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派散土往事 第271章

  “你当我是你家看门狗?人我敲打过了,他不敢在这里再响枪。但他要往南跑,我没理由拦。”

  “吴老板怕脏手?”

  吴斌脸一下沉了。

  后院气氛变了。

  门口两个穿黑衣服的汉子往前挪了一步。

  我后腰的刀顶着衣服,凉了一下。

  吴斌盯着郑有德,慢慢道:“独臂郑,你别拿话激我。凉山地面,我说了算。出了凉山,我要是手伸太长,别人也会不舒服。”

  “那你今天的意思是送消息,还是划线?”

  吴斌端起茶,喝了一口。

  “都有。”

  我突然明白了。

  吴斌不是好心,他是在告诉我们:老朱这事,他在凉山能压住,但他不想把自己的手伸到云南。换句话说,出了这片地,他不替我们扛雷。

  江湖上最值钱的不是钱,是边界。

  谁的地盘谁说话,谁越线谁挨刀,这规矩听着土,但比白纸黑字还硬。

  白露问:“那姓岩的,有什么特征?”

  吴斌看了她一眼:“黑,瘦,左手小指少一节,胳膊上有蛇藤纹。你们要是碰见,别跟他斗嘴。这种人不讲面子,只讲价码。”

  “能不能买过来?”我问。

  吴斌看着我,笑了下:“年轻人,钱不是万能的。”

  我刚想点头,他又补了一句:“但没钱万万不能。你们要真想买,得比老朱出得狠,还得让他觉得跟你们走能活。”

  郑有德站了起来。

  “谢了。”

  吴斌也没留。

  他端起茶碗,茶盖往外一拨,这是送客。

  我们往外走,刚到后院门口,吴斌忽然说:“你们要南下,我不拦。但我丑话说前头,凉山以南我不保。过了金沙江,遇上事,别报我的名。”

  “还有!我的三成利,一分也不能少!”

  郑有德没说话,抬脚出了后院。

  我跟着往外走,心里还在想那句“杜氏南行,带走了东西”。

  走到门槛时,吴斌又在背后补了一句。

  “那姓岩的,不好惹,出了凉山你们好自为之!”

  我们三个人出了茶楼。

  街上雨水还没干,老槐树的叶子往下滴着水。

  我刚想说话,把头兜里的小灵通响了。

  屏幕上没有号码。

  把头接了起来,电话那头传来马二着急的声音。

  “把头,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马二喘了一口气:“去邯郸那辆车,在宝鸡外头,被人盯上了。”

  “别慌。”

  电话那头,马二喘气压得很低:“把头,我没慌。对方跟了二十多里,换过一次车,前头是辆白色昌河,后头又换成黑色桑塔纳。老猫那边还没接上,我怕他们冲货来。”

  “你现在在哪?”

  “宝鸡陈仓外头,离收费站不远。五金货那辆车在前面,我在后面一辆小客上跟着。”

  “别贴太近。让车绕圈。”

  “绕哪?”

  “去虢镇方向,绕半圈,再往眉县靠。盯你的人要是跟车,不敢进城里太深。要是跟货,就会咬住五金车。分出来再说。”

  马二沉了两秒:“懂。”

  “记住!电话别打第二遍。响三声挂,等老猫找你。”

  “把头。”

  “说。”

  “你们那边也得走。老朱那狗东西不只盯印。”

  郑有德抬眼看了我和白露一眼。

  “知道。”

  电话挂断后,街口刚驶过一辆三轮,轮胎压着水坑,泥点打到墙根。

  茶楼外头人来人往,可我心里那根弦已经绷上了。

  白露抓着帆布包带子:“马二会不会出事?”

  郑有德把小灵通塞回兜里:“他命硬。真出事,也能咬对方一口。”

  这话听着不吉利,可在我们行里,能咬人就算本事。

  “把头,回出租屋?”

  “回去,撤灶。”

  撤灶是老北派的说法。

  早些年没有旅社,没有电话,很多行里人进山会在坡后搭个临时灶,挖土、散土、睡觉都围着那个灶。

  货一出,灶就得灭,灰要埋,锅要砸,脚印要扫。

  人走后,那里不能留下半点人气。

  后来这话就成了行话,只要根据地不安全,连夜收摊,就叫撤灶。

  郑有德一说撤灶,我就知道,西昌不能待了。

  我们从老槐树茶楼出来,没坐车,顺着下顺城街往回走。

  到出租屋后,郑有德先检查门缝和窗框。

  屋里没人进过。

  白露立刻到床边,把木简、拓片、小铜牌分开打包,她手上动作快,嘴也没闲着。

  “木简不能跟拓片放一起,潮了就完。小铜牌单独走,真被人翻包,至少不会一锅端。”

  她把防水袋扎紧,外面缠了三层塑料布,又拿旧报纸包住,塞进帆布包夹层。

  我收刀、绳、手电、短铲。

  郑有德只拿钱、证件和那柄仿秦式汉代铁剑。剑外面裹了麻布,再套一层旧布袋,远看就是根撬棍。

  “把头,那武哥怎么办?”

  听我这么说,白露停了一下,显然她也想问这个事!

第53章 明局

  “让西武留在老胡家,比跟着我们安全。等伤好了,让他去邯郸汇合。”

  “老朱会不会找过去?”

  “吴斌已经敲打过。老朱敢在炭山开枪,不敢在老胡家再闹。”

  白露低头继续缠袋子,半天才说:“他要是伤口裂了呢?”

  “你去了能替他疼?”

  白露咬住嘴唇,没再顶嘴。

  我心里叹了口气,她平时嘴硬,一到真关心人,反倒不知道怎么说。

  郑有德立了三条规矩。

  第一,谁都不许回头。

  第二,东西各拿各的,路上别互相递。

  第三,出了门,不接生人话,不买生人水。

  出门不回头这规矩,行里人信得很,不是迷信那么简单。

  过去下地撤走时,一回头就容易乱心,你惦记落下的东西,脚步就慢,你看见后面有人影,胆气就散。

  走江湖,最怕心散。

  我们三个人把包背上,郑有德最后扫了眼屋里。

  铁皮箱空了,床板也掀过。

  能带走的都走了,带不走的也没留下要命的东西。

  出门时,郑有德走在前面。

  我跟着他,白露在我右侧。

  谁都没回头。

  巷口有辆去城南客运点的面包车,是龙小凤找来的。

  龙小凤没露面,只让司机收了钱。

  那女人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站出来,什么时候该把脸藏起来。

  车到菜市场门口时,阿普站在卖菜棚子边。

  他手里攥着一顶旧帽子,看见我们脸上挂着笑。

  马二不在,没人骂他胆小,也没人跟他扯皮,他站在那里还有点不自在。

  郑有德下车,走过去,把一个信封塞给他。

  阿普捏了捏,眼神变了:“郑老板,这……”

  “五千。”

  “不是给了一千,后面的出货再分……”

  “先拿着。嘴管住。”

  阿普把信封揣进衣服里:“我阿普收钱办事。炭山那边,我没去过。黑水塘,我也没听过。”

  郑有德点头。

  阿普又看向我:“陆小哥,你们还会回来不?”

  “看命。”

  阿普笑了一下,抬手摆了摆,没再往前送。

  面包车开出西昌老城,拐到大路时,街角站着一个瘦影子。

  那人背贴墙,左臂垂着,手臂上有块深色纹样。车身一晃,影子被路边摊棚挡住。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吴斌说过,姓岩的,黑,瘦,左手小指少一节,胳膊上有蛇藤纹。

  我没喊。

  郑有德坐在副驾驶,也没回头,只说:“看见了?”

  我嗯了一声。

  白露压低声音:“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