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时安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的记忆停在昏倒前的那一刻。
姬皇女从林子里走出来,月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素白的衣裳,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之后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松开申有娜,坐起来,端起床边的水杯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擦了一下嘴,这才问道。
“你跟她认识?”
申有娜也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下去,她拉上来盖住胸口,稍稍回忆了片刻。
“应该是,好像是之前救过她。”
她脑子里翻着梦里的画面,阿倍脱衣服烤火,后背上那块圆形的伤疤。
“对了,她说她也是被昔愿解射伤的。”
崔时安目光一怔,之前跟刘知珉那个关于完山别院的梦,当时昔愿解去追姬皇女,似乎的确射中了一箭。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么?
之后姬皇女负伤逃跑,刚好碰到了解莲花,然后请解莲花帮她治伤?
崔时安在脑子里梳理着脉络,申有娜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出声打扰。
“那……”他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着:“我们是怎么逃出去的?”
“阿倍来了之后……”
申有娜边回忆,边把梦里后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阿倍吹口哨,林子里出来一个面具少女,背着他过了河。
“面具少女?”崔时安的眉头皱了一下。
“嗯。”
申有娜点了点头。
“脸上戴着面具,一直没说过话,走路的姿势也很奇怪,很僵硬。”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阿倍说是她的朋友。”
“这样么……”
崔时安的目光落在被面上,若有所思。
申有娜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对了,过河的时候你还迷迷糊糊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问,是小圆吗?”
崔时安倏然一惊:“小圆??”
“对,不过她没有说话,阿倍替她答应了,她说——”
申有娜模仿着阿倍当时的语气。
“是我,公子。”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加湿器嗡嗡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响,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光,细细的,落在床尾。
申有娜看着他,目光里有好奇,也有试探:
“难道阿倍就是小圆吗?”
崔时安没有回答,他的脑子里像有一锅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泡。
阿倍是姬皇女,是倭国公主,是未来的元明天皇,她怎么可能是小圆?
那……那个面具少女是谁?
难道……
崔时安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盯着申有娜。
“快!给我形容一下那面具少女长什么样,身上有什么特征??”
申有娜被他盯得愣了一下,迟疑地答道。
“她脸上戴着面具,看不出来,个子应该比我矮一点。”
“没有别的了吗?”
崔时安的声音又急又紧,不死心地追问。
申有娜又想了想,还是摇头:
“她一直没说话,坐在那也没动过。”
崔时安的眉头皱了起来,手指攥着被角,攥得指节泛白。
就在这时,申有娜忽然“啊”了一声,眼睛亮了一下。
“我想起来了!她脸上戴的面具,跟昨天你放在棺材里的那几串铜钱很像!”
五帝铜钱面具??
崔时安瞳孔猛地一缩!脑子里升起一个惊悚的念头,姬皇女把小圆做成了尸傀??
他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尸傀那是什么?
是行尸走肉,是没有灵魂的空壳,是邪物!
她竟然……
申有娜见他眼里散发着浓浓的怒火,吓了一跳,急忙握住他的手。
“你怎么啦?”
崔时安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那口气压下去,再次询问。
“后来发生了什么?”
申有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问他刚才想到了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倍说你心脉受损,还说很多人都在找你,要把你带到她的船上去。”
“谁找我知道吗?”
申有娜摇了摇头:“她没说。”
崔时安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眉头皱得老高。
见他又不说话了,申有娜实在忍不住心里的好奇,试探性地问道:
“阿倍到底是谁呀?”
崔时安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倭国公主。”
“内??”申有娜的眼睛瞪大了,嘴巴不自觉的张开。
她忽然有点“佩服”刘知珉了,居然还冒充自己的仇人,这脸皮……还真是厚得可以……
天渐渐亮了。
崔时安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转晴的天空,脑子里还在想着昨晚的梦。
阿倍说的“人到齐了”是要等谁?
那个面具少女……真的是小圆吗?
忽然他有一种冲动,很想去找张员瑛。
去抱抱她。
什么都不说,就是抱抱她。
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活着,确认她还是那个会笑着叫他公子的小圆。
客厅里传来声响。
他走到门口,看见申有娜蹲在地上,往纸箱里塞衣服,塞完了站起来,又蹲下去打包鞋子,忙得满头是汗,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
尽管如此,她脸上依然挂着要搬新家的雀跃。
崔时安看着看着,嘴角也不自觉跟着她一块上扬,如果不是姬皇女及时赶来,她恐怕也会步小圆的后尘吧?
真是万幸啊。
“发什么呆呢?”
申有娜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疑惑地看着他。
“来帮我弄一下呀,这个汗蒸桶我一个人搬不动。”
崔时安回过神,压下心中杂念,笑着走过去,单手拎起那沉重的汗蒸桶:“放门口去吗?”
申有娜愕然,自己费劲老半天,却忘了他这么轻松,竟然还偷懒?
正要开口,搬家公司的电话先一步打了进来,她拿起手机,听了两句,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
“什么?进不来?被车挡住了?”
挂断电话,她转向崔时安:
“搬家货车进不来,单元门口被一台车堵了,让我们下去看看怎么处理。”
两人快步下楼。
单元门前,一台紫色的宾利格外扎眼,车身泛着冷硬的光,斜斜卡在路口,刚好挡住了货车转弯的半径。搬家公司的大车停在小区外,进退两难,司机从车窗探出头,一脸无奈。
搬家负责人趴在宾利车窗上仔细打量,试图寻找挪车电话。
“查过车牌了,登记的号码打不通,完全联系不上车主。”
申有娜盯着那台陌生的豪车,眉头微蹙:
“我们小区什么时候来过这种车?”
她拧紧眉头,嘴角向下撇,难掩不满:
“也太没素质了,怎么连个挪车电话都不留?”
身后的崔时安,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移开视线——他压根没想起来留电话。
这车停在这儿其实不影响行人通行,但如果要搬家,通道就显得比较窄了,家具搬下来根本出不去。
崔时安撸了撸袖子,略显笨拙地开口:“那……我试着推一下吧?”
申有娜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袖子,力道不小:“不行!推坏了怎么办?”
搬家负责人也连忙道:“小伙子,这可是豪车,都是电子手刹,你这样贸然推车很容易损坏变速箱的,还是先联系物业吧。”
“肯恰那。”崔时安憨笑一声,迈步走向宾利,手刚搭上车头——
咔哒。
车门应声解锁。
同时,车灯闪了两下,电子折耳自动展开。
空气瞬间凝固。
崔时安僵在原地,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搬家负责人瞪大了眼睛,手里攥着的车牌号纸条都忘了放下。
申有娜更是一脸问号,还回头看了看,以为是车主刚好来了。
崔时安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显心虚的憨笑:
“啊……想起来了,这车是我之前开过来的。”
申有娜的脸“唰”地一下,从脖颈一路红到耳根。
她死死盯着崔时安,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却又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呀——”
“大概是感应到钥匙了。”崔时安指了指口袋,一脸无辜,“自动解锁了,我都忘了这件事,哈哈哈……”
申有娜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来,瞪着他的眼神里,生气、尴尬、忍笑各种情绪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