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重新整队，继续前进。
苏牧注意到，军方沿途在布置某种设备。
那些穿着工兵服的人从车上搬下来一个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子，在路边挖坑埋进去，然后用仪器调试，确认指示灯变绿之后才离开。每隔几百米就埋一个，绵延不断。
苏牧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军方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
车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团模糊的、灰蒙蒙的光芒在缓慢地旋转，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不是云，不是雾，是能量的波动。
苏牧的黄金血脉在体内微微躁动了一下，他能感觉到那个方向有某种强大的存在。不是一只怪物，是一种更抽象的、更本质的、像是某种规则被扭曲了的感觉。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个方向，就是军方所说的“后面的危险”吧。超凡级，还是传说级？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保留实力，不能在这些低级巨人身上浪费体力。
车队继续前行。陈军开得很稳，不紧不慢，始终和前面那辆装甲车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林小禾和林雨薇回到了车上，林小禾把短刀插回刀鞘，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呼吸平稳。
林雨薇从背包里翻出一瓶水，喝了两口，然后把瓶盖拧紧，放回去。她的手上还沾着没干透的巨人血液，暗绿色的，在指缝间结成了薄薄的一层。
苏牧从副驾驶的储物箱里翻出一包湿巾，递给她。
林雨薇看了他一眼，接过湿巾，抽出一张，开始擦手。她的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像是想把那些血液从指甲缝里彻底清除掉。
擦完之后，她把用过的湿巾叠好，塞进一个塑料袋里，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她没有说谢谢，苏牧也没有等她说。
陈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苏牧，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憋笑。苏牧没有看到，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团模糊的光芒上，脑子里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
那只戏服诡物，那只金色大鸟，那只能一击打掉他缆车百分之五十三耐久的恐怖存在......它们和那团光芒比起来，谁更强？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须活着回去。
不远处，另一辆车里，普罗修靠在后座上，翅膀收拢，目光透过车窗，落在苏牧那辆面包车的后尾灯上。他在观察苏牧。从苏牧下车到现在，他没有出过一次手，没有动过一根手指，全程坐在副驾驶上看戏。
他的队友们都在战斗，他却在休息。
这不是偷懒，这是自信。
他知道那些巨人不值得他出手，他在保存实力。
普罗修想起白柳汐对苏牧的态度，想起那个女人破例给他三个队友的名额，想起师长周卫人看苏牧时那种“我对他寄予厚望”的眼神。他不服气，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的翅膀微微收拢了一下，移开目光，看向窗外那团模糊的灰蒙蒙的光芒。
那个方向，才是真正的战场。到时候，谁才是最强的，自然会见分晓。
第270章 考量
行军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
怪物袭击的频率和强度在逐渐增加......从一开始的零星巨人，到后来成群结队的变异兽，再到混杂着飞行怪物的混合编队，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难缠，每一次都留下更多的尸体。
其他四支进化者小队都在积极作战。
赵德荣的小队冲在最前面，铁锤在他手里像风车一样抡起来，每一锤砸下去都有一只怪物的头颅碎裂。他身上已经沾满了暗绿色的血液，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到处都是，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杀更多怪物，保护更多人。
狗头人陈默的小队紧随其后。陈默的光环从出发到现在就没有关过，淡黄色的光芒一直笼罩着他的队友，给他们加状态、加属性。
他的尾巴高高翘起，耳朵竖得笔直，嘴巴里不停地发出低沉的吟唱，那是他维持光环的方式。他的队友在他的加持下战斗力明显提升了不少，几个人配合默契，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绞肉机。
普罗修所在的小队打出了最耀眼的战绩。不，准确地说，是普罗修一个人打出了最耀眼的战绩。
一只六级的巨人从侧翼冲过来，体型比其他巨人大了整整一圈，手里的铁棍是从一栋建筑上拆下来的工字钢。
普罗修从车上走下来，他甚至没有加速，只是迈着那种优雅的、从容的步伐朝巨人走去。巨人举起铁棍，朝他砸了下来。普罗修侧身一闪，铁棍擦着他的翅膀砸在地面上，水泥路面炸开一个坑。
他的左手抬起，金色的光柱从掌心射出，直接贯穿了巨人的胸口。巨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嘴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轰然倒地。
一只七级的绿色巨人从废墟后面冲出来。
这只巨人的体型比上一只大了一倍，皮肤不是普通的灰白色，而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暗银色，身上的肌肉像一块块被压缩过的岩石。
它手里没有武器，但它的拳头就是武器。普罗修第一次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这只巨人值得他认真对待。
他张开翅膀，飞了起来。不是那种笨拙的、扑扇着翅膀的飞行，而是一种流畅的、像是在水中游动的优雅滑翔。
他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绕到了巨人的身后。巨人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转身一拳朝空中挥来，拳风将普罗修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普罗修在空中一个急停，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巨人的拳头从他面前不到半米的地方扫过。他双手合十，金色的光柱从掌间射出，击中了巨人的后颈。巨人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堵被拆掉的墙一样，轰然倒塌。
周围有人忍不住叫好。
“好！”
“普罗修太强了！”
“S级评价就是不一样啊，这种怪物都能秒杀。”
普罗修收拢翅膀，落回地面，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他的动作很自然，但那种“你们夸吧，我不在意”的姿态，让不少人心里又酸又羡慕。
有人开始拿苏牧和普罗修比较。
“那个苏牧呢？怎么没看到他出手？”
“一直坐在车里，就没下来过。”
“不会吧？白团长那么看重他，还以为他有多强呢。”
“该不会是个小白脸吧？长得确实帅，但光帅有什么用？”
“别乱说，人家可能有自己的考量。”
“考量？有什么考量？看着其他人拼命，自己坐在车里吹空调，这叫考量？”
议论声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到。苏牧坐在副驾驶上，车窗半开，那些话顺着风飘进来，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陈军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一言不发。他的耳朵动了动，显然也听到了那些议论，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苏牧的实力，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林小禾坐在后排，短刀横在膝盖上，低着头，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摩挲。她听到那些议论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松开了。她不是不想替苏牧说话，而是她觉得没必要。那些人算什么？他们根本不了解苏牧。
林雨薇靠在车窗边，目光落在窗外的废墟上，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她的耳根已经不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淡然的、像是看透了什么的表情。她听到那些议论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他们说你不行呢。”林雨薇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试探的意味。
苏牧没有睁眼。“嗯。”
“你就这反应？”林雨薇转过头，看着苏牧的侧脸。
“不然呢？”苏牧睁开眼，看了她一眼，“下去打几只巨人给他们看？”
林雨薇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随便你。”
林小禾抬起头，看了苏牧一眼，又看了林雨薇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摩挲刀柄。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
陈军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专心开车。
在队伍前列，黑杀小队的老魏和赵城偶尔回头看一眼苏牧的方向。他们的表情很平静，没有议论，没有评价，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警戒。
老魏低声说了一句。“那些人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赵城点了点头。“让他们说去吧。等到了真正危险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谁才是最强的。”
他们见过苏牧的实力。
暗区里的那场战斗，苏牧和白柳汐交手，占了上风；那头十级绿色的舔食者，在苏牧面前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些在后方杀几只五六级巨人就沾沾自喜的人，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强者是什么样子的。
第271章 不绕路
张鹏在另一处战斗。他牵着小斑马，指挥手下的人对付一只六级巨人。他的宠物还不能战斗，只能在他身边转来转去，偶尔发出一声嘶鸣，像是在给他加油。
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苏牧那辆面包车的方向。他看到苏牧一直坐在车里没有下来，听到周围那些人对苏牧的议论和质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在庆幸又像是在嫉妒的表情。
他庆幸的是，苏牧没有出手，那些人不知道苏牧的实力，对他的威胁就小了。他嫉妒的是，苏牧可以坐在车里休息，而他必须在这里拼命。
小斑马在他身边蹭了蹭，发出低低的嘶鸣。张鹏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抬起头，继续指挥手下的人战斗。他必须变得更强，强到不需要再害怕苏牧。
赵德荣从怪物堆里冲了出来，铁锤上沾满了暗绿色的血液和碎肉。他身上又多了几道伤口，但他连看都没看，一边喘气一边喝水。他看到了苏牧的车，看到了苏牧坐在车里闭目养神，听到了周围那些人对苏牧的议论。他皱了皱眉，但没有参与。
“你怎么看那个苏牧？”他的队友刘洋问。
赵德荣灌了一口水，擦了擦嘴。“不知道。但他能让白团长破例，肯定不简单。别跟着瞎起哄。”
刘洋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方琳站在赵德荣身后，弓着腰，手里握着长弓，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她的箭筒里只剩不到十支箭了，每一支都沾着暗绿色的血液。她看了苏牧的车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战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怪物一波接一波地冲过来，军方的坦克和装甲车在前面顶着，进化者小队在两翼和后方支援。死伤数字在缓慢地攀升，但整体还在可控范围内。
苏牧几乎没有出手。
林小禾出手的次数也不多，大概四五次，每次都是一击必杀，干净利落。林雨薇出手了两次，一次是帮一只被围困的小队解围，一次是处理一只冲到车边的六级巨人。
她的战斗方式依然是那种不闪不避的硬撼，那层绿色的光晕在她的拳头上炸开，将巨人的胸口炸出一个窟窿。
陈军从头到尾没有下车。他不需要下车，他的职责是开车。
“苏哥，前面好像有点不对劲。”陈军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警觉。
苏牧睁开眼，顺着陈军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天空从灰蓝色变成了一种不正常的灰黄色，不是沙尘暴，不是雾霾，而是一种更诡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空气中弥漫的颜色。
地面的植被也开始变化......从光秃秃的废墟变成了茂密的树林，但那些树的颜色不对。正常的树叶是绿色的，这些树叶是深紫色的，边缘发黑，像是什么东西在它们体内腐烂了。
苏牧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打开车窗，一股潮湿的、带着腐臭气味的风涌了进来。那股气味不是血腥味，不是硝烟味，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堆积了太久的落叶在雨水中腐烂的味道。
“减速。”苏牧说。
陈军松了松油门，车速慢了下来。
前方的队伍停了。坦克和装甲车停在路边，士兵们从车上跳下来，在路两侧警戒。几个团长聚在一起，围着一张地图低声讨论着什么。
周卫人站在最中间，手指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语气果断。白柳汐站在他旁边，双手抱胸，表情平静。
苏牧从车上下来，走到路边，朝前方看去。
一片密林横亘在前方。那些树很高，树干是灰黑色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
树枝从树干上伸出来，互相缠绕、交织，在头顶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阳光从网眼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像是破碎的玻璃一样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那股腐臭的气味，比之前在车里闻到的更浓烈，浓烈到喉咙发紧。
苏牧尝试用区域感知探测那片密林，反馈回来的信息是一片模糊。不是没有信息，而是信息被某种力量干扰了，像是一面镜子被雾气蒙住，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细节。
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种被干扰的感觉，和在动物园里遇到那只金色大鸟时有些像，但又不完全一样。那只大鸟的干扰是纯粹的、压倒性的能量压制，而这片密林里的干扰是更隐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主动屏蔽他的感知。
“师长，绕路吧。”李团长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这片林子不对劲，我的探测设备完全失效了。”
孙团长推了推眼镜。“我的也是。而且不止是探测设备，连通讯信号都在衰减。我怀疑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干扰电磁波。”
周卫人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片密林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一下。
“绕路要多远？”周卫人问。
钱胖子翻开地图，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至少多走四个小时。而且绕路的路线要经过一片沼泽地，那里的地形更复杂，更容易遭遇伏击。”
周卫人又沉默了。他在权衡，在计算，在做一个指挥官必须做的决定。
“不绕路。”周卫人的声音不大，但很果断，“穿过去。让各小队做好战斗准备，坦克连和装甲连在前方开路，进化者小队分散到两翼。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上报。”
没有人反对。军令如山。
队伍重新出发，缓缓驶入了那片密林。光线在进入林子的瞬间暗了下来，像是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层黑色的幕布。空气中的腐臭味更浓了，浓到让人反胃。陈军把车窗摇上来，只留了一条缝通风。
苏牧靠回座椅上，闭上眼睛。但他的意识没有放松，他的黄金血脉在体内缓缓流动，他的耳朵捕捉着窗外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第272章 是动物
树枝断裂的声音，落叶被踩碎的声音，还有某种他分辨不出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呼吸的声音。
林小禾握紧了短刀，林雨薇的手放在了腰间的枪柄上。陈军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他的双手很稳。
车子在颠簸的路面上缓慢前行，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那团模糊的、灰蒙蒙的光芒在远处的树冠上方若隐若现，像一只在黑暗中注视他们的眼睛。
苏牧睁开了眼睛。
那片光芒的能量波动更强了，强到他的黄金血脉在体内微微躁动。那不是恐惧，不是警觉，而是那种熟悉的、像是在动物园里遇到蛋液时的渴望......他的身体在告诉他，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和他的血脉有关。
白柳汐走在队伍前列，她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她的感知能力没有苏牧那么敏锐，但她能感觉到这片密林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不是危险，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注视着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一眼苏牧的方向。苏牧正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似乎什么都没发生。但白柳汐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知道，苏牧也感觉到了。
白柳汐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密林深处，那团灰蒙蒙的光芒缓缓旋转，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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