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第166章

  “此情此景,侯爷莫要推辞……”

  众学子纷纷附和,嘴上说的都是客气话,但眼神里头的意思各有不同。

  有的是真心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神童,有的则和王春一样,暗暗存了几分较劲的心思。

  你杨慎名气再大,那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

  这年头,小孩念首诗就成神童了,谁知道是真是假?

  如今当面作诗,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第219章 读书人的事,怎么能说抄?

  眼见众人步步紧逼,杨慎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王兄这首诗意境开阔,气魄不凡,杨某听了只有佩服的份。吟诗作赋,讲究情之所至,兴之所至,今日我腹中无诗,若是硬憋出几句来,反倒扫了诸位的雅兴。”

  宁王见状,便说道:“辽阳侯素有神童之名,何必如何过谦?”

  杨慎淡淡一笑:“在下这点虚名,本就是旁人吹嘘出来的,实在上不得台面。”

  王春听他推得干净利落,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愈发恭谨地揖了一礼,恳切道:“今日诗会,高朋满座,群贤毕至,自古盛会难得,岂能无佳作以纪?侯爷若不作一首,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宁王殿下招待不周,扫了侯爷的雅兴。”

  涂钦也在旁边帮腔,笑道:“辽阳侯文名满天下,今日若不留一首佳作,我等江西学子怕是要抱憾终身的。”

  熊琼不合时宜地补了一句:“是啊是啊,咱们这些乡下地方的读书人,难得见一回真佛,侯爷总不能让我们白来一趟吧?”

  这话听着客气,骨子里的意思却已经不太客气了。

  你推三阻四,到底是真谦虚,还是肚子里根本没货?

  朱厚照在旁边早就坐不住了。

  他凑到杨慎耳边,压低声音道:“杨伴读,你也来一个呗!让他们见识见识,省得这帮人在那儿阴阳怪气的。”

  杨慎摆了摆手,面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既不应承,也不辩解。

  眼看诗会的氛围有些意兴阑珊,宁王便说道:“辽阳侯迟迟不肯出手,看来是明远的抛砖引玉,抛得还不够啊!诸位江西才俊,谁自告奋勇,再来一首?”

  涂钦和王春已经各自作过一首,不好再抢风头。

  众人四下张望,眼光集中在熊琼身上。

  涂钦说道:“熊兄,你来一个?”

  熊琼连忙摆手,说道:“辽阳侯都没作呢,我哪敢献丑?”

  涂钦笑道:“哎,抛砖引玉嘛!你再抛一块砖,说不定侯爷的玉就出来了!”

  熊琼半推半就地站起身来,朝众人拱了拱手,笑道:“那学生便斗胆再抛一块砖头。方才王兄作的是五律,学生便换个体裁,填一阕临江仙。”

  他清了清嗓子,踱了两步,望着江面沉吟片刻,开口吟道:

  “飒飒西风催远浦,江天秋意萧然。

  楼台独倚对沧澜。

  千帆随逝水,万里起长烟。

  青衫年少怀壮志,功名梦里相牵。

  一腔风雅付流年。

  潮生云影静,心逐大江前。”

  吟罢,他朝众人拱了拱手,笑吟吟道:“献丑,献丑。”

  众人纷纷起身,又是一番称赞。

  这首《临江仙》将少年意气风发,胸藏丘壑的襟怀写得淋漓尽致。

  眼前是江天寥廓的秋光,心底是对功名前程的期许,字句间不见少年轻浮,反倒多了几分温雅沉敛,临风吟咏,寄情云水,属上乘之作。

  熊琼落了座,众人的目光便齐刷刷地聚到了杨慎身上。

  这一回,王春没有再开口,只是端坐席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那表情分明在说,该你了,推不掉了吧?

  涂钦、熊琼等人也都看着杨慎,神色各异,但不约而同地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方才杨慎连推两次,在这些江西才俊眼里,已经有了另一番解读。

  卢行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对身旁的罗璜轻声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漏了几句出来:“……看来神童之说,也不过如此。”

  罗璜干咳了一声,没有接话,但那眼神里的意思,和卢行如出一辙。

  杨慎依旧端坐不动,脸上的笑容不变,仿佛全然没有听见。

  朱厚照的脸色却已经沉了下去。

  宁王却先开口道:“辽阳侯,你看,大家伙都等着呢!江西学子的才华自然入不得辽阳侯法眼,但也该让大家见识见识你的文采嘛!就这么走了,不大合适吧?”

  这话一出,在座的气氛便有了几分微妙的变化。

  你今天就这么走了,那就是看不起江西才俊,看不起我宁王!

  王春顺势接过话头:“侯爷莫要再推辞了!若是侯爷觉得我等江西学子才疏学浅,不值一哂,那学生也只能怪自己不争气。只是今日太子殿下在场,又逢长江胜景,若侯爷不留一作,这一场诗文会,终究是白办了。”

  朱厚照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来,说道:“吟诗作赋有什么了不起的!杨伴读的本事是做大事!你们可知,当时杨伴读设计的神火飞鸦,一战全歼火者部!相比之下,区区诗文,不值一提!”

  他是个火爆脾气,急着为杨慎证明。

  此时,这话一出口,在座众人的神色便更加微妙了。

  所有人的表情像是在说,果然如此,太子都在替人遮掩了。

  宁王哈哈大笑,倒像是浑不在意,摆了摆手道:“去岁辽阳一战,天下人皆知是辽阳侯的功劳,只不过,今日是以诗会友,辽阳侯文采无双,今日可不能就这么走了。”

  杨慎环顾四周,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知道,再推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难看。

  这帮江西才俊倒还罢了,宁王的面子不能不给。

  想到这里,他缓缓站起身:“既然诸位盛情难却,杨某只得献丑了。”

  众人精神一振,宁王拊掌称快,王春的眼睛微微眯起,眼中满是的期待。

  杨慎走到观景台前,负手而立,望着脚下滔滔江水。

  作诗是不可能的,因为穿越的时候,没保留那部分天赋。

  既然不会写,那就只能抄了。

  文化人不能说抄,要说是借鉴,是撞了。

  撞别人的,肯定不行,要被开单章点草的。

  我撞我自己的诗,应该不算抄吧?

  江风猎猎,吹得观景台上众人的衣袍呼呼作响。

  杨慎负手立在栏杆前,微微一笑:“杨某不才,也填一阕临江仙。”

  众人精神一振,纷纷坐直了身子。

  王春嘴角那丝笑意又浓了几分,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杨慎转过身去,面朝长江,略一停顿,开口吟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王春神色微变,这两句起得平实,说不上惊艳,也不算新意。

  涂钦等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神色间也看不出什么波澜。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这两句一出口,王春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宁王原本靠在椅背上,听到这两句,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倾了倾。

  前几句是顺着长江写下来的,浪花淘尽英雄之后,这转头空三个字,像是兜头一盆冷水,把方才众人那些建功立业,扶摇直上的豪情壮志浇了个透心凉。

  更妙的是,浇完了冷水,立马接了一句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青山还是那座青山,夕阳还是那轮夕阳,方才那些豪言壮语,便都成了天地之间微不足道的尘埃。

  杨慎声音不疾不徐,继续吟道:“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

  王春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眉头紧紧皱起。

  涂钦看了看王春,又看了看熊琼,发现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对劲,便也识趣地闭了嘴。

  杨慎终于转过身来,缓缓吟出最后两句:“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吟罢,他朝众人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如水:“献丑了。”

  园子里忽然静了下来。

  江风呼呼地吹着棚上的布幔,没有人说话。

  王春坐在那里,两只手死死攥着膝上的衣袍。

  他是解元,是江西地面上数一数二的才子,今天这场诗文会,他才是主角,可杨慎这首《临江仙》,他从头听到尾,愣是没有找到一个可以挑剔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完美无缺,是因为它的格局太大了。

  愿借扶摇力,直上九云台。青衫年少怀壮志,功名梦里相牵。这些诗词都是少年人的青云之志,都是想往高处走,想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可杨慎开口就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你们争的那些功名,你们求的那些前程,你们呕心沥血写出来的那些诗,在天地之间,不过是渔樵闲话,浊酒相逢时的一段笑谈罢了。

  这首诗跟杨慎的年龄根本不符!

  应是个饱经风霜的中年人,郁郁不得志后,方能有此意境。

  杨慎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微微一笑,心里默道,你什么才子,我什么才子?

  跟我斗?不知道我神童吗!

  宁王终于回过神来,两手用力一拍,掌声在寂静的园子里格外响亮。

  “好!好!好!辽阳侯这阕词,气象万千,旷达超然,当真是神来之笔!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

  杨慎拱了拱手:“宁王殿下谬赞了,不过是登高望远,随感而发罢了。诸位江西才俊文采斐然,杨某今日受益匪浅。”

  宁王转过身,对王春笑道:“明远,你以为如何?”

  王春猛地回过神来,站起身,朝杨慎深深一揖,声音有些发涩:“侯爷这阕《临江仙》,格局高远,意境超然,学生万万不及。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至此,他眼底那股狂热,终于彻底消失了。

  杨慎转身朝朱厚照微微欠身,说道:“殿下,时候不早了,咱们还要赶路,该告辞了。”

  朱厚照虽然不懂诗文,但是也看得出来,这阕词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闭嘴。

  他神色得意地站起身来,说道:“叔祖父,本宫就先走一步了!”

  宁王赶忙道:“殿下何不多住几日?”

  朱厚照摆摆手:“正事要紧,就不叨扰了!”

  宁王便不再挽留,恭恭敬敬将太子一行送出大门。

  回到春和园,诸位江西学子还在,只是没了刚才的兴致。

  宁王问道:“明远,你跟本王说句实话,辽阳侯这首临江仙作的如何?”

  王春苦笑着说道:“可称之为绝唱!无论是文采还是意境,学生穷极一生也难望其项背。”

  宁王不悦道:“真的有这么神?”

  王春叹了口气,说道:“学生不敢欺瞒!今日一见,方知神童之名,所言不虚!放眼整个江南,恐只有当年盛极一时的唐寅能与其一较高下!”

  宁王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那人都疯了,还提他作甚!”

第220章 倭寇

  马车驶出南昌城。

  朱厚照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城门,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说道:“杨伴读,你文采这么好,为何还要推三阻四的?”

  杨慎正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睛,说道:“殿下还看不出来么?所谓的诗文会,不过是为了捧江西学子,特别是那个王春。他们才是主角,咱们是客人,不能抢了他们的风头。”

  朱厚照眉头一挑,又问道:“依你看,那个王春有几分真本事?”

  杨慎说道:“确实有些才华,方才那首五律,起承转合都颇为老练,尤其愿借扶摇力,直上九云台一联,气魄不小。只是少年得志,难免有些目中无人,就看他以后怎么选了。”

  “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