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孝,疾之那边知晓此事否?”曹操问道。
郭嘉嘴角一扯:“这事儿就是他谋划设计出来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曹操点点头:“也对,疾之算是罪魁祸首。”然后又冷不丁一笑,“毁人清白这件事,疾之实在太熟练了。”
郭嘉朝着曹操一拱手:“主公,子渊说,如今江夏大族中,已有人意图联系朝廷,不知主公是否愿意接纳。”
“接,为何不接。”曹操马上坐直了身体,“疾之曾说,敌垒中之争斗、间隙、矛盾,皆当收而用之,以攻当前之首要敌也。他还说,合众而制寡,因隙以分庭。连环破竹势,逐次解悬旌。”
郭嘉站在原地琢磨了一下,歪着头,咂摸咂摸嘴巴:“嗯,是疾之的风格。”
其实这句话,当时贺奔是这么说的。
“孟德兄,我们要把敌人营垒中间的一切争斗、缺口、矛盾,统统收集起来,作为反对当前主要敌人之用。争取多数,反对少数,利用矛盾,各个击破。”
当时贺奔说完,曹操就觉得这句话说的实在是太正确了,简直就是乱世争雄的不二法门、克敌制胜的无上心诀。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曹操心头最明澈之处。
他征战半生,与众多敌人周旋,很多时候也是本能的在运用这些原则。
但从未有人像贺奔这般,将其中关窍提炼得如此赤裸、如此透彻、如此具有普适的指导性!
既然如此,那江夏大族意图投效朝廷……
等会儿?
曹操突然反应过来:“他们不是应该继续支持刘表么?为什么会转而投向朝廷?”
郭嘉站在原地笑了笑:“嘉有些想法,不知是否正确……主公不妨去问问疾之?免得嘉说错了话。”
(本章完)
第270章 席中议策江夏计,殿前定论弘农局
贺奔正陪着蔡琰吃饭,曹操就带着郭嘉上门来了。
离得近就是方便。
蔡琰无奈的放下碗筷,幽怨的看了曹操一眼,曹操下意识别过头去,多少还是有点心虚。
“兄长……”蔡琰缓缓开口。
曹操嘿嘿一笑:“那我等会儿再来找疾之。”然后扭头瞪着郭嘉,“我方才就说了,这个时辰,疾之肯定陪伴昭姬用午膳,你非要现在过来!你看看!”
郭嘉瞪大眼睛:“啊?”
“啊什么啊?走走走……”曹操催促郭嘉赶紧走。
“兄长留步。”蔡琰站起来,大大方方的说道,“兄长来找夫君,定是有大事相商。小妹也不是那种不识大体的女子。你们就在书房谈吧,我去吩咐人奉茶。顺便去看看宁儿,估计她这会儿该睡醒了。”
曹操马上站住,回过头来:“那有劳昭姬了!”
整个过程,贺奔始终坐在那儿,默默的低头加速干饭。
曹操和郭嘉找了个地方坐下,静静等着贺奔。
……
清茶奉上。
曹操开口道:“疾之,江夏那边,有些眉目了。”然后看向郭嘉,“奉孝,你且将江夏情况,告知疾之。”
郭嘉接过话头:“如今吕布在江夏士族眼中,已是臭不可闻。有江夏大族,已派人北上,意图联络朝廷。”
贺奔捧着茶杯,目光透过茶汤腾起的热气,注视着郭嘉:“来的是哪一家的人?所求为何?”
“江夏,黄氏。”郭嘉回答道。
这儿要说明一下,江夏的黄氏,和荆州的黄氏是两回事。
荆州的黄氏,是襄阳黄承彦一族,黄承彦娶了蔡讽之女,而蔡讽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荆州牧刘表,蔡讽的儿子蔡瑁是刘表麾下重要将领。
江夏的黄氏,虽然和襄阳黄氏同姓且同处荆州,但实际上是两个家族。
如果要细分的话,襄阳黄氏是学问联姻型的士族,江夏黄氏是一个以武力、郡守身份为核心的地方军事豪强家族。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江夏黄氏的代表人物黄祖,是荆州牧刘表麾下最重要的地方军事长官之一,长期担任江夏太守。
吕布夺取江夏之后,黄祖本人带着部分家人跟随刘表南迁,但黄氏还是有不少人留在了江夏。
听到是江夏黄氏之后,贺奔微微皱眉。
曹操往贺奔方向凑了凑身子:“疾之,此事有何不妥?”
按照他对贺奔的了解,贺奔是很赞同这种策略的。
贺奔沉默片刻,然后看向曹操:“昔日孙文台跨江击刘表,就是被江夏黄祖麾下射杀的。”
曹操这才反应过来,他可是答应过孙策,要替他报杀父之仇的!
“江夏的黄氏,他们盘踞江夏多年,家族势力在江夏盘根错节。他们今天能因势背弃吕布,来日若觉朝廷所予不遂其意,未必不会再生异心。”
贺奔将茶杯轻轻放下,声音平稳。
“……更重要的是,他们此刻来投,所求的绝非仅是朝廷的一纸褒奖。他们真正要的,是朝廷承认并确保他们黄氏在江夏的世袭地位,是要江夏太守的印绶,永远姓黄。”
他看向曹操,目光如炬:“主公,朝廷若接纳了江夏黄氏,甚至出兵将吕布驱逐出江夏。那江夏,便还是那个针插不进、水泼不进的黄氏的江夏,我们耗费钱粮兵马,不过是赶走吕布,换上一个更根深蒂固、更难驯服的黄氏罢了。这岂是为朝廷开疆拓土?这分明是为他人做嫁衣。”
曹操眉头紧锁,缓缓点头。
他懂了,贺奔虽然赞同这种策略,可也不是谁都能接纳的。
贺奔说的很直接,江夏黄氏在江夏一天,那他们只会接受黄家人出任江夏太守。
“不错……是我思虑不周了。只看到了离间之效,未深究其后果。那依疾之之见?”
贺奔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为何要急着接受?吕布与江夏黄氏,最好让他们自己打起来,打的鸡飞狗跳才好。李文之前散播谣言,断吕布士族根基……”
曹操冷冷的补充:“那是贤弟传播的谣言……”
贺奔愣住,随即摆摆手:“那不重要!咳咳……吕布呢,新据江夏,正需立威,又岂能容的下江夏黄氏这等地头蛇掣肘?对吕布而言,江夏黄氏如不愿意投效,那吕布对他们动手也是早晚的事。他们之间的矛盾,是死结。”
曹操突然有了想法,他微微眯眼:“贤弟的意思是……”
“黄祖跟着刘表去了荆南四郡,留在江夏的黄家人想驱逐吕布,又没有这个实力。如果朝廷不肯接纳江夏的黄家,他们要不然就举族南迁去荆南四郡找刘表,要不然……去找南郡的袁术。”贺奔一脸淡定的捧着茶杯,“咱们的目的就是让袁术、吕布和刘表之间不停的消耗,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听见贺奔这么说,曹操和郭嘉对视一眼,然后曹操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咱们的疾之先生,目的是为了让吕布身败名裂呢。”
郭嘉跟着点头。
贺奔这是一脸淡定的抿了一口茶:“顺手的事儿。”
……
许都,皇宫内。
曹操已经告知刘协,他要接纳张济,并且继续让张济在弘农郡驻扎。
说实话,刘协很不情愿。
当初在长安,王允联合吕布诛杀董卓之后,那是大汉最后一次真正掌控在自己这个皇帝手中的短暂瞬间。
可惜王允忠则忠矣,却刚愎自用,逼反李傕、郭汜等西凉众将。
结果就是西凉军攻破长安城,王允坠楼身亡,吕布逃出长安,朝政被李傕、郭汜、樊稠和张济把持。
董卓在时,对刘协而言,他是被一个畜生挟持。
现在好不容易摆脱了董卓这一个畜生,却又落入四个畜生的魔爪中。这也是当初曹操带兵入长安之后,刘协毫不犹豫就跟着曹操离开长安的原因。
哪怕当时他并不完全信任曹操,哪怕他知道曹操可能是第二个董卓,但只要能逃离李傕、郭汜、张济这些人的掌控,去哪里都比留在长安强!
如今,那段颠沛流离、朝不保夕的噩梦仿佛还在眼前回荡,曹操却要将张济这个曾经的“挟持者”之一,重新安置到离中枢不远的弘农?
刘协试图告诉曹操,他不会赦免张济。
曹操也是很直接的派人告诉刘协,臣知道了,请陛下在诏书上尽快用印。
此刻,诏书就摆在刘协面前,刘协也很清楚,自己的权力并不能决定是否在诏书上用印。
可是看着诏书上的文字,刘协感觉这些文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纷纷站起来,朝着刘协疯狂的嘲弄。
看吧,大汉天子,当初挟持你的贼子,现如今你要赦免他啦!哈哈哈哈!果然是皇帝陛下,果然是心胸宽广啊!哈哈哈哈!
“陛下如果不打算撕掉这份诏书的话,那最好还是尽快用印。使者明日一早就要离开许都,将诏书送到弘农那里。”
一个很好听的声音传来。
刘协猛然一抬头,看到一个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随即,刘协自嘲般的笑了笑:“爱卿今日怎么进宫了?曹司空知道么?”
那个人一摊手:“嗯……他一会儿就知道了。”然后回头对跟在自己身后的李典低声吩咐,“曼城,让殿内其他人退下,我与陛下有话要说。”
李典抱拳领命,驱散殿内所有宫人。其他虎卫营的将士,则是守在大殿内的各个角落之中。
然后,贺奔面带微笑的走到刘协面前,恭恭敬敬的行礼。
(本章完)
第271章 贺疾之入宫觐见,汉天子审势低头(一)
自去年出宫的时候遇刺之后,贺奔便再也没有入过皇宫。
今儿午膳的时候,贺奔和曹操、郭嘉聊过荆州的局势,下午曹操去处理其他政务,贺奔便带着虎卫营悄悄入宫了。
司马门外值守的曹休看见贺奔的时候都愣住了,也没听说疾之先生要来啊?
等到贺奔入宫之后,曹休赶紧派人去禀告曹操了。
……
“臣,拜见陛下。”贺奔的礼数做的还是很足的。
刘协沉默片刻:“贺爱卿啊,朕并没有召你入宫。”
贺奔点点头:“陛下是没有召臣入宫,但臣觉得有必要入宫觐见陛下。”
刘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上次这位光禄大夫入宫,结果是一个辅国将军兼国丈爷,一个少府,还有一个议郎,全族尽灭,朕还搭进去一个皇后。
“贺爱卿,朕……”刘协略微停顿,然后叹气,“说吧,爱卿这次入宫,所为何事。”
贺奔开门见山:“为张济之事而来。”
刘协也是难得硬气,将那写好的、只待用印的诏书拿起来抖了抖:“为了这个?如果朕不用印呢?”
贺奔没直接回答,而是转开话题:“陛下,臣能否坐下聊?这站久了,怪累的。”
刘协瞥了一眼贺奔:“坐吧,回头累坏了爱卿,曹司空又要向朕兴师问罪了。”
刘协前脚说完,李典后脚已经搀扶着贺奔在刘协侧对面的席子上坐下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刘协往前倾了倾,那份诏书被他拿在手里,“这份诏书,如果朕不用印,曹司空会怎么办?”
贺奔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然后很认真的思考了一阵子。
“陛下,臣想先问陛下一个问题。”贺奔开口道。
刘协一笑:“哦?爱卿想问什么?”
“昔日董贼在洛阳,废除少帝,拥立陛下登基。随后,董贼弑杀少帝及何太后,专断朝政,威震天下。那时,陛下曾下诏,封董卓郿侯,官至太师、相国,位极人臣。那时候,陛下为何在诏书上用印了呢?”
贺奔轻飘飘这么一问,刘协顿时有些恼火,可他也不敢发作。
“贺爱卿……”刘协深呼吸后,盯着贺奔,“何必明知故问。”
“哦,那臣再换个问题。”贺奔一脸淡定,“昔日,李傕郭汜等人,攻破长安,挟持陛下。陛下封李傕为车骑将军,开设府署,兼任司隶校尉,假节钺。郭汜任后将军,樊稠任右将军,张济任镇东将军。敢问陛下,为何要在这些册封诏书上用印呢?”
刘协被怼的一时半会儿说不上话来。
这个贺疾之,今日专程进宫,难道就是为了羞辱朕的么?
眼看刘协面色不佳,贺奔笑着安抚:“陛下莫要生气,了解臣的人都知道,臣性子直,不会拐弯抹角,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臣只是想问陛下,昔日用印和今日用印,有什么区别。”
刘协不语,只是一直盯着贺奔。
贺奔一摊手:“其实吧……陛下,恕臣直言,用印这种事儿,臣可以找别人代劳的。之所以想请陛下亲自用印,其实是让陛下给出一个明确的态度。毕竟,就算逼着陛下用了印,回头张济来许都觐见,陛下到时候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那可就不太好看了。”
刘协一声冷笑:“好啊,既然可以让别人代劳……那就请贺爱卿帮朕,在赦免张济贼子的诏书上用印吧。”
贺奔原本是跪坐,这会儿已经换成盘腿坐在席子上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微微摇头:“陛下,您这么做可就不可爱了。”然后抬起头来,“臣一直想问陛下一个问题,董卓、李傕、郭汜等贼人挟持陛下之时,对陛下百般凌辱。”
“就说那董贼,出入宫禁,奸淫宫女,夜宿龙床。”
上一篇:抗日:从火烧靖国神厕开始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