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这就奇了怪了,这个人怎么知道大公子在草庐中?
难道是曹昂的行程泄露了?
诸葛亮直接掀开被子坐起来,和坐在地上的曹昂一个眼神对视。
曹昂面朝门外朗声大喊:“此人可说自己姓甚名谁?”
亲卫继续回答:“那人说,自己姓庞。”
庞?
庞……统?难道是庞统?
曹昂和诸葛亮脑海中同步刷新出这个想法,两人迅速起身,曹昂也是直接披着衣服就走出草庐。
站在草庐门口,曹昂看到院门外,一个褐色长裳的文士,静静的那里。
“便是此人?”曹昂询问身边的亲卫,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这个时候,诸葛亮也走到了曹昂身后,顺着曹昂的目光,朝着院门的方向看去。
院门外那文士显然也看到了院子内草庐门口的曹昂和诸葛亮,朝着二人一拱手,高声喊道:“冒昧前来,不知可否讨杯水喝?”
曹昂和诸葛亮对视一眼,诸葛亮低声说道:“人家找上门了,岂有避而不见的道理?再说了,疾之先生这番设计,不就是为了引此人现身么?”
曹昂点了点头,然后亲自从草庐门口的平台上走下台阶,沿着院子内的石子路,走到院门口,然后亲自打开了院门。
门口的亲卫朝着曹昂拱手,然后很有眼力见的退到一旁。
曹昂一步上前:“敢问先生,可是襄阳庞士元?”
那文士微微点头,朝着曹昂回礼:“山野村夫,冒昧前来,还请五官中郎将海涵。”
得了,还真是庞统找上门来了。
两人很默契的没有提及,为什么曹昂在距离庞统家不远的地方,复制出这么一个外形高度相似的草庐。
也没有提及,为什么曹昂会在这个草庐里度假。
曹昂心里也清楚,庞统既然找上门,估计……他已经心里有数了。
草庐内,曹昂、诸葛亮和庞统面对面坐下,面前的一张小矮桌子上,放着茶壶,三个茶杯。
曹昂亲自为庞统倒茶:“先生,这是许都特有的清茶,先生不妨品鉴一番。”
茶香四溢,庞统已经闻到了。他闭上眼,感受着茶香,嘴角带着一丝微笑的弧度,然后睁开眼看向曹昂:“五官中郎将,真是好茶啊。”
这话要是被贺奔听见,估计还以为在骂人。
曹昂则是悄悄看了诸葛亮一眼,然后重新面向庞统:“先生大名,昂早有耳闻,如今荆州已定,朝廷正需先生这般大才,匡扶社稷,安定地方。不知先生可愿出山,为国效力?”
庞统没直接回答,而是缓缓将茶杯放下,然后才开口。
“设下这草庐,下一步,怕是就要借我庞士元之名,在襄阳做些什么文章了吧?”庞统目光在曹昂和诸葛亮脸上扫过,带着几分了然与玩味。
“是写信给各家大族,邀他们迁居新城?”
“还是以我的名义,为五官中郎将招揽荆襄才俊?”
“又或者……干脆替我‘答应’出仕,好断了我的退路,逼我不得不现身表态?”
庞统一连数个问题,问完之后,就静静的等着曹昂和诸葛亮的回复。
曹昂瞬间有一种干坏事儿被人抓了的羞耻感……
咦?不对啊,我又没干坏事啊!
曹昂反应快,马上就意识到……
我……我只不过是喜欢这里的风景,就在这里搭个草庐住几天而已。
既然没干那些坏事,干嘛要承认?
于是曹昂瞬间底气足了,还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先生……何意?什么叫以先生之名,做文章?做什么文章?”
庞统对曹昂这副“无辜”的装傻模样,非但不恼,反而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的笑意,只是慢悠悠道:“五官中郎将喜欢这里的风景,特意仿照我家模样,在此处结庐小住,自然是雅事一桩。统也相信,中郎将并无恶意。”
曹昂一时间语塞。
当时老师交代,原话是什么来着?是让他“学着凤雏岗草庐,原模原样搭建一个”。
贺奔的本意就是外观一样就可以了,这样回头还能说是那假庞统为了骗朝廷,故意这么做的。
结果曹昂这孩子,老实。
老实到什么程度呢?
贺奔说“原模原样”,他就真的做到了原模原样,甚至趁着庞统还没回凤雏岗的草庐,派人悄悄潜入草庐之中……
然后,连续三天,每天将庞统留在草庐中的童子用一副迷药给迷倒,之后便连夜画图复刻了草庐中的每一处细节……
啊对,连续三天。
苍天呐,那孩子才十多岁啊!
每天晚上吃完饭倒头就睡,因为曹昂的人把迷药全给人家加到饭菜和饮水中了啊!
连续三天啊!
真下的去手啊!
要知道这个时期的药品提纯技术没那么好,迷药往往会有一些副作用。
那孩子吃了三天的迷药,第四天就不负众望的开始拉肚子了。
拉到什么程度呢?
众所周知,拉屎,一般都是固体。肠胃不好的人,无非也是粘稠一些的固体。
结果那可怜的童子,第四天开始,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我感觉我的屎,都是从屁股尿出来的啊!”
……
庞统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童子的遭遇讲述完,然后看了一眼草庐内的陈设。
呵呵,真的是一模一样,甚至庞统在草庐内的矮桌碰掉了一个角,这里的矮桌,也被人磕掉了一个……
执行力真强。
“嗯,那个地方,墙上挂着的字儿!”庞统突然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副字画,“这应该是最不像的地方了!在下草庐中的那副字,是叔父庞德公自己书写的。五官中郎将墙上这幅字,虽得在下叔父之形,却无其神,更无印章。嗯,这是最大的破绽了。”
“先生!昂只是……”曹昂霍然起身,朝着庞统深深一揖。
庞统一抬手,止住曹昂没说完的话,然后微微叹气:“若在下没有猜错,五官中郎将,下一步就是利用襄阳庞统之名做一些文章了。只是要做何等文章,在下还是猜不透,不过……”
曹昂小声询问:“不过什么?”
庞统盯着曹昂:“我那童子,可是遭了无妄之灾,五官中郎将是不是该有所表示呢?”
(本章完)
第468章 曹昂设庐引凤雏,庞统试主定荆州
果然,跟这种聪明人玩心眼子,难度太大了。
不过……无所谓,曹昂本来的目的也只是为了引庞统现身,现在庞统不是来了么?
过程可能出现了些许偏差,但总的来说,最后目的还是达到了嘛。
建安六年,曹昂第一次和庞统见面,就在襄阳城外凤雏岗楼假冒的草庐内,在场的还有诸葛亮。
而促成这次史诗级会面的,是一个无辜童子的屁股。
……
曹昂很坦荡的承认了自己的谋划,并且说这也是他仰慕庞统先生之才,不得已才行此策,还请庞统先生见谅。
庞统静静的坐在那里,听曹昂把话说完,然后叹气。
“此等计谋,虽然低劣,却……呵呵,却着实有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下之前一直认为,妙计,当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令人拍案叫绝,防不胜防。”
然后,庞统一脸认真的看向曹昂:“今日方知,这世间还有另一种‘妙计’,它近乎阳谋,你或许能看穿其用意,甚至能猜到每一步,却……依然难以挣脱,不得不顺着它划下的道往前走。五官中郎将虽然年轻,却有此等谋划,难得,真是难得啊。”
曹昂略微思索片刻:“先生……不也很年轻么?”
庞统瞬间一副自豪的样子:“那是自然!在下乃是天纵奇才,非常人可比!”他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傲气,“我庞士元年方弱冠,便已通晓经史,明辨时务,普天之下,能与在下坐而论道者,无一人矣。此乃天赋,非勤学可致也。”
呦呵!怎么狂!
曹昂身子微微前凑:“敢问先生今岁几何?”
庞统微微一笑:“二十二岁。”
曹昂点了点头:“二十二岁……”然后看向诸葛亮,“孔明,我记得你是……”
诸葛亮秒懂庞统用意,马上接话:“在下今年二十岁。”
曹昂又问:“那你当年给荀令君出谋划策,以汉升将军驰援泰山郡,退刘玄德援徐州之兵时,是……”
诸葛亮接话:“那年,在下十三岁。”
“哦,十三岁。”曹昂微微点头,目光从诸葛亮身上收回,重新落到庞统身上。
庞统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狂是狂了点,曹昂不是没见过狂的人。
可这家伙刚才说,能和他坐而论道者,无一人矣。
曹昂毕竟也很年轻。
刘子曰,不气盛,还叫年轻人么?
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从曹昂心头冒出来了。
他倒不是真要与庞统争个高下,而是觉得,眼前这位庞统先生才华虽高,但这“天下无人”的口气,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些。
而庞统此刻看向曹昂的眼神中,也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曹昂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因为他从这种复杂的神色里,看到了……满意?
为什么会是满意的眼神?
“五官中郎将,有主见,不盲从,重事实,讲逻辑。”庞统面带微笑的说道,“更难得的是,能为自己所看重、所亲近之人辩护,这份护才之心,尤为可贵。”
曹昂略微有点没听懂。
他是在说我么?
诸葛亮反应快,还是从庞统的话语中听出了真意。
这个庞士元,刚一见面,就试探开了。
试探什么?自然是曹昂的心性和器量。
他狂言自己天下第一,抛出如此傲慢的言论,若是曹昂唯唯诺诺,盲目附和,那说明曹昂平庸,缺乏主见和骨气,不值得辅佐。
若是曹昂面露不悦,拂袖而去,那说明曹昂气量狭小,容不得半点不同声音,难成大事。
若是表面隐忍,心中记恨,那说明曹昂虚伪阴沉,不可深交。
曹昂的反应是什么?
不服气,有质疑,并且用事实来反驳。
庞统先生今年二十二,可我身边的诸葛亮,十三岁的时候,就已经在为荀令君出谋划策了!
想到这里,诸葛亮开口说道:“大公子,庞先生乃是司徒举荐之大才,其言其行,自有深意。”
曹昂看着诸葛亮的眼神,然后慢慢转向庞统:“先生是在……试探我?”
庞统一挑眉:“试探谈不上,不过……戏言耳。”
……
门外,信使气喘吁吁的跑到院子外,被曹昂的亲卫拦下。
信使直接亮出司徒府的腰牌,亲卫马上让路,其中一人主动引路,带着信使去草庐内找曹昂。
此刻曹昂、诸葛亮和庞统三人,已经在草庐内聊了……
聊了多久不知道,茶水已经添了三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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