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还有心思在这里争吵……”
“我袁本初一生的基业……”
“就要毁在你们三个手中了……”
“天意啊……真是天意啊……”
三兄弟此刻也冷静下来了,小心翼翼的排好队站在袁绍的病榻旁边。
袁绍瞥了一眼三兄弟,冷笑一声:“不吵了?”
三人低声回复:“父亲,我们……我们不吵了便是……”
“呵呵……”袁绍苦笑着摇头,“罢了,罢了,我也没有力气再斥责你们了。你们若还念及兄弟情义,就好好想一想,如何退敌,保住冀州的基业!”
他顿了顿,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儿子,那目光里有三分的疲惫,七分的遗憾。
剩下九十分全是失望。
靠着这三个逆子,如何才能挡住曹孟德的虎狼之师?
算了,听天由命吧。
袁绍闭上眼睛:“尚儿,你过来。”
袁尚小心翼翼的走到袁绍的病床边。
袁绍睁开眼,看向袁尚:“我问你,若我将冀州所有兵马交给你,你会如何去抵挡曹军?”
说实话,袁绍想听到的答案,是“儿子会和大哥、二哥商议,然后同心协力,共御外侮”。
哪怕他知道这几乎不可能,可他还是有一些幻想。
可是,袁尚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欣喜,还是让袁绍心凉了半截儿。
袁绍久经人事,如何能看不透儿子的心思?
方才那个瞬间,袁尚脸上闪过的表情,不是接到重任、深感责任重大的紧张与郑重。
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野心终于得到确认、权力终于触手可及的狂喜。
这个逆子,这种时候,想的竟然还是“我终于要做冀州之主”了……
而袁尚在那个瞬间的欣喜之后,也并未立刻回答。
他似乎在快速组织语言,想让自己的回答听起来既英明果决,又显得顾全大局。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庄重的声音说:“父亲若以重任相托,儿必殚精竭虑,以报父亲厚恩。当此危难之际,儿以为……”
袁绍突然不想听了。
他抬起手,打断了袁尚的话:“罢了……尚儿,你不必说了。”
袁尚一愣,准备好的一大段慷慨陈词,此刻就卡在喉咙里。
“父亲?”袁尚不解,为什么方才要他说,此刻又不要他说了。
袁谭从袁绍脸上捕捉到了失望的神色,他觉得,这大概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吧……
他一步上前:“父亲!您一定要养好身体,河北军民,都仰仗您呢!”
袁绍微微侧脸,看向袁谭的方向。
袁谭干脆跪在袁绍病榻边,拉着袁绍的手继续说道:“儿虽不肖,丢了青州,但此刻心中只有悔恨与报效之念!父亲若信得过,儿愿为前驱,返回邺城死守,绝不让曹贼踏过防线一步!便是粉身碎骨,也要为父亲、为二位弟弟争取时间!”
袁尚见状,也不甘落后,连忙道:“父亲,邺城乃冀州重镇,邺城存则冀州存,邺城失则冀州失!儿子愿立军令状,定与邺城共存亡!”
袁谭看向袁尚:“三弟!你还年轻,不知军略……”
袁尚直接回怼:“大哥倒是知兵,不然也不会丢了青州,损兵折将!”
得,咋又开始了……
没完了这还……
袁绍已经没力气去喊住这两兄弟了,他此刻突然……悟了。
吵吧,闹吧,爱咋咋地吧。
我累了,我不想管你们了。
我管不住你们了。
他静静的躺在那里,看着袁谭和袁尚再度吵到不可开交,那吵闹声却仿佛从天边传来,模糊而遥远。
他看着儿子们激动扭曲的面孔,张合的嘴唇,挥动的手臂,只觉得一切是那么的可笑。
耳边的争吵声渐渐微弱下去,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黑暗。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瞬,袁绍的嘴角,竟然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很复杂,又无比释然的弧度。
像是在自嘲,也像是解脱,又像是……终于认命了。
好歹也算是一代雄主的袁绍,在儿子们永无休止的争吵声中,心力交瘁,溘然长逝。
没人知道袁绍在生命最后一刻想的是什么,若是有人能施展神通,到地府找到袁绍的魂魄问问他,估计这个答案,连曹操听了之后都想发笑。
袁绍想的是……
渴了,想喝酒了。
洛阳南门外有一家酒肆,那里的酒,最是醇厚。
……
荀彧赶到司徒府的时候,贺奔已经准备好了茶水。
“文若,别问,看完这个再说。”贺奔直接把绢帛递了过去,然后自己坐在那里,品着茶,等荀彧把绢帛看完。
(本章完)
第466章 疾之挽留谋一统,本初病亡邺城危
荀彧面无表情的把绢帛看完。
贺奔一边喝茶,一边目光透过茶汤腾起的热汽,观察荀彧的反应。
结果这老小子没反应,看完绢帛直接放下,然后端起自己的茶杯开始慢悠悠的品茶。
贺奔放下茶杯,身子往荀彧方向凑了凑:“文若,看完了?”
荀彧一脸淡定的“嗯”了一声。
贺奔就更奇怪了,你这看完了也没点反应啊?
“真的看完了?”贺奔忍不住追问,“确认是从头看到尾的?”
“何止从头看到尾,我还从尾看到头呢。”荀彧瞥了一眼贺奔,“不就是袁绍死了么?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贺奔无语,白了荀彧一眼,继续端起茶杯来喝茶。
荀彧看到贺奔这个反应,不由的笑了笑:“疾之,你是不是想说,袁绍一死,河北传檄而定?”
贺奔盯着荀彧:“不然呢?”
荀彧半转身面朝贺奔:“对啊,不然呢?河北传檄而定,难道不好么?”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北方的天空,“袁绍一死,他那三个儿子已然不成气候,冀州可定,并州可定,幽州可定,天下……亦可定矣。”
贺奔背着手走到荀彧旁,瞥了他一眼:“你倒是淡定,这好歹也是件大事。”
荀彧点了点头:“对啊,大事。”随后将身体重新转回到面朝北方,看着天空变换的云朵,“疾之,我生于衰世,长于乱世,成于争世。能辅佐丞相成就大事,能和你相识……”
“打住!停!”贺奔直接开口,“你干嘛说这些?荀文若我告诉你啊,别想撂挑子,如今,天下未定!”
荀彧看向贺奔:“丞相只需数月,便可平定河北,届时丞相治下,兖,豫,徐,荆,青,冀,并,幽,司,大汉十三州,丞相已有其九,便是改朝换代也……”
“又如何?”贺奔一脸认真,“益州呢?扬州呢?凉州呢?交州呢?这些不也是汉土么?这些土地上的百姓不也是汉民么?”然后他往荀彧身边走了一步,一手搭在荀彧肩膀上,“我且问你,你身上,两只胳膊两只腿,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哪个部位是多余的?”
荀彧一愣,随即苦笑着摇头:“疾之啊,你说的益州,扬州这些地方,怕是已经准备派使者来许都,请求朝廷册封,向丞相示好了。”
说到这里,荀彧的目光重新落回远方,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丞相平定河北后,携横扫六合之威,只需遣一使者,陈说利害,这些地方即便不能传檄而定,也必会遣使称臣,暂保平安。届时,天下在名义上,已然一统。”
然后,他看向贺奔:“我,可以休息了。”
贺奔瞪着荀彧,真的是瞪。
这家伙,真他妈倔,就惦记着天下一统,他就跟着天子,去当什么奉祀官,成全自己一世汉臣之名。
倔驴,真是倔驴。
荀彧,字文若是吧,以后就字倔驴吧。
“名义上的一统?”贺奔冷哼一声,“你的要求倒是真低。不过,我可不这么想。我要的不是这些地方遣使称臣,暂保平安,我要的是政令统一,律法通行,车同轨,书同文,百姓再无战乱流离之苦。”
说罢,贺奔看向荀彧:“我可不想到了未来,等我埋在土里的时候,我的儿孙来我墓前祭拜的时候,问我,当年为什么不把那些土地全收回来?当年的始皇帝都知道的道理,难道我们这些后来者,见识还不如古人?”
然后,他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似的,皱着眉,捏着下巴:“不如,我在我的墓碑上写一行字,就写……荀令君言之,益扬凉交,其地,非大汉之土;其民,非大汉之民……省得百年之后,子孙们不知道这事儿该怨谁……”
贺奔一边说,一边还摇头晃脑,样子要多欠揍就有多欠揍。
荀彧还是一脸淡定,给了贺奔一个眼神。
贺奔感觉这是人在看猴的眼神。
然后,荀彧幽幽开口,眼神中甚至带着一丝小得意:“疾之啊,这招,对我没用了。”
我去?这是……有抗药性了?
这可就不妙了,有可抗药性,我以后还怎么拿捏你?
荀彧见着贺奔这副吃瘪的样子,笑了笑,换了个语气。
“疾之,这就是我选的路。若你还认我这个好友……就不要拦我。”
贺奔叹着气,扭头回到座位上坐下:“文若,若是你真想去做那个什么奉祀官,我不拦着你。可有一点,天下未定之时,你不能走。你要是敢走,我就当一次奸臣,劝孟德兄改朝换代之后,把天子发配到辽东。”
荀彧盯着贺奔的眼睛,突然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你呀。”荀彧慢悠悠的走回到贺奔身旁坐下,指着贺奔,“装恶人,你也装的不像。你呀……”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贺奔的胸口,“……这里,善着呢。”
当然了,这一幕、这句话如果被某些人听见,估计会齐刷刷的说一句“啊呸!就他还善?”
某些人的名单,有姓张的,姓田的,姓左的。
再往前数,那就更多了……
……
贺奔不开心,河北的魏延也是极其的……不开心。
袁绍死讯传到准备围攻邺城的曹军大营的时候,魏延比袁绍那仨个逆子都伤心。
满脑子都想着要生擒袁绍,以报丞相和先生知遇之恩的魏延,把满腔怒火发泄在邺城周围的袁军营寨上,带着自己麾下一千多人,又从黄忠那里借了一千人,只两千人,便在三日之内,连下袁军五个营寨,将邺城外围的袁军势力逐一清剿干净。
看到魏延如此表现,曹操倒是很淡定——此人毕竟有我家贤弟说的“善养士卒,勇猛过人,国之爪牙,堪当大任”的评价,我贤弟的眼光还用说么?
曹操当即加封魏延为中郎将,以表其渡河以及清剿邺城周围袁军之功。
从别部司马,直接跳到中郎将……
如果说以往见到魏延,称呼一声“魏将军”是客气,那从这一刻开始,这一声“魏将军”,就是实至名归了。
(本章完)
第467章 草庐引凤试诚心,曹昂赎过求贤才
襄阳城外。
曹昂和诸葛亮一起抵达襄阳之后,按照贺奔的吩咐,在凤雏岗建了一个草庐,然后装模作样的搬到草庐里住了两天。
第三天,曹昂还在睡觉的时候,有亲兵来报,说草庐外有人求见。
曹昂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主要是昨晚上他和诸葛亮一起下五子棋来着,下到后半夜才睡下,和诸葛亮一起睡在草庐内。
曹昂输了,所以打地铺。诸葛亮赢了,获得了睡在榻上的资格。
亲兵说完有人求见,曹昂迷迷糊糊的问道:“谁啊?”
睡在床上的诸葛亮反应比较快,这草庐才刚建好没几天,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
于是诸葛亮开口询问门外的亲卫:“是来求见何人的?”
亲卫回答:“那人说是来求见大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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