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是第一次给人零用钱啊,给个面子收下好吗?你要是这样铁壁,那让欧巴立场多尴尬啊?”
雪允猛地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他说得那样认真,没有玩笑,也没有敷衍,反倒让她心头轻轻一软,泛起一点细碎的暖意。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不敢置信的软意:
“……真的是第一次吗?”
“我还能骗你?”崔时安的语气很确定,“快收下吧,不然我要生气啦?”
少女定定看了他两秒,忽然就笑了,笑意先从唇角漫开,一点点漾满整张脸,眼尾弯成柔软的弧度,眼底亮得像落了星光。
她伸手拿起信封,妥帖放进外套口袋,还轻轻拍了拍,像是收下了一份格外珍贵的东西。
“阿拉嗦唷。”她的声音脆脆的,“既然欧巴诚心实意地给,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啦——哈哈。”
“嘁。”崔时安嗔怪地翻了个白眼,端起大酱汤喝了一口,放下碗,又随口叮嘱:
“不过南美那边治安不太好,经常发生抢劫事件,去了之后还是尽量不要单独出门。”
雪允正在夹菜,闻言筷子停了一下,然后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
“肯恰那,谁敢打劫我,我就揍他。”
“怎么?”她那笃定的语气让崔时安有点好笑:“又要显摆你的锤法?”
少女闻言立刻放下筷子,擦了一下嘴,站起来,从腰后掏出一把工具锤,在手里转了一圈,动作熟练得像在玩杂技,锤头从手心翻到手背,从手背翻回手心,稳稳地停在掌中。
“欧巴不要小看人,”她下巴微微抬起,带着一点得意的神气:“我最近已经掌握了不少诀窍唷。”
崔时安见状,饶有兴趣地坐直身子,双手抱胸:“除了这个,还会别的吗?”
“当然啊。”雪允往后退了两步,给自己留出空间,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握紧锤柄耍了起来。
步法先行,左脚前踏,右脚跟上,旋身间锤头带风。
砸——自上而下,半空凝势,腕劲一收。
盖——横锤护身,如盾在前。
架——举锤过顶,臂稳不晃。
捣——锤锋前送,劲透胸前。
扫——自下抡圆,弧顶定住。
每一个动作都似模似样,步伐和锤法配合得还算流畅,锤头在空气里舞得虎虎生风,连桌上的餐巾纸都被带起来的风吹得翻了个边。
崔时安看着她的动作,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打拍子。
最后一下,雪允抡起锤子从后往前甩,结果手柄太滑,锤头从她手里脱出去,像一颗被投出去的铅球,直直地朝护栏外飞去
雪允的脸色煞白,这要是掉下去砸到人,那可就完蛋了!
“……”
崔时安早就料到会这样,右手一挥,锤头在半空中被改变了方向,往旁边偏了一下,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掉在地板上。
雪允这才回过神,当看见崔时安那不悦的目光,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丸子头晃了一下:
“这次纯属失手……”
崔时安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我还是那句话,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阿拉嗦?现在人家打劫都用枪的,你这点技术就不要瞎显摆了。”
少女自知理亏,低低地应了一声:“内……”
她一边偷看崔时安的眼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锤子捡回来,塞回腰后,然后重新拿起筷子,假装低头扒饭,不敢看他。
两人继续吃饭,崔时安夹了一块蔬菜,嚼了两下,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我听说你前几天和员瑛一块出去玩了?”
雪允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筷子在碗里拨了两下,拨出一粒米饭,送进嘴里。
崔时安想起她俩前世的那些“恩怨”,不由啧啧称奇:
“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是她先打电话约我的,我自己也没想到。”她头也不抬地说道。
崔时安笑了一下:“不管谁约谁,反正以后好好相处就行了。”
“内。”雪允点了点头,盯着碗里的米饭,犹豫了一下,突然抬头问:
“欧巴,你上一世是怎么决定跟裴珠儿结婚的啊?”
“这我哪知道?”崔时安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可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吧,毕竟在那个时代,婚姻大事都不是自己做主。”
“哦。”雪允点点头,筷子在碗边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又忍不住问了一句:
“那……你喜欢她吗?”
崔时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桌上那盘有机农沙拉,看着那些被切成丝的紫甘蓝和胡萝卜,看着淋在上面的芝麻酱慢慢往下淌,陷入了沉思。
他根本不知道崔渊对裴珠儿具体是什么样的感情,即便在梦里提到过几次,也总感觉责任要大过于心动,至少跟昔愿解比起来是这样。
可要说不喜欢,似乎也不太可能。
但那个时代的婚姻,喜欢不喜欢,重要吗?
他回过神,看着雪允那双充满好奇的眼睛,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欧巴现在还无法回答你,因为那是崔渊的感情,至少欧巴还没梦到跟她成亲。”
雪允听了,心里顿时泛起了嘀咕。
这么说来,欧巴对张员瑛应该也是一样的感觉咯?
可既然都没梦到成亲,那张员瑛干嘛总是一副少奶奶的派头呢?
真是奇怪……
她张了张嘴,正要再问——
“欧尼!咖啡来啦——”
两个人转过头,看见金智友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她穿着一件棕色的抓绒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外套随着跑动一晃一晃的,帽子上的绒毛也跟着颠。
额前的刘海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打湿了,衬得那张小脸十分可爱。
她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冰块在杯子里晃荡,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雪允一看见她就露出笑脸,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哎一古,wulishake,辛苦啦——”
金智友把咖啡递给她,喘了两口气,好奇地往桌上看了看,又对崔时安腼腆地笑了笑:
“顾问nim,安尼哈赛哟。”
崔时安看见她额前的刘海湿了,贴在皮肤上,鼻尖也有一层细密的汗珠,连忙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辛苦了,坐着休息一下吧。”
“内。”金智友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一屁股坐在雪允刚才的位置上。
雪允没有表露不快,反倒蹲下来,伸手帮她把散落的刘海拢到耳后,又用纸巾在她鼻尖上按了按,擦了擦汗。
“谢谢欧尼。”金智友乖乖地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只被主人梳毛的小狗。
她看了看桌上的餐盒,歪了一下头,奇道:“全都是公司食物呀?欧尼干嘛不买点外卖招待顾问nim呀?”
雪允伸手拍了一下她外套帽子上的绒毛,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故意道:“欧尼没钱不行吗?”
金智友信以为真,连忙低头掏衣服兜,左边掏完掏右边,右边掏完掏内袋,一边掏一边说:“我也没带钱呀,刚才买咖啡——”
话音未落,她衣服兜里滚出几枚硬币,叮叮当当地撒在地上。
一枚五百元的铜板在地上转了两圈,滚了两步,不偏不倚地掉进了防水木地板的缝隙里,“咔”的一声,卡住了。
“哦莫!”金智友顾不得把话说完,连忙弯腰趴下去,手指伸进缝隙里抠了两下,没抠出来。
她蹲在那儿,像一只小狗似的,脑袋歪着,眼睛盯着那条缝,又伸了两根手指进去,还是够不到。
于是转过头,看着雪允,眼睛眨巴眨巴:
“欧尼,你有多余的筷子吗?”
“好啦,掉了就掉了,费那劲干嘛?”雪允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金智友固执地摇了摇头:“阿尼。这枚是五百元的硬币呀,掉了多可惜,要是不捡回来,我会一直想着——公司顶楼的木地板吞了我五百块这件事。”
雪允满头黑线,只好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筷子,递给她。
金智友接过筷子,伸进缝隙里,夹了两下,没夹住。又夹了两下,硬币滑到更深处了。
她换了个角度,把筷子斜着伸进去,挑了一下,硬币翻了个身,又卡住了。
她咬着嘴唇,额头上又沁出了汗,动作越来越急,筷子在缝隙里戳来戳去,发出咔咔的声响。
雪允在旁边看着,眉头越皱越紧:
“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我已经找到窍门了,马上就可以——”金智友话没说完,手上一用力,“咔嚓”一声,一次性筷子断了。
她手里攥着半截筷子,看着另外半截掉在地上,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崔时安看着这一幕,忍俊不禁,嘴角翘了一下。
金智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转过头,瞥了瞥雪允,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心虚。
“欧尼,能不能把你剩下那根筷子也……”
“金智友,你还真是……”雪允话没说完,崔时安站了起来。
他走到金智友旁边,蹲下来,看了一眼那条缝隙,对少女微笑道:
“要不我来试试?”
金智友瞅了瞅雪允,又瞄了瞄她那张不善的脸,缩了缩脖子,憨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肯恰那哟,实在不行就算了。”
“你不是说拿不出来的话,会一直想着这事吗?”崔时安说到这儿,对她微微一笑,“要不把眼睛闭上,我给你变个魔术如何?”
金智友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用魔术就能拿出来吗?”
“闭上你就知道了。”崔时安笑道。
金智友乖乖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还在颤,像蝴蝶扇翅膀。
崔时安看了一眼那条缝隙,掌中运气,气流从掌心涌出来,对着缝隙轻轻一扫。
叮——
硬币从缝隙里弹了起来,弹到半空中,翻了个身,他伸手接住,握在掌心里。
“可以了。”
金智友睁开眼,崔时安把手掌摊开,那枚五百元的铜板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
“哦莫!”金智友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怎么这么快就拿出来了?”
她拿起那枚硬币,翻过来覆过去地看了两遍,又特意看了看木地板的缝隙——硬币确实不在了,不是崔时安拿新硬币骗她。
“怎么做到的呀,顾问nim?”少女声音充满了好奇。
雪允在旁边插嘴,语气里带着一点嫌弃:“都说了是魔术,能随便告诉你吗?”
“我可以学嘛……”金智友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又眼巴巴地看着崔时安。
偏偏这时,崔时安的手机响了,见是张员瑛打来的电话,于是对少女歉意一笑,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雪允趁机把金智友从地上拉起来,推着她的肩膀往门口走:
“赶紧给我下去,这没你的事了。”
金智友被她推得踉跄了两步,回过头,撇了撇嘴,帽子的绒毛跟着晃了一下:“切,见色忘义。”
她哼哼了一声,扯了扯松散的帽子,朝崔时安的方向挥了挥手,“顾问nim,那我先下去啦。”
崔时安笑着点了点头,换了一只手拿手机,挡住背景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