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也不用挤眉弄眼的,如果我没有完全的准备,又怎么会在这里跟你们闲聊?”铁心树却是一言戳破。
我知道他所言非虚。
就像瞎大师所说,这地方密密麻麻的红线交缠纵横,全都连接在铁心树身上,这也就意味着,铁心树已经和整座法坛融为一体。
哪怕我们有把握一击必杀,却也不可能阻止献祭!
到时候梧州城内只要是被法坛笼罩的地区,绝大多数人都会沦为血肉祭品!
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想其他办法。
“对了铁伯伯,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我见铁心树目中精光闪烁,隐隐有动手的迹象,赶紧出声叫道。
“你叫我铁伯伯?”铁心树怔了怔。
“您应该比二叔大吧,还是比二叔小?”我问道。
“我比景华大,你叫我铁伯伯,很是合适。”铁心树露出一丝微笑道。
我有些疑惑地问,“铁伯伯,我有些不解的是,这求神的法子,您是怎么知道的?”
铁心树默然片刻,说道,“当年等我赶到的时候,邵家已经遭遇大祸,不过我在追查的过程中,无意中找到了景华珍藏在暗格中的百祭迎神图。”
“那是什么东西?”我心中一动。
“那图中画了法坛,并且详细地备注了献祭的方法,这梧州城内的所有法坛,都是依照这百祭迎神图布置的,用来迎接山神。”铁心树微笑道。
“这是二叔亲口告诉您的?”我问。
铁心树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景华既然如此郑重地将这图谱藏在暗格之中,必然有其用意,你再看这图谱的名字,迎神,那岂不就是用来迎接山神的?”
我顿时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笑什么?”铁心树有些疑惑地问。
就听邵子龙接话道,“这个迎神图是我们邵家的没错,不过压根不是用来什么迎接山神的,只是当年我们家先祖无意中得到的,是一份邪教的鬼祭图!什么迎神,其实是迎鬼。”
邵子龙这反应也是快,他听我这么一笑,立即就猜到了我的想法,顺势就胡诌出了这么一番鬼话来。
其实现在几乎是一个死局,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铁心树主动中断献祭。
这靠劝是没用了,那就只能靠诈。
“哦,是么?”铁心树的反应却是极为冷淡,“祭神也好,祭鬼也罢,试试也无所谓。”
我一听,就知道这人已经心坚如铁,一般的“诈”,已经拿他没办,随即扬声道,“老哥,你还窝在那里干什么?”
这一叫,就把铁心树的目光吸引到了躲在角落里的赵二身上。
只是他一看到赵二,就如同遇到磁石一般,目光深陷在他身上再也拔不出来。
“你……你……”
第962章 归去来
“二哥,二哥……”赵二用花布被单蒙着脑袋,只在眼睛部位露出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里一直喃喃地念叨着。
这一声“二哥”,更是让铁心树脸色大变,身形剧震之下,差点从法坛上站了起来。
我心中一定,知道刚才赌对了,这赵二不仅和邵景华渊源极深,而且跟这铁心树同样应该也是旧识。
“你……你是三弟,你没死?”忽然间铁心树脱口而出。
听到“三弟”两个字,一瞬间很多事情就变得明了了。
这样看来,当年的铁心树、邵景华以及赵二,三个人是挚友,并且以兄弟相称。
铁心树年纪最大,邵景华次之,赵二最小,所以赵二才一直念叨“二哥”,这个二哥就是邵景华。
当初王大富看到邵景华带着一个满身虫子的人来到小院,他应该是没看错,那人估计就是赵二。
王大富说后来再也没见过这个人,这和赵二的怪异容貌和孤僻性子有关,对方虽然没有在人前出现过,但其实一直和邵景华有密切的来往。
这就和赵三峰的情形差不多,赵二就像个影子。
只不过在经历当年的事情之后,赵二记忆受损,绝大部分事情都已经不记得了,直到来了岭南,才恢复了一些零星的记忆。
“三弟,你还认不认得我,我是大哥啊!”铁心树焦急地道。
赵二歪着脑袋,身子一抽一抽的,直勾勾地盯着铁心树,却是突然说道,“图……迎神图……”
“你知道迎神图?”铁心树吃惊地问。
赵二含糊地不知又念叨了句什么,忽然开始念诵,“物生于心,心生阴阳……”
他虽然念的断断续续,但似乎是一篇法诀,随后更是提到了法坛的布置,令人震惊的是,这当中提到的布置之法,完全跟梧州城内那些个法坛的布置对应上了。
“你看过迎神图?”相较于我们,铁心树更加震惊,惊喜地道,“三弟,你二哥跟你说过迎神图对不对,只要按照图谱布置,就能迎接山神……”
赵二却是一直摇头,“是……是我画的……我画的……”
“什么你画的?”铁心树皱眉问,“那明明是你二哥的笔迹,我难道认不出来!”
“我……我画的太丑,二哥……二哥替我重新画了……画了一遍……”赵二道。
“不可能,你怎么会画迎神图?”铁心树愣了愣,猛地大叫道。
“那是……那是鬼术,我……我当然会……”赵二道。
那献祭之法残忍无比,阴森诡谲,可如果一旦把他跟鬼术放在一起,又似乎变得合情合理。
“你……你画这个干什么?”铁心树颤声问道,声音沙哑无比。
“不……不知道,不知道……”赵二一直摇头。
铁心树直勾勾地望着赵二良久,突然怒骂一声,“你神经病啊?”
这也难怪,只怕换做在场任何一个人是铁心树的话,都会忍不住骂,“你神经病啊!你神经病啊!”
就因为这么一张随手画的破图,却被铁心树当成了唯一的希望,并且耗费这么多年的时间,用这么多人的性命,来献祭求神!
可临到最后,却突然得知,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
谁能忍住不破口大骂?
“呵呵呵呵……”忽然间铁心树发出一阵大笑,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笑罢之后,他坐在法坛上一动不动,过了许久,才用一种极度平静的声音说道,“林会长,要是有机会,麻烦你带一带梧州协会。”
说着他又朝刘虔所在的方向深深看了一眼,随手抬手在胸前结了个法咒。
只听到咔嚓一声,在铁心树额头正中的位置,赫然裂开了一道缝隙,就如同破裂的西瓜一般!
“爸!”刘虔惊叫一声。
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铁心树额头的裂缝越来越大,鲜血汩汩而出,顺着脸颊流下,滴滴答答地洒落在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楼层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刘虔的痛哭声。
“大师你再看看。”我看着铁心树的尸体默然片刻,扭头问瞎大师。
“红线断了……”瞎大师翻着一对白眼,直勾勾地盯着法坛正中,欣喜地点头道,“断了,断了……”
可他话音刚落,忽然间一阵狂风席卷而起,原本阴暗的法坛骤然间散发出一团妖异的红芒!
“不好!”瞎大师尖叫一声,“红线,到处都是红线!”
“怎么回事?”郑元德等人也是大惊失色,三人急忙纵身冲向法坛,将铁心树的尸体围住。
就在这时,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斥道,“地缚!”
几乎与此同时,数道黄纸符箓在空中祭起!
我右手抱着喜宝小姑娘,左手拖着瞎大师,瞬间腾挪到法坛入口处,将一道正准备悄然遁走的黑影拦下。
“大姐,要走也得说一声吧?”我淡淡说道。
眼前这道黑影,正是那位刘夫人。
此时她被沈青瑶的地缚困住,再加上邵子龙的符箓镇压,手脚着地,如同一条四脚蛇般趴在地上,双目闪烁着黑漆漆的幽光。
“妈,你们干什么?”刘虔急忙冲了过来,想要护住对方。
只是还没靠近,就被邵子龙给一把拽了回来。
“兄弟,劝劝你妈,别折腾了。”我冲着刘虔说道。
“你在说什么?”刘虔怒声道,“你们快放开我妈!”
“那可不敢放。”我微微摇了摇头,“这要是放了,梧州城估计得死一大半。”
“你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跟我妈有什么关系?”刘虔大怒。
我看了一眼挂在我胳膊上的瞎大师,“大师,你再仔细看看。”
“她身上……都是红线,密密麻麻的红线!”瞎大师翻着一对白眼,突然盯着那刘夫人叫道。
此时郑元德几人也赶了过来,将那刘夫人围在当中。
“别……别过来,别过来……”刘夫人忽然间缩成一团,浑身瑟瑟发抖。
“你们别吓唬我妈!”刘虔又急又怒,想要冲过来,只不过他被邵子龙给制住,根本无法挣脱。
我看着那哆哆嗦嗦的刘夫人,不由笑道,“当年纵横甘陕杀人如麻的剃头客,现在忽然间变得这么胆小了?”
第963章 女流
“剃头客?”在场众人都是大吃了一惊。
周浩海满脸错愕,有些不可思议地道,“林兄弟,这个剃头客不是刘……铁镇山么?”
我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刘虔,说道,“我曾经跟一位前辈打听过剃头客,那位前辈说,这剃头客的手法,应该是源自数百年前滇南一个叫紫河门的教派,是他们门中嫡传的一门吸血术。”
“紫河门?”周浩海等人都面露深思之色。
“这紫河门已经销声匿迹许久,没听过也正常,紫河门的吸血术不仅要吸人精血,还要讲命数,所以会剥人头皮打开天灵,有用符签插入头顶来定命数!”我说道。
“那又能说明什么?”刘虔急声辩解道,“我爸……铁……他不是说了,是我……”
对于刘虔来说,铁心树和铁镇山两个人的关系,于他来说实在是太复杂了,以至于不知究竟该怎么叫。
“因为当初那位前辈告诉过我一件事。”我看了一眼那刘夫人道,“紫河门的门徒虽然有男有女,但其核心门徒,皆是女流!”
当时天宗掌教提起紫河门的时候,就特意说到过这个事情。
这紫河门用紫河车来修炼秘术,这一脉的嫡传秘术,绝大多数都只适合女子练习。
尤其是那门吸血术,如果是男子强行修炼,过不多时就得精血逆流,爆体而亡!
所以天宗掌教当时就断言,甘陕那个剃头客,应该是个女子。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对那位刘夫人十分在意,并且特意让邵子龙和沈青瑶“照看好”对方。
他俩看到我的眼色,自然知道这“照看”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把这女人给盯牢了的意思。
后来刘镇山的身份被揭破,承认他其实是铁心树,并且说出他弟弟铁镇山在甘陕用邪术杀人,是令当地人闻风色变的剃头客!
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应该没有人会怀疑铁镇山说的是假话,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可我事先已经从天宗掌教那里得知,这剃头客应该是个女子,那么我就不能不多想一层了。
既然剃头客是女子,那就不可能是铁镇山。
可按照铁心树的说法,他当时正好撞见了铁镇山在那行凶,并且铁镇山也当着他的面承认了自己就是剃头客。
这里面就有两种可能了。
其一,是铁心树撒了谎,其二,是铁镇山撒了谎。
不过从后来事情的发展来看,应该是两个人都没有完全说真话。
当时铁心树的确是撞到了铁镇山在收拾尸体,但看到收拾尸体和亲眼看到杀人,那是两码事!
“大姐,所以当时铁镇山是在帮你收拾残局对吧?”我看了一眼刘夫人说道。
那刘夫人缩在地上,浑身一直哆嗦,可听到这句话之后,突然间身子就不抖了,抬起头,幽幽地向我看了一眼,目中寒光闪烁,忽然“咯咯”笑了一声,“倒是小看你这毛头小子了!”
“妈,你……你……”刘虔脸色煞白地看着他母亲。
刘夫人从地上坐起,眸光流转,笑吟吟地看了他一眼,“儿子,算你还有点孝心,当年你老爹拼了性命把你留下,也算是值了。”
“妈,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刘虔颤声道。
刘夫人咯咯笑道,“当初你那老爹……”说着瞟了一眼法坛上铁心树的尸体,“不是这个,是那个生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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