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却跑不动,脚像被钉在地上,怎么都抬不起来。
低头一看,一只从地下伸出的手正抓着她的脚踝。
那只手也是白的,白得透明,五根手指修长得像竹节,指甲是淡淡的青灰色。
“放开我!”
雪允拼命挣扎,脚踝却被攥得生疼。
那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一路往上爬,像蛇,让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那人已经距离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嘴唇上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隐隐好像能闻到一种奇怪的味道。
不是香,不是臭,是那种老房子角落里才会有的、陈年的霉味。
“你反正都已经死了。”
他慢悠悠地说,声音像蛇在地上爬。
“与其被地狱使者带去三途川重新投胎,还不如跟着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雪允的脸颊。
指头冰凉的,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肉。
“跟着我,享受世人香火,做一对鬼仙夫妻。”
他凑得更近了,鼻尖几乎要碰到雪允的鼻尖。
“不比投胎强?”
雪允浑身一抖,像被电了一下。
“我不要!”
她尖叫起来。
“时安欧巴——!!!”
声音在雾里荡开,被吞得干干净净,什么回音都没有。
“知珉欧尼——有娜欧尼——!!你们在哪儿——!!”
还是没人回应。
只有雾,只有那个人,只有那只攥着她脚踝的冰凉的手。
那人笑得更欢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别喊了。”
他凑到她耳边,呼出的气也是凉的,像冬天的风钻进衣领。
“这里是我的地盘,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雪允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想起崔时安说过的话。
“不要随便灵魂出窍,会被地狱使者抓走的。”
她没听。
她总是没听。
每次崔时安提醒她,她都敷衍,说:
“知道了知道了~”
转头就忘了。
这下好了。
真的被抓了。
那人见她发愣,以为她屈服了,又往前凑了凑。
冰凉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脖子,嗅着什么,
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一种让雪允浑身发毛的表情,眯着眼睛,像尝到了什么好东西。
“两百年了。”
他喃喃道,声音黏糊糊的,像在回味什么。
“我当了整整两百年鬼仙,还是头一次碰到这么纯净的灵魂。”
他的鼻尖在她脖子,耳边蹭来蹭去。
雪允浑身僵硬。
她想喊,喊不出来,想跑,跑不动。
只能感觉那冰凉的触感一下一下蹭着自己的皮肤,像蛇在舔,让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时安欧巴……呜呜呜……”
那人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着餍足的笑。
“我说了,没人会来救你。”
话音刚落,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冷哼:
“是么?”
声音像一把刀,劈开了这片灰蒙蒙的雾。
那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雪允猛地转头。
雾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穿着巫女服的多灵。
可那双眼睛,却是暗金色的。
瞳孔像猫,像蛇,像某种古老图腾里才会出现的东西。
雪允哇的一下子哭出声:
“时安欧巴!!呜呜呜……”
多灵——不,是附在多灵身上的崔时安——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只还攥着她脚踝的手上。
随即右臂一展,一股无形气浪,径直朝那断手斩去!
那人脸色一变,退开的同时,刚才那只手也钻入了地下。
重新恢复行动的雪允赶紧趁机跑了过来,躲到“多灵”身后。
“少女”收回目光,看向她:
“下次还敢随意灵魂出窍吗?”
那声音也是属于崔时安的嗓音,从多灵的嘴里说出来,显得有一丝别扭和诡异。
雪允拼命摇头,眼泪甩得到处都是:“不敢了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崔时安看着她那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嘴角动了一下。
想笑,又忍住了。
而刚才那人还站在不远处,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那双亮得过分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是谁?”
崔时安瞥了他一眼,和刚才看雪允时完全不同,眸子里只有纯粹的煞气:
“我?”
他往前走了一步。
雾中的路灯闪了一下。
“江北王,听说过吗?”
那人皱了皱眉,显然没听过。
崔时安淡淡一笑:
“没听过没关系。”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空一握——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
路灯又闪了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附近一排路灯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炸开,玻璃碎片“哗啦啦”洒了一地。
那人脸色瞬间大变,张着嘴正要说话,就在这时,崔时安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一道无形的力量劈开空气,朝着那人当头斩下:
“你马上就知道本座是谁了!”
那人瞳孔骤缩,往旁边一闪——
“嗤!”
刀气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劈在身后的路灯杆上。
“砰!!!”
路灯杆从中间断成两截,上半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电火花噼里啪啦往外窜。
那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头,那件黑袍被削去一块,边缘冒着淡淡的黑烟。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
但第二刀已经到了。
崔时安压根不给他说废话的机会,脚下往前一踏,右手连挥,一刀接一刀。
明明手中什么都没有,但每一刀都带着破空的风声。
那人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他想还手,可那刀气似乎专克灵体,每次擦过都像被烙铁烫过,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到底是谁?!”
他边躲边吼。
崔时安依旧没有搭理他,手上的频率更快了,刀气纵横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那人被逼得连连后退,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崔时安又是一刀。
这一刀结结实实砍在他胸口!
“啊——!”
那人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墙上。
墙没倒,但他整个人嵌进了墙里,墙头印着张员瑛的广告牌闪烁了几下,忽明忽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
雪允站在旁边,眼睛都看直了。
太厉害了,欧巴太厉害了!
她也不哭了,也不抖了,攥着小拳头,冲崔时安喊:
“欧巴加油!打死他!他刚才欺负我!还要拉我去配什么冥婚!”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带上了后怕的哭腔:“打死这个小西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