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很庆幸。
上次刘策扇他那几巴掌,虽然疼,虽然丢脸,但跟今天二哥三哥这个待遇比起来,简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现在一看,刘先生那会对自己,那是真的手下留情了。
几个巴掌充其量就是让他脸肿了两天,牙齿一颗没掉,脸也没破相。
再看看二哥三哥现在的模样,说是被马车撞飞之后,又被一群发情公马透了都有人信。
朱檀缩在角落里,心情十分抽象。
他居然对一个扇过他巴掌的人产生了一丝感激,这件事说出去都没人信,但他此刻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
朱元璋听到刘策这句话,胸口的那团火又往上窜了三寸。
又来了。
这小子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是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好像他绑的不是咱的儿子,而是押了两个寻常蟊贼来见官。
“刘策。”
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出里面压着的火气:“朕的两个儿子到底怎么得罪了你?你要下此狠手?”
这句话说得不算暴怒,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老朱的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鼻翼翕张,眼睛里已经泛起了血丝。
朱樉和朱棡再不济,那也是他和妹子的亲骨肉。
尤其是妹子,生了五个儿子,哪一个她没操碎了心?
现在两个儿子被打成这副模样抬进来,他就是再宠刘策,也不可能不心疼。
善念常驻的效果还在,但此刻已经被亲情的本钱压得只剩下薄薄一层。
老朱能压着没直接让人把刘策拖出去打板子,已经是他这几个月跟刘策处出来的感情在拼死维持了。
马皇后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她没有说话,但目光在自己两个儿子肿胀变形的脸上反复看了好几遍,嘴唇抿得发白。
她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在想,刘策这孩子,这次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朱标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说话。
他也心疼,他的心疼和父皇母后的心疼是一样的。
这两个是他亲弟弟。
虽然他知道这两个弟弟在封地上干的一些勾当,但看到亲弟弟被人打成这样抬进来,心里的感受和脑袋里的理性是两回事。
偏殿里的空气越来越沉。
所有藩王都不敢出声,但他们看着刘策的眼神里已经不光是震惊了,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而就在这片沉甸甸的寂静里,刘策动了。
他没有回答朱元璋的问题,而是往前迈了一步,抬起右腿,一脚踹在朱樉的背上,又一脚踹在朱棡的肩上。
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像是踢开了两块挡路的石头。
扑通。
朱樉和朱棡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直接脸朝下栽倒在地上。
两人的脸贴着冰凉的金砖地面,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爬起来。
可胳膊被绑着使不上力,再加上被刘策折腾了一路早就精疲力竭,折腾了两下愣是没能爬起来,只能像两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哼哼唧唧。
大殿之内,一片哗然。
楚王朱桢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又赶紧坐了回去。
周王朱橚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所有藩王此刻脑子里都只有一个想法:这人疯了吗?
在父皇面前,当着母后和大哥的面,他还敢动手?
朱棣站在人群中,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凝固了。
他原以为宫门口的那几巴掌已经是刘策的极限,现在看来他太天真了。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极限这个概念。
在他眼里,皇宫大殿和宫门口的大街,似乎没什么区别。
“刘策!你放肆!”
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杯盘碗盏叮当乱响,酒水从杯子里溅出来洒了一桌。
这一声暴喝,中气十足,帝王之怒的威压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刘三和赵四同时打了个哆嗦,膝盖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他们在战场上杀过敌,在锦衣卫里审过犯人,但面对天子暴怒的这一刻,他们骨子里刻着的君臣本能还是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王五的脸色也白了,手心全是汗。
但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硬是咬住了后槽牙,没跪。
刘先生还站着呢,他们不能先跪。
角落里,孙千户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朱元璋死死地盯着刘策,眼眶泛红,声音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刘策,是不是咱对你太好了?才让你一次次如此地肆无忌惮?你以为咱不会砍你的脑袋吗!”
这句话说得很重,重到偏殿里的空气都跟着震了震。
马皇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劝住朱元璋,但她此刻的情绪让她开不了这个口。
她也心疼儿子,也想听听刘策怎么说。
朱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手指在酒杯的杯沿上缓缓摩挲,目光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所有人都在等刘策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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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只是打板子?
而刘策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他没有害怕,没有慌张,没有跪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依然站在原地,脊梁依然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老朱方才那一声暴喝,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不是装出来的镇定。他是真的不怕。
“陛下待我很好,刘策打心里感激。”
刘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和,甚至比刚才多了几分郑重。
这句话他说得很真诚。
因为朱元璋对他确实不错。虽然一开始差点砍了他,但后来赏他金银宅子,给他行医金牌,容忍他不跪,容忍他顶嘴,容忍他各种出格的行径。
这些事刘策都记在心里,他不是不懂感恩的人。
“但是,这不是我改变原则的理由。”
刘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硬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两个瘫着的猪头,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有的只是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凛然正气。
“我暴揍这两个畜生,不是因为猖狂,也不是因为恃宠而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砸在石板上,砸得整个偏殿回声阵阵:“而是为了替百姓出一口气。”
替百姓出气。
这五个字一出来,偏殿里的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有几个藩王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他们虽然常年在封地,但圈子里多少还是通着气的。
朱樉在西安的所作所为,朱棡在太原的一些行径,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风声。
只是大家都是一家人,谁也不愿意为了外头那些不相干的百姓去得罪自己的兄弟。
可这个刘策,他说他是为了百姓。
楚王朱桢皱了皱眉,在心里嘀咕了一句:百姓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当然不会明白。
别说他了,在这个偏殿里,除了刘策自己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真正明白刘策的价值观是怎么构成的。
他们生在皇家,长在皇家,从小就习惯了用身份和地位来丈量这个世界。
在他们的认知里,百姓是子民,是需要管理、需要统治、需要征收赋税的对象,但不是需要为之拼命的对象。
可刘策不一样。
他来自一个所有人都平等,至少在名义上生而平等的时代。
在他的世界里,一个人的价值不取决于他姓什么、他的爹是谁、他有多少封地,而取决于他做了什么。
所以在他眼里,朱樉和朱棡不是高高在上的藩王,而是两个犯了滔天罪行的罪犯。
他们凌虐百姓的罪,和任何一个杀人犯一样重,甚至更重,因为他们手中的权力让他们的罪行更加不可饶恕。
这不是刘策在替百姓出气,这是他骨子里的价值观在替百姓出气。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的目光在刘策脸上停留了很久,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心虚或惶恐的痕迹。
但他没有找到。
刘策的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一种他朱元璋太熟悉的东西。
那是正气。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自己还穿着草鞋、扛着锄头的时候,第一次看到那些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时自己心里的那股火。
那团火让他拿起刀,让他打下这片江山,让他坐了十五年的龙椅。
可如今,在他自己的皇宫里,在他自己的儿子身上,没有看到这些,却在刘策这个胆大妄为的家伙身上看到了。
老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翻涌的怒火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下去了一大截。
善念常驻的效果终于重新占了上风。
刘策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浮现,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刚才那股杀意冲得七零八落。
他不能砍刘策。
不是为了朱标的高血压,不是为了妹子的归脾汤,甚至不是为了大孙对他的依恋。
而是因为刘策站着的这个地方,是他朱元璋心里最看重的那片地方。
对的站对了,错的站错了,就这么简单。
“好。”
老朱的声音依然冷,但那股要杀人的气势已经退了大半:“你就给咱说说理由,今天你若是说不出个三七二十一来,别怪咱不念往日旧情,非打你板子不可!”
什么玩意?打板子?
这三个字一出口,在场的藩王全都傻了眼。
殿下跪着的那两个,也傻了眼。
朱樉肿成一条缝的眼睛里,仅存的那一点光亮在这一刻几乎要灭了。
他听到什么了?
他被刘策打掉了两颗牙,扇得满脸是血,在地上滚了一路,结果他父皇对刘策的最高惩罚是打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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