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一座看似正常运转的科技巨头园区,却让人觉得,通体都散发着深入骨髓的死寂与冰冷,安静得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此刻,全球范围内,谷歌旗下所有全线服务全部中断,无一台服务器正常响应。”
萨拉紧盯镜头,语气愈发凝重,一字一顿的清晰播报着。
“谷歌搜索引擎无法加载、Gmail企业与个人邮件彻底停发、谷歌视频全线黑屏、谷歌通讯工具无法登录,除此之外,谷歌tunes、企业办公软件等衍生服务,同步陷入瘫痪。”
“而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硬件宕机、系统崩溃。”
她刻意压低语调,加重语气,说出了整场危机的核心症结。
“最可怕的,是沉默。”
“谷歌至今都未对外发布任何一句官方声明,没有故障排查进度公告,没有服务器修复预估时间,没有任何危机应对方案。”
“这家掌控全球互联网多条核心赛道、手握数亿用户信息的科技巨头,此刻紧闭大门,对外隔绝一切消息。”
“它的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不得而知,市场无从求证,大众只能被动陷入无尽的恐慌。”
简短的补充评述过后,镜头平稳切转,画面跳出演播室,接入场外实时连线。
CNBS驻华尔街驻地记者马克·海曼,此刻正站在纳斯达克交易大厅的钢化玻璃门外。
在他的身边,到处都是平日里西装革履,一副精英姿态的投资者,现在一个个都脱下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领带松开,额头布满了细密冷汗,眼底充斥着焦虑和迷茫。
现场环境嘈杂混乱,低沉压抑的声响连绵不断。
有人压低声音低声咒骂,发泄着暴跌带来的愤怒;有人两两相拥,无奈低声叹息;有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垂头沉默,任由负面情绪肆意蔓延。
“马克,现场情况如何?”萨拉问道。
马克深吸一口气,也是一脸凝重“萨拉,我实话实说,情况并不是很好,恐慌随时都有失控的可能。”
“收盘后,不管是交易员还是投资者,都不愿意离开,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弹出的公告。”
他侧身抬手,指向身后玻璃门内昏暗的大厅。
“你可以看到,大厅的灯光虽然已经调暗,但我们还是能看到绝大多数显示屏上仍定格在收盘的红色盘面上。”
“保洁人员不敢上前打扫,交易员互相沉默对视,没有交谈、没有复盘,资本市场最可怕的不是亏损,是无人知晓亏损的原因。”
听筒另一端的萨拉沉默片刻,继续追问着大众最关心的话题“据你目前掌握的一线数据,本次暴跌之中,散户的伤亡情况如何?”
马克没有使用任何委婉修饰的专业术语,摒弃了媒体一贯的圆滑措辞,直白且残酷地吐出了两个字。
“惨烈。”
“本次下跌没有任何缓冲过程,没有震荡洗盘,没有诱多反弹。”
“今日上午十点三十分,谷歌股价率先断崖式跳水,触发科技股板块联动下跌,直接带动整个谷歌系关联股票集体崩盘。”
“程序化算法交易系统捕捉到下跌信号后,自动触发全市场恐慌性抛售,进一步压低指数,形成恶性循环。”
“今天一天时间,全美可能有超三百七十万散户的账户,会出现5%以上的资产缩水,其中重仓科技股的散户账户,单日亏损可能会超过15%,甚至更多。”
“不过具体详情数据,还需要和相关机构确认后才能知道。”
“但这不是重点,不管是5%还是15%的财富,都不至于让投资者们伤筋动骨。”
“最大的问题是,这种财富的蒸发,让人一眼望不到头,这才是最惨烈的情况。”
CNBS只是打了一个前站,整个美国传媒机器,因为谷歌宕机事件,都全面过载地运转了起来。
有线电视、网络头条、街头报刊、社交平台、电台广播,不分主次、不分时段,集体都转向了这场席卷全美民众钱包的重大事件播报中来。
没有预热、没有铺垫,直白、粗暴、血淋淋地将这场金融灾难摊开在了所有美国人眼前。
纽约、芝加哥、旧金山、洛杉矶等全美各大城市的印刷厂,全部全速开工。
标题,内容早就订好,如果不是在等CNBS先行报道,看看它是否有独家新闻,恐怕这些加印的报纸都已经出现在了消费者的手里了。
不到五点,第一批加急印刷的报纸就流出了印刷厂,送往到了各个街头、地铁、报刊亭,和金融写字楼里。
《华尔街日报》率先打响头阵。
整张报纸头版版面,三分之二的区域被一根粗壮漆黑的巨型阴线占据,阴线底部清晰标注着纳斯达克今日收盘点位2687.14,黑白底色搭配红色下跌标注,视觉压迫感拉满,无需多余的文字,就能让人感受到崩盘的恐怖。
加粗加黑的主标题比平时都要醒目,占据版面顶端核心位置:《天崩地裂,纳斯达克上演世纪断头杀》。
下方副标题同样冰冷刺骨,精准概括了今天的这场灾难:《科技雪崩:谷歌宕机引爆全美股灾,四千两百亿财富一日蒸发》。
“1999年7月13日,将永久刻入美国科技金融史册,成为这个时代无法抹去的黑色印记。”
“长久以来,美国科技股市的增长,依靠的都是资本预期,流量加持,可以说是脱离实体经济支撑的另一种走势。”
“谷歌本次意外的全球宕机,就是一根刺破气球的针,很可能成为短期市场情绪崩坏的导火索......”
相较于《华尔街日报》的专题,《纽约时报》视角还是依旧宏大,跳出了股市涨跌框架,从社会、科技、文明层面,深度剖析着本次谷歌宕机引发的连锁危机。
《当巨人沉睡:谷歌瘫痪如何撕裂现代文明的骨架》。
“我们从未意识到,人类早已把文明的命脉,亲手交给了一台看不见的服务器。”
“虽然互联网爆发没有几年时间,可却已经成为了人类不可或缺的日常工具,全球有几亿人口,因为互联网而改变了日常获取信息的渠道和工作方式。”
“本次宕机,不止是股市的亏损,更是在警告我们,整个现代社会运转体系都可能因为互联网迎来短暂的瘫痪。”
“如果整个互联网行业都彻底崩溃,医院系统会崩溃,医生无法调取档案资料;物流追踪系统会中断,数十万件货物会停运,滞留在仓库和海关;交通信号灯后台会失灵,城市主干道会大面积拥堵。”
“回首过后,我们知道,原来我们的生活中,互联网已经无处不在。”
“如果全球所有互联网企业的服务全都瘫痪,实在不堪想象,我们的生活会是怎样。”
彭博社更是把矛头对准了谷歌,评判道“一家掌控人类信息命脉的企业,拥有凌驾于政府监管之上的技术权限,却没有承担对等的社会责任。”
“故障发生后,谷歌拒绝沟通、拒绝披露,任由市场恐慌、社会混乱。”
“当强权选择沉默,普通人只能被动承受灾难。”
主流媒体还能保持底线,至少可以严谨求证、理性报道。
最可怕的,是美国遍地开花的小众财经媒体。
它们为了销量,为了博取流量,则彻底放飞舆论,用夸张的标题、惊悚的猜测、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不断放大全民的焦虑。
《美国财经快讯》发布的头条:《机房灾难!谷歌服务器疑似物理损毁,或不可修复,所有用户资料尽毁》。
《旧金山记录报》的头版标题更是惊悚直白:《互联网已死:全球三亿人离线,数字时代遭遇致命重击》
美国在线的聊天室里,甚至有人声称谷歌遭遇了境外黑客军事级的攻击,还预判纳斯达克将继续下跌,最少要跌破2400点大关。
而无数媒体围满的山景城谷歌总部,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谷歌CEO詹姆斯·汉密尔顿,却没有任何的焦急,反而一脸微笑的看着面前脸色铁青的罗伯特·科恩。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谷歌的会议室里,罗伯特·科恩站在汉密尔顿旁边,直视着他,双眼充满了血丝。
“干什么?”汉密尔顿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可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笑话。
他摊开手,耸了耸肩,语气平缓地说道“我不明白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很配合你们的调查取证吗?”
“你清楚我在说什么。”罗伯特·科恩咬牙切齿,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嘶吼,语气里裹挟着无法掩饰的焦躁与愤怒“不要用这些话来搪塞我,宕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封锁了对外的一切消息?”
汉密尔顿脸上的浅笑缓缓收敛,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褪去,只剩下了冰冷淡漠的寒意。
“对不起,这是谷歌的内部管理决策和运营决策,我不需要向任何人汇报,包括你们,联邦贸易委员会。”
说完这句话,他直接偏过头,不再看向对方,下达逐客指令,说道“如果没有其他合规层面的核查事务,请不要打扰我们高层内部会议,谢谢。”
站在他另一侧的秘书,实时的上前,停在了罗伯特·科恩的身侧,做出了标准的送客手势。
“对不起,科恩先生,请你离开。”
第854章 互联网资本复合体
华盛顿,白宫,西翼办公厅。
木质雕花办公桌上,三台专线电话同时疯狂震动。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平静,如同催命的警钟。
白宫办公厅主任约翰·波德斯塔猛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底充满了烦躁。
他面前摆放的是刚刚传送过来的各大财经新闻的实时简报,纸张上密密麻麻的红色跌幅数字,刺得他眼球生疼。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波德斯塔压低了声音放慢了语速,尽可能的压抑着心中的滔天怒火。
他执掌白宫办公厅,统筹行政事务、协调各部门工作,最清楚当下美股市场对于美国经济的重要性。
1999年,美国经济正处于高速扩张周期,科技股是全民资本的信仰,纳斯达克绝不能出现大规模崩盘。
身旁,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马丁·贝利也是脸色惨白,声音干涩颤抖的说道“崩盘的源头是谷歌,谷歌全球服务器全部瘫痪,所有业务停摆,无任何预警。”
“可真正的问题,是到现在,谷歌都没有对外发出一份声明,资本很可能会因此发生恐慌性出逃,带动整个科技板块崩塌。”
“他恩斯特想要干什么?他想毁了美国经济吗?”波德斯塔接连追问。
马丁·贝利看了他一眼,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令他觉得无比荒谬,甚至让他难以置信的答案。
“可能是联邦贸易委员会,FTC。”
见波德斯塔皱眉询问地看着他,马丁·贝利解释道“根据我们从谷歌内部探知到的消息,FTC的隐私与身份保护司,在昨天下午突袭了谷歌,强行执行了最高权限的调查,进入了谷歌的服务器。”
“不过这次谷歌全球宕机,是否直接和这件事有关,我们还不得而知。”
嗡——
约翰·波德斯塔感觉自己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直接暴怒,再也压制不住自己的火气,拍着桌子狂喊道“FTC调查谷歌?还是最高权限的调查?,我为什么不知道?”
他从事行政工作数十年,历任多届政府幕僚,见过各种的商业调查、反垄断审查、合规约谈等,却从未见过如此荒唐、鲁莽、毫无底线的官方操作。
一家联邦直属监管机构,不经白宫报备、不经经济部门评估、不顾资本市场风险,直接暴力干翻全美市值第一的企业。
这不是监管,这是扯淡。
小公司大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不管FTC怎么折腾,对于美利坚这个经济池子,都翻不起多少风浪。
可这是谷歌,像是这种级别的行业巨头,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所有人都知道,别说动它们,就是有这个心思,都需要第一时间先和各个部门通气。
这是潜规则,是大家都默认的规矩。
现在隐私和身份保护司最高权限调查谷歌,他这个白宫办公厅主任,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这是要干什么,要架空他吗?
“FTC主席团为什么不上报这件事?”波德斯塔的声音突然变得凛冽刺骨。
“不清楚。”马丁·贝利摇头,快速汇报着自己得到的一点信息,说道“目前只知道隐私与身份保护司司长罗伯特·科恩单方面下令,全程绕过了委员会审批流程,独立执行调查行动。”
“有人要搞谷歌?”波德斯塔瞬间就抓住了核心。
罗伯特·科恩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开联邦贸易委员会,他想绕过,他的那些属下也不可能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干这种蠢事。
也就是说,FTC的主席团和委员会都知道此事,但大家都默契的不说,假装不知道,谁也不上报。
除了有大人物出面,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能让整个联邦贸易委员会的高层,形成这样的默契。
马丁·贝利看着他难看的眼神,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并且……这次调查的核心取证材料,好像全部都是隐私和身份保护司人工伪造的。”
“伪造?”波德斯塔的双眼再次瞪大,仿佛再说,我刚才一定是听错了,你再说一遍,别让我听到伪造这两个字的模样。
可他失望了,马丁·贝利点了点头,把他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约翰·波德斯塔听完后猛地一拳砸在了实木办公桌上,沉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荡,异常响亮。
“一群蠢货!难道他们都是一群蠢猪吗!”
他一点都不再克制自己的情绪,低声怒吼道“谷歌是什么体量?它绑定了纳斯达克多少流动性,背后牵扯着多少家的风投机构,和上千万股民的资产!”
“一个小小的隐私与保护司司长,就敢对谷歌栽赃诬陷,即便他拿到证据又如何?”
骂到这里,突然约翰·波德斯塔停住了,不是他骂累了,而是他想到了一个更可怕的事情。
他猛地看向马丁·贝利,急切地问道“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马丁·贝利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不过还是开口如实回答道“从谷歌内部的一个管理层那里知道的。”
瞬间,约翰·波德斯塔的后背就湿了。
谷歌一天时间都没有发表过任何消息,泄露过任何消息,现在却漏风的像个马蜂窝,这正常吗?
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依旧在疯狂作响,直到一部一直没有响动的电话传来了响铃。
这次约翰·波德斯塔没有再拒接,而是很快就拿起了电话。
听了大约二十秒,电话才被他挂断。
“通知下去。”他沉下脸色,语气严肃到了极致“三十分钟后,召开紧急跨部门联席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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