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我被顶流偶像供养了 第392章

  “你这种——你这种人就该饿死在路上!!”

  她的眼眶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手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但她顾不上。

  “谁要你记住啊!谁要你记住!!”她冲着那条船喊,嗓子都劈了:

  “你走!你赶紧走!再也别来了!!”

  倭女站在甲板上,还在笑,风把鬓角的碎发吹起来,遮住半张脸,她也没拨,就那么笑着,朝小圆招手。

  船在动了,缆绳被解开,船身慢慢地、慢慢地离开码头。

  “贼偷!!倭人果然都不是好东西!!祝你半路翻船!!”

  小圆骂着骂着,声音忽然小了。海风把她的话吹散了,也把她眼眶里那点湿意吹干了。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条船越走越远,看着那个还在招手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海平线下面。

  “怎么了这是?”

  薛芸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手里还攥着路引和文书,目光在小圆和那片空了的海面之间转了一圈。

  “你不是还给她包了干粮吗?怎么又骂起来了?”

  小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

  “她……她是个贼偷!!”

  薛芸儿挑了挑眉,没追问。

  她看了一眼那条已经看不见的船,又看了一眼小圆那副又气又委屈的样子,把文书往怀里一塞。

  “行了行了。”她拍拍小圆的肩膀,“那咱们也上船吧。”

  小圆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被海风吹得一颤一颤的。

  “今天运气好,”薛芸儿往码头另一头指了指,“刚好有艘往泗沘港送军资的船,愿意捎我们一程。”

  她顿了顿,嘴角翘起来:“如今正是顺风的季节,最多十天——”

  然后看着小圆,故意拖长声音:

  “就能见到你家公子了唷~”

  小圆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睫毛还湿着,嘴还张着,可她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十天!十天就能见到公子了!!

  那些骂人的话、那些委屈、那些气得发抖的东西,一下子全被这两个字盖过去了。

  像海浪拍上来,把沙滩上的脚印抹得干干净净。

  “真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又轻又飘,不像自己的。

  薛芸儿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小圆不说话了,她低下头,飞快地抹了一把脸,把那点湿意蹭掉。

  再抬起头的时候,脸上已经笑开了,笑得眼睛弯起来,嘴角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那、那快走吧!”她拽住薛芸儿的袖子,力气大得把薛芸儿拽了个趔趄,“别让人家等急了!”

  “哎呀你急什么——”薛芸儿被她拽着跑,笑得喘不上气。

  两人一前一后地跑过码头。

  扛货的脚夫侧身让开,水手抬头看她们一眼,又低头。

  海鸥在天上叫,尖声尖气的。

  那条船泊在码头另一头,比倭女坐的那条还大。

  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着些盖了油布的货。几个士兵靠在船舷上闲聊。

  小圆跑到船边,仰着头看。

  船好大,桅杆好高,比她刚才在那边看的还高。

  她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踩到薛芸儿的脚。

  “怕什么?”薛芸儿推了她一把,“上去。”

  跳板窄窄的,架在码头和船之间,一晃一晃的。

  小圆踩上去,脚底下立刻软了,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敢低头看,死死盯着前面的甲板,一步一步往前挪。

  薛芸儿跟在后面,看着她那副僵硬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你就当是骑马——”

  “奴婢没骑过马。”小圆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闷闷的。

  薛芸儿噎了一下。

  小圆终于踩上甲板,腿还是软的。

  她靠着船舷站了一会儿,才慢慢转过头。

  码头已经在身后了,那些人、那些箱子、那些旗子,都变小了。

  海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

  “奴婢住哪儿?”她问。

  薛芸儿正在跟一个管事的说话,闻言朝船舱方向扬了扬下巴:

  “最里面那间,和货舱挨着,小是小了点,总比甲板上强。”

  小圆应了一声,抱着包袱往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薛芸儿已经和管事的聊上了,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小圆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钻进船舱。

  舱里很暗,只有舷窗透进来一点光,在地上切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块。

  小圆把包袱放下,在那个方块里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舷窗边往外看。

  码头越来越远了。

  那些房子、那些旗子、那些人,都成了模糊的影子。

  海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疼。

  她眯起眼,看见远处有一条船,已经很小了,小得像一片叶子。

  她盯着那片叶子,看它被海浪推着,一下一下地往远处飘,手指攥着窗框,攥得紧紧的。

  “就该让大海淹死你!臭阿倍!”她小声说,声音很轻,被海浪盖过去了。

  可她还是盯着那条船,盯了很久。

  直到它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下面,再也看不见了。

  最后她慢慢松开手,窗框上留下几道浅浅的印子。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条已经空了的海面。

  然后她转过身,抱起包袱,往船舱深处走去。

  船身晃了一下。

  她没站稳,撞在舱壁上,额角磕出一个红印。

  她揉着额头,骂了一句什么,又笑了。

  十天。

  她掰着手指头数。一、二、三……十。

  数到十的时候,她弯了弯嘴角,把脸埋进包袱里。

  海风从舷窗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她也不理,就那么蹲在包袱旁边,看着窗外的浪,一下一下地数。

  船出了港,风渐渐大了。帆鼓起来,船身开始有节奏地晃。

  小圆蹲在舱里,抱着包袱,跟着那节奏一晃一晃的,像小时候在长安街头看见的货郎担子。

  她有点晕。

  胃里翻腾着,嘴里泛酸。

  她闭着眼,把额头抵在包袱上,那里面有她给公子带的酱菜、干粮,还有那支金步摇。

  她想起裴珠儿把这支步摇塞进她手里的那天,想起她追出巷子喊“路上小心”,想起她站在城门口,看着马车越来越远。

  她睁开眼,从包袱最深处摸出那个檀木盒子。

  打开,那支金步摇静静地躺着,凤鸟展翅,珍珠流苏在昏暗的舱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合上盖子,塞回包袱最里面。

  船又晃了一下。

  她赶紧抱住包袱,闭上眼睛。胃里翻得更厉害了。

  少女咬着嘴唇,不敢动,怕一动就吐出来,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一会儿是倭女凑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一会儿是薛芸儿说“十天就能见到你家公子”,

  一会儿又是长安城里那座小院,老槐树的枝丫伸过墙头,在风里晃。

  她想着那座小院,想着灶台塌的那一角,想着放生的那两条鱼。

  想着她锁上门,把钥匙揣进怀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着巷子口张婶追出来,塞给她两个鸡蛋,说“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己”。

  船身猛地一晃。

  她“唔”一声,把脸埋进包袱里。

  十天。她咬着牙数。

  一、二、三……

  数到第七天的时候,她终于不吐了。

  也能站起来了,虽然腿还是软的,但能扶着舱壁慢慢走到甲板上。

  海风很大,吹得她衣摆猎猎地响。

  她眯着眼往远处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水和天,灰蒙蒙的,分不清哪是海哪是云。

  “明天就能到了。”薛芸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手里拿着个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

  “今晚再坚持一下,等明天上岸了就好了。”

  小圆点点头,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海面,心里忽然跳得快起来。

  明天,明天就能见到公子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皱巴巴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打结,指甲缝里还嵌着灰。

  她赶紧往舱里走,翻出那套干净的衣裳换上,又把头发拆了重新梳,用手指蘸着水把那些翘起来的碎发抿平。

  弄完了,又觉得不好看,拆了重梳。

  薛芸儿从外面探进头来,看她对着舷窗那点光梳头,笑得不行:

  “又不是出嫁,至于吗?”

  小圆脸一红,手里的梳子差点掉了,她没说话,低下头,继续梳。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躺在铺上,听着海浪一下一下拍着船身,数着时辰。

  外面有水手在甲板上走动,脚步声闷闷的。

  偶尔有人说话,声音被风撕成碎片,听不清。

  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包袱放在枕头边,她伸手摸了摸,硬邦邦的,还在。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糊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