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
保尔森直接碾碎了手里昂贵的雪茄，暴怒道“就TM没人主动去询问一下谷歌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们是谷歌的股东，我们有权利知道具体细节。”
助理的头更低了，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谷歌管理层以股东无权干涉管理为由，拒绝向我们透露具体情况，表示这是公司重大运营抉择，不用向我们告知。”
“fxxk，詹姆斯·汉密尔顿把我们华尔街当什么了，婊子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谷歌到底想要干什么？恩斯特到底想要干什么？”保尔森的声音越来越大，涨红着脸，已经随时到了爆发的边缘。
“恩斯特呢？他的电话还打不通吗？”
“能打通，可就是没人接，包括他的私人助理，情况也是如此。”秘书已经准备好了保尔森开始砸东西了，但办公桌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响起，制止了这一切。
秘书看了一眼气愤不已的保尔森，快速上前接听了电话，放下后报告道“是花旗银行。”
“他们召集华尔街各方开视频会议，说是有了谷歌那边的消息，找到了暴跌源头。”
此刻的华尔街，不再是独立的投行个体，所有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跌捆绑在了一起。
盘面上绿色买单彻底消失，一片猩红铺满了所有终端屏幕。
整个华尔街都知道，一旦散户们恐慌性抛盘开始涌现，那就如同推倒的多米诺骨牌，踩踏式的抛售瞬间就会蔓延到整个二级市场，纳斯达克就彻底崩盘了。
所以这个时候，如何保住纳斯达克，才是所有华尔街公司的第一核心任务。
十分钟后，高盛的小型会议室，保尔森坐在这里，看着屏幕上十几个画面里的同行。
上面的人物，每一个都是华尔街各个巨头的掌门人，跺一跺脚全球金融市场都要抖一抖的人物。
“废话不多说了。”桑迪·威尔直接开口，没有任何的寒暄和客套，一脸严肃。
“根据我们花旗得到的消息，联邦贸易委员隐私和身份保护司的小组，昨晚秘密的进驻了谷歌，以谷歌涉嫌买卖用户信息为由，对谷歌的后台数据进行搜查...”
然后，他快速的把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谁给他们的狗胆？37家互联网企业全部指认谷歌，骗傻子都没有这么骗的。”脾气火爆的贝尔斯登CEO詹姆斯·凯恩，怒气冲天把面前的桌子拍的啪啪作响。
即使是隔着屏幕，众人都感觉到肉疼。
“然后呢？”保尔森现在不想知道事情的原因，他更想知道，谷歌所有业务现在都宕机了是怎么回事。
“然后隐私和身份保护司，好像也玩了点手段，整个谷歌的业务就全部瘫痪了。”
“那就修呀？”詹姆斯·凯恩的声音再次传来。
桑迪·威尔看向了他，问道“你觉得，谷歌如果想修，会出现今天这么一出闹剧吗？”
所有人都同时抬头，空气瞬间凝固。
是呀，谷歌会修不好？
那就是不打算修，这是要带崩整个纳斯达克的节奏吗？
等众人反应过来，音响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他这是在胁迫整个美利坚。”亨利·保尔森低沉的狠声说道。
很显然，谷歌就是要以纳斯达克为要挟，解决联邦贸易委员会对它的针对，找出幕后主使，顺便打劫美国政府部门，要一些好处。
主要是，谷歌拿的是一张王牌，真正做到了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且还不是王朝末年的天子。
直白点说，现在的纳斯达克，就像是一根被烈火灼烧的铜线，坚挺也脆弱。
而支撑这根铜线，让所有人都看好它不被烈火熔化的逻辑，就是谷歌和微软。
这两个全球市值排名第一第二的家伙太耀眼，太坚挺了。
现在谷歌宕机，无公告、无解释、无补救措施，三无状态会无限放大市场恐慌。
散户不懂资本博弈，不懂官场拉扯，他们只看懂一件事，全球市值第一的互联网科技巨头，突然瘫痪了。
恐慌是会传染的，而且在资本市场，传染速度会远超任何一种病毒，可能三五天时间，就入侵到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里。
所有人，没有敢让纳斯达克现在崩盘的，包括华尔街。
那他们就必须发力，帮助谷歌施压相关势力。
只是让保尔森想不清楚的是，恩斯特打算怎么收场。
一旦纳斯达克崩盘，指数哪怕回调个三分之一，引发的连锁反应都会席卷债券、汇率、大宗商品等市场，美国本土金融体系会遭受重创，大概率会引发全球性的金融危机。
到了那种程度，他将会成为整个美利坚，甚至是全球资本家的敌人。
没有人，希望自己的阶层里，有一个完全不管不顾的疯子，那太不受控了。
他可以疯，但需要疯的有底线，有把握，有掌控力。
保尔森现在就想知道，恩斯特靠什么来掌控全场。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方案，就是不计后果的破罐子破摔。
“现在我们没有办法，也管不到其他，只有联系上恩斯特，谈判、妥协、让步，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让他先停手再说。”有人建议道。
“这是肯定的，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统一护盘资金，缓解纳斯达克的下跌趋势。”保尔森看着屏幕上的众人，语气沉重地说道“很可能明天，散户们就会开始批量地跟风出逃，中小机构恐慌抛售，我们必须联合注资，托住权重股，强行承接抛压，尽可能地稳住指数底线。”
“有用吗？”美林证券的CEO质疑道“恩斯特肯定还有打压股价的底牌，谷歌的影响力太大了，它只要暴跌，所有股票都不能幸免。”
“那也不能让纳斯达克就这么无休止的暴跌下去。”
“我同意，现在不是纠结方案对错，有没有用的时候。”桑迪·威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保尔森支持道“真等到恐慌的情绪发酵，散户大规模抛压，彻底压垮市场的时候，就算我们想要联手护盘，也无力回天，根本不可能短时间内筹集那么多的资金。”
“趁着这个时间，哪怕是筹集一部分的压仓资金也是好的，至少不用到时候手忙脚乱。”
“我赞同统一护盘。”雷曼兄弟的理查德·福尔德也开口表示了支持“雷曼兄弟出资二亿美金。”
“花旗也出资两亿。”桑迪·威尔没有丝毫犹豫。
“我们摩根也出资二亿。”
“美林证券一点五亿。”
冰冷的报数声在会议室内响起，片刻的功夫，将近四十亿的资金池就瞬间形成。
“这笔钱将视情况而定，一旦后续股市承压严重，将全部注入二级市场。”保尔森沉声说道“到时候会不计成本的买入权重科技股，吸纳散户抛单，强行延缓下跌速度。为各方争取时间。”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反对。
在资本市场的生死存亡面前，同行恩怨、行业规则、权力博弈，全部都要靠边站。
第853章 恐惧蔓延
十六点整。
纳斯达克收盘钟声沉闷敲响。
那一声金属撞击声低沉、厚重，没有往日收盘时的轻松释然，反倒像一口棺材的封棺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一个华尔街从业者的心脏上。
钟声回荡在空旷冰冷的交易大厅，余音未散，死寂蔓延。
今日最终收盘数据，残忍且直白地镌刻在大厅里上百块电子终端屏幕之上。
冷白色的背光映着刺眼的红色下行曲线，密密麻麻的数字冰冷僵硬，火辣辣地刺入每一个人的眼底，让人不敢直视。
纳斯达克综合指数，收盘2687.14点。
单日暴跌127.86点，跌幅4.52%。
这是近三十个月以来，纳斯达克指数创下的最大单日跌幅，也是本年度科技板块最惨烈、最毫无征兆的一次集体雪崩。
在此之前，整个华尔街的风控模型、量化测算、机构研报，都没有预判过会有如此极端的单边下跌行情。
即便是那场轰动全美的谷歌股价保卫战，单日的最大跌幅都未曾突破过4%，远远没有今天这般干脆、粗暴和绝望。
受科技股崩盘连锁拖累，美股其他两大核心指数同步沦陷，全盘无一幸免。
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收盘下跌2.87%，常年抗跌的蓝筹板块尽数翻红。
标普500指数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重挫2.71%，覆盖全行业的宽基指数暴跌，意味着这场灾难并不是单一赛道震荡，而是影响这整个美国资本市场的系统性恐慌。
光是美股市值前十的头部龙头企业，今天单日累计蒸发的总市值就达到了四千两百亿美元。
四千两百亿。
这是一个没有温度、没有血肉、冰冷生硬的数字。
可它背后代表的财富体量，却足以碾压全球绝大多数中小国家一整年的GDP生产总值。
无数国家倾尽全年人力物力创造的社会价值，在华尔街短短六个半小时的交易时间里，凭空化作泡沫，彻底蒸发。
其中，本次暴跌的风暴中心谷歌，一家企业就独占了1870亿美元的市值蒸发额度。
股价最终收跌11.37%，一根实体极长、几乎没有下影线的阴森阴线贯穿全天盘面，从早盘高位一路砸落至收盘最低点，就这么赤裸裸的展现在了所有投资者眼前。
无论是专业交易员还是普通散户，望见这根阴线，心底都会不免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
死寂笼罩之下，偌大的交易大厅彻底沦为一座冰冷的牢笼。
往常收盘时刻，这里永远充斥着鲜活热烈的人间烟火，西装革履的交易员们互相碰拳致意，爽朗的笑声、调侃的打趣声此起彼伏，喧闹鲜活，充满资本城市的奢靡生机。
可此刻，一切喧嚣尽数消亡。
所有交易员、操盘手、驻场分析师全部僵直在自己的工位上，如同失去灵魂的精致人偶。
没有人随意挪动身体，没有人开口交谈，整个大厅安静得甚至能听见众人急促紊乱的呼吸声、指尖细微的颤抖声，以及空调出风口微弱的气流声。
有人双目空洞，呆滞地凝视着屏幕上定格不动的红色K线，瞳孔涣散，大脑一片空白，好像现在还无法接受账户暴跌的残酷事实。
有人十指深陷发际，双手死死捂住脸庞，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将所有叹息与哽咽压抑在喉咙深处。
有人慵懒的倚靠在真皮座椅靠背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的喘息，原本平整干净的白色衬衫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冷汗彻底浸透。
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一片狼藉。
揉成团的白色纸巾随意散落，透明一次性空咖啡杯东倒西歪，被蛮力撕碎的行情分析报表碎裂成片，此刻都沦为了毫无价值的废弃垃圾。
象征着财富的交易大厅，就好像褪去了金融中心的高端华贵，宛如一处刚经历厮杀劫掠的战后废墟，满目疮痍，死气沉沉。
没有人主动收拾杂乱的桌面，没有人起身拎包离场。
所有人都在等。
他们在等一句官方解释，在等一则紧急公告，在等谷歌官方出面披露服务器宕机的完整真相，等这片崩塌的资本市场给自己一个勉强活下去、扛过亏损的理由。
然而谷歌的官方网站页面依旧是一片纯白空白，没有图片、没有文字、没有弹窗提示，干净得令人发毛。
各路媒体从上至下也没有发出任何一条关于故障说明的消息。
面向投资者的专属沟通渠道还处于临时关闭状态，专线电话无人接听，官方邮件无人回复，就连应对投诉的人工客服，此刻也全部切断了进线端口，彻底失联。
没有人知道谷歌总部内部正在发生什么，没有人清楚服务器故障的严重程度，没有人预判这场宕机风波何时能够结束。
正是这份刻意为之、毫无温度的极致沉默，不断放大着资本市场的恐慌情绪，如同一根引线，彻底点燃了全美大小媒体的舆论爆炸开关。
四点十二分。
CNBS财经频道，瞬间登顶全美实时收视榜首，再次成为了亿万美国人目光聚焦的中心。
所有人都知道，米高梅集团与谷歌背后是同一个老板，血脉相连。
如果谷歌有任何最新的消息，一定是CNBS最先知道。
可惜，所有人最终都失望了。
就连CNBS的财经新闻，今天都让人看出了不同寻常。
往常这里永远保持着冷静克制，主播语调平稳、措辞严谨，哪怕大盘暴跌，也会理性分析涨跌逻辑、市场走势。
但今天，CNBS打破了一直以来的专业克制。
演播室灯光，即便是隔着显示器都让人觉得惨白刺眼，背景大屏上是今天纳斯达克全天的走势图，那根横贯屏幕的巨大阴线，红得刺眼、红得狰狞，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血色伤疤。
“我们必须直白地告诉每一位观众。”王牌主播萨拉坐在主播台前，目光直视镜头，语气沉重沙哑地说道。
“今天，1999年7月13日，是美国科技资本市场黑暗的一天。”
“没有任何前置风险预警，没有宏观经济的利空消息，没有美联储货币政策的变动风向，也没有国际地缘政治的冲突。”
“仅仅因为一场原因不明的谷歌全球服务宕机事件，纳斯达克指数单日暴跌4.52%，数千亿级别的社会财富凭空蒸发、彻底消散。”
她抬起白皙的右手，对着镜头做出示意手势，导播精准配合，将直播画面均等切分为三块独立屏幕。
左侧屏幕，永久定格着谷歌纯白瘫痪的官方首页页面，空白的界面空洞死寂，像是一片毫无生机的荒芜雪原。
中间的屏幕，放大展示着纳斯达克今日的血色K线，直观展现出了毫无反抗的单边崩盘走势。
而右侧屏幕，则是实时同步的，来自于硅谷山景城，谷歌总部园区航拍画面。
航拍镜头之下，谷歌总部一栋栋现代化玻璃写字楼整齐排列，园区内部路灯、景观灯、办公灯光全部正常亮起，灯火通明、秩序规整，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丝毫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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