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朝之劫 第554章

意欲搅乱朝堂,以求浑水摸鱼、自保其命。

然臣按验贼情,袁氏实未涉及此事。

且袁氏四世三公,累受国恩,素秉忠贞,安有附逆之理?

臣鞫问贼党,

芬、攸谋逆,实系二人利欲熏心、包藏祸心之私举,

与朝中诸公,确无半点牵涉!

臣恐逆贼妄加攀诬,毁谤清臣,有伤国体。

伏惟陛下明鉴!

臣不胜忧国惓惓之至,诚惶诚恐,顿首顿首。”

群臣愕然!

所有的世家官员,包括满头冷汗的袁逢,都心中一松。

陈默这个边郡武夫,倒也还颇识大体......晓得大义所在。

有这大好的攀附阉党,摆脱这轮清算的机会,这陈默......却在奏表之中,光明正大给汝南袁氏作保!

要知道,陈默乃平叛首功,又是亲审此案之人,其奏陈之词,在朝堂之上自然极具分量。

而他这一奏报,却是与阉党彻底结了仇,也算是给士人群体的一次投名状了。

当下,先前那些痛恨陈默未经廷讯便擅杀士人、有辱礼法的士人们,心中对其敌意倒也消弭了大半。

眼下朝堂首要之患乃是阉党,

此人既保全了名门,大节无亏,便可暂时视作同道,

甚至能够加以联合,引为援手。

站在人群后方的曹操,眼中登时爆出一抹精光,心中忍不住为陈默这一手拍案叫绝。

这还是近几个月阉党气焰嚣张之下,第一次狠狠打了他们的脸,令满朝士人皆是颇为提气!

不过,也不排除是当今天子要对阉党的权势稍加平衡,正在逐步学着玩弄权术。

司空袁逢站在原地,胸口微一起伏。

身为三公,他当然也不认为,这会是仅靠陈默一封奏疏所能达到的效果。

他那紧紧攥着玉笏的双手,也终于慢慢的松弛了下来。

作为在宦海沉浮了数十年的老狐狸,袁逢怎能品不出这其中的味道?

天子......有了倚重大将军府和部分士人的想法了吗?

通过今日让张让当朝这一次难堪,稍稍打压阉竖的气焰,达成士人与阉党的两方平衡,加以掌控朝堂......

当然,若无陈默呈上的这份顺水推舟的表文,天子这番帝王心术,恐也难以施展得如此顺利。

谁能想到,堂堂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今日竟被一个边郡太守,用这种形式的一纸“保状”,往上拉了一把。

而御座旁的张让,此刻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何等的屈辱?

他此刻依旧跪在地上,维持着先前那副凄厉请奏的模样,一时间却找不出半个字来缓和这种尴尬的境况。

那奏折里,陈默把话说的算是滴水不漏了,而且看当今天子的态度,也不想再做牵连了......

这个时候,他张让若是再强行攀扯,那就是在自讨没趣了。

御座上,天子刘宏看着下面群臣和张让像是斗鸡似的,那副轮流吃瘪的滑稽模样,心里面......

莫名的畅快。

【求月票】第566章 曹孟德,汝欲何为?!

说白了,刘宏其实就爱看这种大戏,

爱看这些平时总是端着身份的人,被一个边郡武夫的奏折给来回逗弄的这等......狼狈的样子。

不过也差不多是看够了,就这样吧。

刘宏打了个哈欠:

“陈默平叛有功,保全社稷,朕意欲……”

“陛下不可!!!”

就在刘宏刚开口之际,一声极愤慨的咆哮声,突然从下方冒了出来。

只见御史台班列中,素来以刚直敢言著称的侍御史刘陶,突的跨出队列。

他手中高举象牙笏板,脸庞涨得通红,尽显愤怒之意,

其人须发皆张,指着大殿的穹顶厉声痛斥:

“陈默一介武夫,粗鄙狂悖,目无王法!

许攸纵有谋逆之嫌,亦当槛车征送廷尉,

交由三公廷讯,依大汉律法论罪!

陈默越权擅杀,私设刑堂,当众虐杀名士,

此等跋扈行径,形同暴秦治下,坑儒之举!

若陛下今日反倒大加封赏,却不治其擅杀之罪,

岂非昭示天下,以武将皆可无视律法、擅杀士人乎?!

长此以往,大汉纲常何在?!朝廷律法何存?!

岂不令天下士人寒心,令天下忠臣义士齿冷?!

臣刘陶,拼死乞陛下明降诏旨,

槛车征陈默入都,交廷尉论罪,以正朝纲!!!”

刘陶的这番话,听着确实是大义凛然,正气冲天。

他倒也不是与谁利益勾连。

每朝每代都有这种人,在他们心里,规矩大过天。

任你功劳再大,也不可逾矩,以此临时机变的由头违背礼法。

先前皇甫嵩被弹劾罢官除爵,就有他刘陶的一份奏疏。

一时间,朝堂上不少守旧派官员皆是意动,准备出列附和。

没错,他们必须要用规矩这根绳子,把陈默这头恶虎重新拴起来。

对付先前那西凉出身的皇甫嵩便是如此,当下这幽州人陈默亦是如此。

边郡武将,手握强兵,皆不可信!

当是时,群情激愤!

却有一道玄黑色的身影,带着森冷煞气,从议郎的班列中大步跨出。

曹操,曹孟德。

他却是手持笏板,径直走到了正欲要继续慷慨陈词的侍御史刘陶面前,

一双利剑般的眸子,死盯着这个腐儒。

刘陶愣了一下,看着面前比自己矮了半头的新任议郎,皱眉怒斥:

“曹孟德!汝欲何为?御史言事,岂容汝一议郎……”

“啪——!!!”

声音响亮,一声耳光!

刘陶那高高的进贤冠,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飞了出去,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滚落在玉阶之下。

他整个人更是被这一巴掌扇懵了,摇摇晃晃的后退了两步,重重栽倒在地。

嘴角裂开,鲜血混合着半颗碎牙,喷了出来!

德阳殿内,更安静了!

所有的朝臣,都像是见鬼一般看着曹操。

大殿之上,天子当面,当堂殴打当朝御史?!

丧心病狂了吗?!

“曹孟德!汝疯癫耶?!”

“殿前失仪!大逆不道!速速拿下!”

几名御史高声叫嚣起来,廷尉的卫士也下意识的按住了刀柄。

曹操却是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的眸子里,熊熊怒火燃烧,更有无法遏制的悲哀之意,

他环视满朝文武,厉声怒斥道:

“槛车征功臣入京?实乃千古未闻之笑谈!”

曹操虎目一瞪:

“皇甫车骑喋血沙场,勘定黄巾,救社稷于危亡!

却因尔等鼠辈,见夺兵权,解甲归田!

当今天下未定,蛾贼余孽尚流窜四方!

于冀州,王芬、许攸等逆贼,竟敢图谋废立,欲倾覆我大汉四百年宗庙社稷!

赖巨鹿太守陈默孤军犯险,

以八百破三千,雷霆镇压,立此保全社稷之奇功!

而尔等酸腐之臣,皆坐而论道、空谈误国之辈!

尔等不思天子之安危,黎庶之倒悬,反于此痛惜一图谋逆乱之死贼?!

尔等所痛惜者,无非是自矜高贵......所谓门阀私利,不容触犯耳!”

曹操的声音于大殿内隆隆作响,

“莫非,尔等欲逼天下忠臣良将,尽皆寒心退避?!

莫非,尔等当真欲视我大汉江山,尽毁于尔等党同伐异之举,方肯罢休乎?!”

一瞬间,朝堂之中,众人无声静默。

曹操忽这突然的一声怒吼,将当庭官员这最后一点虚假表象全都戳了开来。

刚才欲要一并弹劾的保守派官员们脸都涨红了,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张嘴反驳。

高台之上,天子刘宏看得简直是舒坦到了极点!精彩!

他虽然不支持任何一方,但是这帮御史言官每天唧唧歪歪的......

尤其是那老头刘陶,油盐不进,刘宏早想揍他了。

曹操这一巴掌,倒是替他把心里憋了多年的那口恶气,结结实实地打了出去!

但是看戏,乐呵归乐呵,他终究是皇帝,要讲求帝王的平衡之术。

表面上该平息的怒火还是要平息的......

刘宏适时地站起身来。

“够了!”

刘宏轻喝一声,带起一阵咳嗽声音,暂时压下了大殿内的骚动。

他先是深深看了一眼持笏而立的曹操,眸中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先前就有重整禁军的想法,此人倒是不错,忠诚体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