来使,马兄此言有些莫名其妙了。”
“非我多疑,而是探知到龙王要与辽国互通贸易,开辟榷场,这会让我主甚是心忧啊!”
“你们自己不也还在与辽人进行榷场贸易吗?不进行贸易,我辽东的商品怎么卖出去,怎么筹备军需?还是说,你们要对我辽东开放广州、杭州、泉州的市舶司?”
王禹笑了起来:“如果大宋能全盘接收我辽东的商品,那辽国的榷场不开也罢。”
“这个……”
马植不太懂经济,但心中也知道这不可能,因为仅仅是密州的市舶司,辽东就吸了大宋不少血。
大宋对大辽是贸易顺差,辽东对大宋也是贸易顺差。
如果放开了江南的市舶司,后果不堪设想。
见马植露出难色,王禹继续道:“莫非大宋已经做好了攻辽的准备?明年开春瓜分燕云,可行吗?”
马植再度为难。
因为宋与西夏之战,再度陷入了泥潭之中,并未有大的突破。
“明年若是不行,那后年开春呢?”
王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咄咄逼人道:“马兄,你说我辽东现在和辽国开辟榷场有问题吗?”
“没问题!”马植摇头一叹。
“你我相识数载,也算是志同道合之辈。如今我要在辽东立国,辽主耶律延禧刚刚来使,说要封我为渤海国皇帝,被我呵斥了回去。又说要与我结为兄弟之国……”
王禹说到这里,马植的脸色从为难变为了凝重:“我若立国,大宋朝廷是什么意思?”
马植叉手拜道:“敢问龙王,该立何国?”
比如辽主封给阿骨打的“东来国皇帝”,高永昌的“大渤海国皇帝”,这都是小国。
是割据政权。
若是立国为“燕”、为“齐”,那就是大国,聚集争霸天下的气运。
所以,马植有了此问。
王禹笑了一笑:“等两日你便知晓了。”
而此刻的赵宋朝廷,也是风起云涌。
今年三月,童贯以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仍带行同签书枢密院事,不久改权领枢密院事,并拜太保、领河中节度使,封益国公。
即将到来的十二月,朝廷又以童贯领枢密院事,落权字。
当时蔡京以太师领三省事,被称为公相,童贯以开府仪同三司领枢密院事,被称为媪相。
两人平起平坐,明争暗斗。
同年,童贯上“平燕策”,主张“云中根本也,燕蓟枝叶也,当分兵挠燕蓟,而后以重兵取云中”,并派其子童师敏将此平燕策出示蔡京,却遭蔡京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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