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殿下脑子里转动着种种不着边际的迷思，丝毫没有察觉她现在的样子有多诱人。
廊柱投下的阴影柔和了她凌厉的轮廓，酒红绸缎包裹的肩颈线条在灯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
唇瓣轻触杯沿，染上一抹猩红，再搭配着她在接受初拥之后更显精致的眉眼...
这足以让一些人蠢蠢欲动了。
很快，一个略带紧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贝莉娜殿下？”
贝莉娜转头，看见了一张略显局促的年轻面孔——褐色卷发，深绿色礼服上绣着紫藤花纹，应该是东部某个伯爵家的次子，但名字她一时有些想不起来。
这位年轻贵族向她深深鞠躬，抬起头时眼睛发亮。
“殿下...不知我是否有幸邀请您共舞一曲？下一支乐章就要开始了。”
“...”
贝莉娜瞥了一眼大厅中央的舞池，乐师们正在调试竖琴与笛子，不少贵族已挽着舞伴的手走向光晕最盛处。
于是她收回目光，淡淡道。
“没兴趣。”
“这...”
青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会遭受如此直接的拒绝——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不管身份高低，就算不愿意共舞，最基本的礼节还是要讲的吧？
而且，如果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他以后再自己的小圈子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于是伯爵之子上前半步，试图再做尝试。
“殿下...只是一支舞而已。”
“我父亲与维萨里昂大公交情颇深，或许今后...”
“我说，没兴趣。”
贝莉娜皱眉打断他，暗红色的眼眸扫过去，虽然没有释放气势，但其中历经战火淬炼的威严足以让一位实力平平的年轻人涨红脸孔，口不能言。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抱歉打断二位，不过，我有些事需要与贝莉娜谈一谈。”
哈维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对年轻贵族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
“雷克斯阁下，舞池那边似乎很热闹，您不去瞧瞧吗？”
得到台阶的伯爵之子如遭大赦，向二人行礼后便转身匆匆离去。
哈维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中，这才重新看向贝莉娜。
他看着她变化愈加明显的脸庞，还有那染着酒渍的猩红嘴唇，轻声问道。
“贝莉娜，你现在感觉如何？”
贝莉娜没有接话，只是将酒杯搁在一旁的托盘上，发出清脆的叮响。
过了一会儿，她才表情木然地反问道。
“什么感觉如何？”
哈维笑了笑，顺着她先前的视线望向塞西莉亚的方向。
“你知道我说的是你和乔恩之间的事。”
“作为你的兄长，同时也是退出选王仪式，再无威胁之人，有些话和我说一说应该没关系？”
“...”
贝莉娜脸上终于多了一丝鲜活。
她收回目光，看向哈维。
“我和他之间是发生了一些...纠葛。”
“但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
“放弃什么？”
哈维轻声问。
“选王仪式的最终角逐？还是别的什么对你来说更重要的东西？”
贝莉娜沉默了。
哈维见状不禁轻叹一声。
“贝莉娜，我只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作为兄长，我也真心希望你最终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无论那幸福以何种形式呈现。”
“要知道，权力会腐朽，荣耀会褪色，唯有内心的安宁能伴随终生...”
“或许吧...”
贝莉娜应了一句，却没有说更多。
就在此时，狮鹫大厅另一端传来一阵不大却热烈的声浪，将大厅中大多数人的目光吸引过去。
贝莉娜和哈维也循声望去。
他们立刻就知道这股热烈从何而来。
是乔恩到了。
他穿着一袭剪裁精良的深黑色贵族礼服，银线在领口与袖口绣出简洁的藤蔓纹样，腰间佩着一柄式样精致的仪式长剑。
贝莉娜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这套礼服是她给他挑的，此刻真正穿在他身上，果然极为相衬。
但下一瞬，她的目光就又冷了下来。
因为在他身边还跟着三位各具风采的女士。
瑞娅身着一件嫩绿色的露肩长裙，火红长发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整个人愈发鲜活明亮，仿佛春日林间蓬勃绽放的红瓣盏花。
菲利希则是一身利落的女骑士服，深蓝色外套收束腰身，长裤与短靴勾勒出矫健线条，英姿飒爽中带着属于公主的矜贵。
走在最后的科迪莉亚略微低调，只是一身精灵风格的猎装，翠绿短发如碎玉般散落耳际，但她出众的容姿已足够让众人惊艳。
几乎在四人现身的同时，原本分散在各处的贵族们便如同嗅到蜜糖的蜂群般围拢过去。
“乔恩殿下！久仰大名，我是安伦特的马尔科姆...关于您在工匠大会上展示的那种构装体，我的家族很有兴趣投资...”
“泽维尔小姐，上次在塞西莉亚殿下的见面会上一别，您的风采更胜往昔！”
“菲利希殿下，请允许我代表家族向您致意...”
“这位想必是精灵族的使者？如此风采，着实令人惊叹，实不相瞒，家父也曾与精灵们建立商路，多有往来...”
嘈杂的问候声与自我介绍声几乎交织成一片嗡嗡声浪。
乔恩自抵达帝都以来，接连卷入诸多事件，名声早已传遍大大小小的贵族圈子，却因为鲜少公开露面，不见外客的缘故，让许多企图攀附结交之人大感头疼。
此刻他现身宴会，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香饽饽。
而瑞娅作为联系教会与贵族势力的关键人物，早已在塞西莉亚主持的会谈中与不少实权贵族打过照面，此刻亦被熟识者热情问候。
相较之下，菲利希与科迪莉亚虽同样身份不凡、容姿出众，但在乔恩与瑞娅的光芒映衬下，难免显得有些暗淡。
菲利希对此倒不以为意，她拉了拉科迪莉亚，对身前的乔恩小声道。
“加油哦，兄长大人~这些人可比战场上的敌人难缠多了。”
说罢，她便转身挽住科迪莉亚的手臂。
“走吧，我们去尝尝那边的点心——是没见过的食材呢...”
科迪莉亚自是不会反对，任由菲利希拉着她穿过人群。
两位风格迥异的美丽女子并肩离去，引得不少目光追随，但很快又被主人群的热闹吸引回来。
乔恩也不在意。
他拿出曾经作为玩家时历练出的演技，将各方问候应对得滴水不漏。
态度既不热切，也不疏远，全然一副冷静克制的模样。
这种姿态反而让一些心思活络的贵族更加认可——这位乔恩殿下看起来不太好相处，但也正因为如此，若是能在诸多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得到他的青睐，各种有形无形的回报必然能够令人满意。
一时间，人群气氛更加热烈。
只是这般喧闹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今晚这场宴会的主角之一，塞西莉亚·贝尼斯特已经来到近前，跟在她身边的，还有三大教会的使者。
为首的太阳教会使者马歇尔身着金线刺绣的白袍，面容肃穆；左侧的暗月教会使者是位紫袍女性，面容隐在面纱阴影中；右侧的自然教会使者则披着缀有鲜嫩叶片的墨绿披风。
塞西莉亚提起裙摆当先一礼，声音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欢迎你们到来，乔恩殿下，瑞娅小姐。”
“今夜能与您二位共聚，实是帝国的荣幸。”
乔恩和瑞娅以同样无可挑剔的仪态回应。
随后马歇尔上前一步，对乔恩和瑞娅分别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教会礼。
“乔恩阁下，瑞娅殿下。”
“我谨代表大主教向二位当面转达他最诚挚的问候与最深切的感谢。”
乔恩神色不变，语气平淡地回应道。
“您言重了，马歇尔阁下，我只不过是做了力所能及的一些事情。”
周围竖着耳朵倾听的贵族们不禁交换起困惑的眼神。
这都什么和什么？他们在说什么谜语？
但两位当事人自然不会过多解释。
见乔恩如此回应，马歇尔那张温和的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您实在太谦虚了，乔恩殿下，大主教与教国上下，皆会铭记您与瑞娅殿下的功绩。”
“另外，待此间事务了结，还请务必莅临教国一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诸多面孔，声音虽未提高，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杂音。
“属于您的‘圣者’加冕仪式，早已准备妥当，只待您亲临。”
随后他转向瑞娅，那份庄重不减分毫。
“瑞娅殿下亦然，您的‘圣女’加冕仪式，亦是如此。”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几位见识卓远的贵族甚至失态地瞪大了眼睛，手中酒杯差点滑落。
圣者，圣女！这两个头衔在教国内部都屈指可数，更别说赐予教国之外的人。
要知道，每一位在世圣者或圣女都拥有与枢机主教平齐的影响力，一言一行皆能获得无数信徒追随。
这两位年轻人究竟做了什么，竟能获得如此殊荣？
还是说，就因为他们是神眷者？
就在周围的哗然与猜测达到顶峰时，一道清冷凛冽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圣者？就他？”
简短的几个字，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让周围的空气骤然冷却。
乔恩眼中掠过一丝无奈。
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果然，一道酒红色的身影映入眼帘，正是贝莉娜。
她此刻正抱着手臂，面容冷然地看过来，准确来说，是看着瑞娅挽着他手臂的手，那双锐利的暗红色眼眸里满是不悦。
“我怎么不知道，这样一个花心薄情的人，也能成为圣者？”
说罢，她微微抬起下巴，对乔恩丢来一个挑衅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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