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神:从双职业开始 第374章

  但在估算了一下绕路需要的时间后,多洛莉丝又在心里暗自摇了摇头。

  老大还在等她的消息,而以卡丽娜的实力,在地下每多待一刻,危险就多出一分。

  ‘得想想办法...’

  她抿紧了嘴唇,将身体往一处石柱后缩了缩,借着远处一盏挂在铁钩上的破油灯投下的昏黄光晕,仔细观察那些黑袍人身上的细节。

  而这一观察,还真让她发现了一点东西。

  就在离她最近的那名邪术师侧身调整站姿时,他的罩袍下摆随着动作掀起一角,露出了内衬的边缘——那是一圈用暗金色丝线绣成的纹样,形如一块块堆叠的砖石,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细微的金属光泽。

  多洛莉丝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图案...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地下,不是在战场,而是在阿特拉斯领地的仓库区。

  前不久七皇女塞西莉亚·贝尼斯特支援给乔恩的第一批物资运抵时,她恰好在场帮忙搬运——那些坚固的箱子上,就烙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砖石纹章,作为皇女私人财产的标识。

  于是她想起了更多当时的细节:罗莎德琳向她解释过,说这是塞西莉亚母系家族——汉密尔顿家族旧时经营空运业务所用的商徽,象征“稳固如砖石”的信誉。

  而现在,这图案却出现在了邪术师的内衬上。

  一股寒意顺着多洛莉丝的脊背爬升。

  难道那位总是展露着温婉笑容的七皇女...竟和这些亵渎生命的邪术师有瓜葛?

  一想到不到两个小时前自己还和对方打过照面,她就忍不住龇了龇牙。

  “必须告诉老大才行...”

  但她也不能放弃卡丽娜。

  只是经过短暂的思考,游侠姑娘便无声地搓了搓手指,准备强行突破这处枢纽。

  然而还没等她点亮眉心的星型印记,彻底激发力量,通道另一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些低语。

  “...西米尔大人传讯,北区‘砖窑’已清空,但‘贡品’数量还差三成。”

  说话之人的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某种摩擦质感,另一人则哼了一声,语气透着不耐。

  “三成?帝国那些鬣狗鼻子太灵,东侧两个集结点都被端了,时间不够的。”

  “那就用现成的补。”

  先开口的那人似乎做了个手势。

  “枢纽下面还关着一批从外城掳来的流民,本来是要送进‘血炉’的...现在直接处理掉,把灵魂抽出来,足够填满最后那份祭礼。”

  “抽魂?”

  他的同伴似乎有些犹豫。

  “动静会不会太大?‘帷幕’还能维持多久?”

  “足够我们撤退了,

  “现在祭坛已经布好了,等仪式完成,爆发的污染足够让这片城区烂上十年。”

  “西米尔大人的意思是——虽然这里的人手暴露了,不得不撤离,但在离开前,我们得让帝国的走狗们记住我们的名字。”

  献祭、抽魂、污染...

  这一个个词语传入多洛莉丝耳中,让她眼中寒意越发冷厉。

  她不喜欢政治,不喜欢那些贵族们虚伪的笑容和复杂的算计,但她更憎恶这种将无辜生命视作燃料、将城市当作牺牲品的亵渎行径。

  一名高瘦黑袍人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朝多洛莉丝藏身的石柱方向瞥了一眼。

  昏暗的光线下,兜帽的阴影里仿佛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扫过。

  多洛莉丝神色一凛,但是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连血液的流动也在这一刻被她操控着放缓些许。

  几秒钟后,那目光移开了,仿佛只是一次例行的巡视。

  后来的两名黑袍人也看向守在这里的同伴。

  “所有人准备转移,带上‘材料’,我们去旧砖厂,完成最后的仪式。”

  “西米尔大人会在‘帷幕’之外接应我们。”

  “是。”

  两名袍服明显华丽一些的高阶邪术师点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汩汩的水流声中。

  枢纽里,那六名如同石像的黑袍守卫也开始活动身体,走向枢纽中央那个缓慢旋转的污水涡流旁,掀开了一块伪装的铁栅栏,下方顿时传来一阵隐约的啜泣声。

  多洛莉丝知道,不能再等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将最后一丝犹豫掐灭。

  她得再快一点。

第448章 塞西莉亚:内鬼竟是我自己?

  圣礼之厅外的长廊被傍晚斜阳染上一层琥珀色的光晕,塞西莉亚站在拱形石门的阴影边缘,浅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湖蓝色的眼眸掠过即将离去的贵族们。

  阿列恩堡伯爵菲尼亚斯——掌握着帝国东部数间关键兵工厂的实权伯爵,祖先是跟随贝尼斯特大帝开创帝国的从龙之臣,此刻他只是向塞西莉亚微微颔首,花白的胡须下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没有多言。

  接着是安东·斯坦顿少将,南郡军团在帝都的代言人,他身形笔挺如标枪,深绿色的军装一丝不苟,眼中总是带着仿佛永不融化的凝重。

  最后是索耶·布鲁克爵士,此次她邀请来的最关键人物——亚特拉密斯大公最信赖的书记官与喉舌。

  这位中年绅士举止温文尔雅,他并未急于离开,反而在塞西莉亚面前停下,温和地看着她。

  “殿下的叙述条理清晰,左证详实,与我们在北境收到的零散情报能相互印证,我会将今日所闻尽数呈递给大公阁下。”

  “请您相信,大公对帝国的安危从未掉以轻心。”

  “如此便好,感谢您的耐心倾听,索耶爵士。”

  塞西莉亚向前半步,提裙屈膝一礼。

  “但无论最终诸位是否愿意站在我这一边,我都恳请诸位对今日在此听到的一切保密——关于蛮族南下的规模、永霜教派在述利山脉的渗透、乃至帝国内部可能存在的一些...不协调的情况。”

  “帝国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恐慌与猜忌。”

  “请您放心,我等知晓事态轻重。”

  安东·斯坦顿少将行了一个军礼,态度严肃。

  “无论在何种情况下,保护帝国都是我等贵族不容推卸的责任。”

  菲尼亚斯伯爵也轻抚着自己精心修剪的胡须,点头道。

  “正是如此,我以阿列恩堡之名向您承诺,今日之言出此厅,入我耳,止于此。”

  在得到确切的回复之后,塞西莉亚再次欠身,目送着三位贵族的背影远去,随后轻舒一口气。

  虽然还未能得到亚特拉密斯大公一系的认可,但她也知道,作为不被看好的弱势一方,对方愿意派人前来,耐心听她说完,并且留下再会的承诺,就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始了。

  ‘加油,你可以的——’

  她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转身向着长廊另一侧走去——今天还有一点时间,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还能再邀请一两位态度中立的实权贵族前来。

  但就在这时,一声呼唤传入她耳中。

  “塞西莉亚殿下,请稍等。”

  是乔恩。

  他不知何时已站在长廊一侧的石柱旁,说话的声音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但塞西莉亚却感到自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收拢在身前。

  “乔恩殿下?是还有什么事需要商议吗?”

  乔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她,扫过长廊两侧那些隐藏在柱廊阴影中的华丽壁龛,以及远处走廊尽头隐约晃动的、属于塞西莉亚一系人手的身影,眯了眯眼睛。

  “进来说话吧,就你一个人。”

  说着,他侧身让开旁边一间小厅的入口,里面没有点灯,黑漆漆一片。

  这是一间很小的会客厅,内里陈设看上去已经有了些年头,光线也不是十分充足。

  “...?”

  塞西莉亚的预感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在她前去邀请贵族的这段时间里,很可能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但至关重要的事情。

  而且,从乔恩罕见地要求单独会面以及此刻的氛围来看,这件事很有可能对她不利。

  但那又如何呢?

  她一路走来经历的“不利”太多了,这不是她停下脚步的理由。

  见乔恩已经走进小厅,塞西莉亚只是略微踌躇了一下,便提起裙摆,迈开了脚步。

  走进来之后,她才发现这里还有一人在等候——此前与她在圣礼之厅内一同向贵族们陈述局势的金袍主教德里克·弗格森正静坐在一张高背扶手椅中。

  他双手交叠,安放在膝头一本厚重的大书上,那张平时总是温和而深邃的面庞显得格外肃穆,仿佛一尊沉思的雕像。

  除此之外,再无他人。

  塞西莉亚心中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忍不住开口询问。

  “乔恩殿下,您让我单独前来,是有什么新的情况发生吗?”

  “倒也算不上什么新情况。”

  乔恩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只是,在你前去邀请那些贵族的时候,德里克主教和我一起确认了一些信息——关于帝国境内信仰传播受阻一事。”

  塞西莉亚的心跳骤然加快,但她仍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专注地望着乔恩,等待下文。

  “正如我和你,还有哈维、贝莉娜在白桦镇的那场会面中猜测的那样,那些系统性的压制、排挤教堂力量、甚至故意散播关于信仰的不利消息之类的事情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推动这一切。”

  乔恩顿了顿,目光落在塞西莉亚脸上。

  “而且,已经推动了很多年。”

  “是谁?”

  塞西莉亚追问。

  乔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静坐的德里克主教,微微颔首。

  老者轻叹一声,翻开了膝上那本厚重的大书。

  “殿下,请过来看看这个。”

  塞西莉亚走上前,看着那洁白纸页之上用工整的教会文书体记录的条目,墨迹深浅不一,显然跨越了很长的时间。

  德里克苍老的手指划过一行字迹。

  “七年前,东部行省洛伦城,当地教堂申请扩建孤儿收容所,土地审批在汉密尔顿家族代表的干预下被无限期搁置。”

  “五年前,南郡卡斯特港,三艘装载教会救济物资的货船被海关以‘手续不全’为由扣押,扣押令的签署官员,其女乃是汉密尔顿家族旁系子弟的妻子。”

  “三年前,帝都近郊七处原本租赁给教会用作临时礼拜所的建筑,在租约到期前被同一家商会高价收购,经查,该商会百分之四十的股份由汉密尔顿家族持有。”

  记录一页页翻过,每一条都附有日期、地点、相关人物,有的条目旁甚至还贴着泛黄的剪报、抄录的官方文件编号,或是证人签字的证词副本。

  塞西莉亚看着这些字句,感到自己的指尖逐渐变得冰凉,一股寒意顺着血脉蔓延至全身——她看到汉密尔顿家族的名字以各种形式出现:作为联姻纽带,作为商业持股方,作为政治庇护的来源,作为那些看似偶然的“行政阻碍”背后若隐若现的影子。

  她没有幼稚地惊呼“不可能”,也没有去质疑这些记录的权威性——太阳信徒们或许会在有些时候因信仰而显得不近人情,但他们却绝不会用伪造的文书来构陷一个世俗家族。

  而当这些证据如同拼图般一块块呈现时,许多她不能理解的往事忽然有了解释。

  母亲为何总在深夜独自翻阅账簿时叹息,那些叹息声中为何总带着她当时听不懂的疲惫与无奈。

  家族的一些产业为何总是存在不正常的支出,那些标注着“关系疏通”、“必要打点”的账目背后,究竟疏通的是什么关系,打点的又是哪些人。

  那些她曾以为是“必要的妥协”与“灵活的手段”,现在看来都是别有深意...

  她抬起头,望向乔恩。

  傍晚残存的天光从小厅高窗斜射而入,在他身侧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她,似乎正在等待一个回答。

  塞西莉亚轻吸一口气,在初时的震惊后,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加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