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昂想着张神医曾在长沙住过很久,说长沙是张神医的第二故乡也不为过。于是曹昂建议,让张神医直接南下,一来是可以到军中照顾贺奔的身体,二来则是取长沙后,也可以让张神医重回故乡看看。
就这样,南下的马车上,田丰和张仲景两人共乘一车。
俩人简单的向对方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就彼此之间相见恨晚了。
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事业——骂贺奔。
说真的,在骂贺奔这件事儿上,俩人像是彼此的知音一般。
骂起贺奔来,两人之间是你一句,我一句,那可真是田助张势,张助田威,骂的好不热闹,此起彼伏,酣畅淋漓,颇有节奏感。
甚至田丰骂到口干舌燥之后,张仲景还把自己醉花酿拿出来给田丰润嗓子。
这醉花酿,是贺奔之前为了给张仲景赔罪,专程重金从徐州一位酿酒大师那里买来的方子酿造而成的。贺奔专门建了一个酿酒坊,就为了酿造这醉花酿,专供张仲景享用,那叫一个贴心。
田丰也确实骂累了,而且他也很好奇,张仲景明明这么痛恨贺奔,为什么还要给他诊治?让他病死不是正好么?
张仲景愣了一下,然后叹着气:“老夫骂他归骂他,可老夫该救他,也得救他。”
“他活着,会有更多的人有饭吃,有衣穿,冬天不会冻死。”
说到这里,张仲景掀开马车门帘,看着窗外的农田。
“那混小子这几年救的人,比老夫这几十年行医救的人要多出几千倍、甚至几万倍。都说是医者仁心,呵呵,他呀……”
张仲景一边说,一边苦笑着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拍了拍:“……这儿,也仁着呢。”
仁?
田丰把酒壶还给张仲景:“张神医,这贺奔,他不就是个小人么?您莫要被他那小人之仁给诓骗了!”
“不不不……”张仲景连连摆手,还摇着头,“他呀,可不是小人之仁。虽然有些手段确实上不了台面,呵呵……”
老神医瞥了一眼田丰,表情意味深长:“就比如……当年,老夫全家都被他骗到昌邑去,也不知道这小子从哪里学的那些下作的招数。”
“可后来,老夫发现,这小子为人处世,从不被虚名所困。”
“他呀,心里头仿佛没有什么君子、小人那套框框绕绕,他只认一个死理儿。”
田丰微微皱眉:“死理?”
“呵呵,对咯,就认死理!”张仲景笑了笑,“这死理儿就俩字——管用!什么招数管用他就用什么,能救人的法子就是好法子,能成事的路子就是正路子。”
“呃……他呀,不在乎用些你我看来有些卑劣的手段,也不在乎被骂。”
“你说他诡诈,他认。”
“你若是说他无德,嘿嘿,他大概也懒的辩,是便是了,又如何呢?”
“他只在乎能不能把事儿办成了,而且他总能把事情办成咯。”
“身居高位,却还有这般心性。”
“难得,真难得啊。”
张仲景不停的说着,田丰是越听越不对劲儿。
这老神医方才跟我一起骂那贺奔,骂的不是挺起劲儿的么?怎么现在又开始夸他了?
这是……骂出感情来了?
……
孙策军中。
贺奔和孙策演戏,蔡瑁也不知道看出什么门道来没有,反正是在孙策中军帐内又待了好久,聊了好久,最后才被孙策亲自送到营门之外。
孙策则是在送走蔡瑁之后,第一时间跑到贺奔的营帐中。
见到孙策喜气洋洋的样子,贺奔就知道这事儿大概成了。
“司徒,蔡瑁答应了,愿意献出长沙,并且策动零陵,桂阳二郡归顺。”孙策开门见山的说道,“只是这武陵太守,是刘表心腹黄祖,此人只听命于刘表一人,蔡瑁也拿他没有办法。”
黄祖?呦,还活着呐。
之前吕布背叛刘表,攻陷江夏之后,留在江夏的黄家人大半被吕布屠戮殆尽,听说当时黄祖是悲愤之下,天天吐血,没想到这家伙超长续航,吐了那么多血还活着呐。
“那刘表呢?”贺奔开口问道,“蔡瑁可有说过,刘表如何处置?”
孙策马上回答:“他说了,会将刘表擒拿,献给朝廷。”
贺奔一抬手:“不,刘表会死于乱军之中。”然后抬眼看向孙策,“起码,我会和朝廷这么说,朝廷也会和天下人这么说。至于他到底是生是死,对我和朝廷而言,其实没那么重要。关键……”贺奔笑着指了指孙策,“……在于你,要看你想怎么处置他。比如,你可以告诉我,刘表在乱军之中尸骨不存了……”
孙策大喜,因为贺奔这句话,就代表着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呢?
就是“回头刘表任你处置,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事情,哪怕最后挫骨扬灰了,我也不管”。
孙策一时间有些激动,单膝跪地:“多谢司徒!”
贺奔赶紧招呼曹昂帮着自己把孙策扶起来,然后念叨着“哎呀哎呀怎么说跪就跪了”。
孙策不肯起来,依旧跪在那里,而且是单膝变双膝,朝着贺奔行了大礼。
贺奔急了:“你起不起?”
孙策又一个响头磕在地上:“策,能为父报仇,感念司徒与丞相之大恩!”
贺奔又拉着孙策的胳膊试图拽他起来,嘶……这家伙,到底是小霸王,贺奔连拉带拽老半天,孙策还稳稳当当的跪在地上。
贺奔这次是真急了:“你再不起来,我就……我也跪了啊!”
说完,贺奔后退三步,撩开衣袍下摆作势要跪。
孙策顿时慌了神,连忙起身把贺奔扶住:“司徒!司徒!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啊!”
贺奔揉了揉胳膊,刚才拉拽孙策的时候劲使大了,这会儿两条胳膊都有点抻着了。
孙策这小子,一身牛劲儿。
啧啧,糜氏那丫头竟然也能遭的住,果然是长坂坡时为了保护阿斗、跳井殉难的奇女子啊。
(本章完)
第412章 元皓立誓入彀中,疾之巧辩收名士
田丰第一次见到贺奔的时候,孙策已经攻克武陵治所临沅县,刘表委任的武陵太守黄祖被孙策麾下大将程普一矛捅死,守军大部分投降。
此时贺奔已经入城,跟在曹昂后头,看着曹昂是如何安民的。
其实这是送分题,之前曹操平定徐州的时候就给曹昂做过示范,最简单的一步就是开仓放粮,赈济百姓。
开谁的仓?自然是黄祖的咯。不过在孙策攻克临沅县之后,临沅的府库已经姓孙了。
不过贺奔在见到张仲景之后,还是下意识愣了一下,因为曹昂没跟他说张仲景也要来啊。
奉命护送田丰和张仲景来这里的使者,将在场众人相互介绍了一下,然后把曹操写给贺奔的亲笔信送到贺奔身上便告辞了。
“呃……张神医啊,您也来了。”贺奔搓着手,就像犯错被老师抓到的学生似的,浑身上下不自在。
张仲景冷哼了一声,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瞪了贺奔一眼。
贺奔乖乖坐到张仲景跟前,很自觉的伸出一只胳膊让张仲景诊脉。
“那个……张神医啊,一路辛苦,不如……不如先去歇息?”
“我……我让伯符给您先安排个住处……”
“不知道您对住处有什么要求没有?”
“要不然……”
眼看贺奔一直叨逼叨说个不停,张仲景直接一个眼神甩过去,然后就是冷冰冰的两个字:“闭嘴。”
贺奔瞬间闭麦,乖巧的坐在那儿,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甚至连呼吸也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对面这位老先生说自己喘气儿声音太大了,扰了人家诊脉的清静。
过了一会儿。
“另一只!”
贺奔乖乖听话,换另一只胳膊伸了过去。
张仲景手指搭在贺奔手腕上,原本闭着眼睛的他突然一睁眼,瞪着贺奔:“这几日是不是又熬夜了?”
“没……”贺奔下意识想反驳,却被张仲景的眼神瞪到不敢撒谎,支支吾吾了半天,“……呃……没……没错!神医果然是神医哈……呵呵……一下就诊出来了!”
张仲景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叹气,又冷哼了一声:“自己是什么身子,难道不清楚么?”
“还敢熬夜?”
“嫌自己活的太久?”
“老夫之前怎么叮嘱你的?”
“少操劳,按时喝药,不要喝酒,不许熬夜……对了,你没喝酒吧?”
贺奔瞬间坐正:“我发誓!滴酒未沾!”
“哼!”张仲景又看向曹昂,“你也不管着点他,他熬夜,你就让他熬?”
身为丞相之子、曹营未来继承人的曹昂,被训的也是不敢吭声。
“还有你!”张仲景雨露均沾,又瞪着站在贺奔身旁的李典,“你是他的护卫,平日都贴身伴他左右,他糟践自己身子,你也不吭声?”
李典低着头,右手手指头抠着左手的手心,也是一句话不敢多说。
田丰在一旁看傻了——这老神医,这么可怕的么?能让贺奔这个贼子如此听话?甚至被老神医训斥了这么久,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这也就算了,怎么连带着曹操的儿子也被训成这个样子了?
这场景在冀州可见不着啊,真见不着。
在冀州,袁绍的那三个儿子平日里那可都是耀武扬威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不对,现在不是三个儿子了,而是两个儿子,因为袁谭被曹操抓了,这会儿还不知道关在哪儿呢。
张仲景这边诊脉完毕,便去给贺奔开方子了。
田丰双手揣在袖筒里,站在原地,打量着贺奔。
贺奔目送张仲景远去的背影,然后看向田丰:“田先生?”
田丰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嗯”了一声。
贺奔听的出来田丰这一个“嗯”字里包含的敌意,便笑着朝田丰拱手作揖:“田先生一路来此也辛苦了,此间不是说话的地方。子脩!”他看向曹昂,“找个地方,让田先生先歇下来。”
“不必了!”田丰直接开口,“听说,贺司徒要见田某。”然后他张开双臂,“田某来了,贺司徒也见到了。不知司徒有何指教?还请直说便是了。”
“指教不敢当,呵呵……”贺奔笑了笑,“只是久仰先生大名,听闻先生脱困……”
“没有脱困!”田丰再次打断,“田某,是被你们掳至许都的,司徒难道忘了么?”
“那不重要!”贺奔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呵呵,田先生,在下冒昧,想问先生一句,可愿为朝廷、为丞相效力,为万千黎庶谋生计?”
“不愿意!”田丰的声音依旧冰冷。
贺奔点了点头:“哦,知道了。”然后看向曹昂,“子脩,记下来,田先生不愿为万千黎庶谋生计。”
曹昂忍着笑,一脸正经的应道:“是,学生记下了。”
田丰眉头一拧,怒道:“贺司徒!休要曲解田某之意!田某说的是……”
“田先生莫急嘛。”贺奔笑呵呵的打断他,抬手示意稍安勿躁,“您说的,我听清了。不愿意为朝廷、为丞相效力,也不愿为万千黎庶谋生计。我这么理解,不算错吧?”
“你……强词夺理!”田丰气得袖子一甩,“田某只忠于袁氏!”
“嗯,理解。”贺奔点点头,“那就遂先生之愿。”
嗯?
田丰一愣,什么叫遂我之意?
“先生忠于袁氏,在下理解,也尊重先生的选择。”贺奔继续说道,“常言道,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田先生乃天下名士,风骨卓然,更不可夺其志。既如此……”
原本是站着和田丰说话的贺奔,又在方才坐着被张仲景诊脉的地方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平静地投向田丰,然后继续往下说。
“……既如此,在下也不能强人所难。”
然后抬眼看着田丰:“不过在下要再问一句,先生此生只效忠袁氏?”
田丰挺直脊背,毫不犹豫:“那是自然!”
“好!”贺奔一拍手,指着田丰,“先生这样说,在下便成全了先生!可在下恐先生转投他人,譬如江东、譬如益州……不如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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