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到,领流程表,确认舞台顺序。
经纪人开早会的声音从各个待机室的门缝里漏出来,混杂着化妆刷触碰脸颊的簌簌声、发型师按动喷壶的滋滋声、还有助理们跑来跑去的脚步声。
有人在补底妆的同时背歌词,有人对着镜子练ending pose,有人缩在角落里争分夺秒地补觉。
所有人都在为今晚的盛会忙碌。
张员瑛也在其中。
不过今天她不是主持人,所以比上次稍稍清闲了些。
她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的刷子在脸上扫过,目光却有些放空。
这几天,队内的气氛一直很奇怪。
自从那天清早不小心“发了疯”之后,成员们对她的态度就变了。
具体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安宥真说话的时候声音会放轻,像怕惊着她。
金秋天有事没事就往她身边凑,问她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喝水。
直井怜和Liz看她的眼神总是小心翼翼的,偶尔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
就连李瑞,那个平时最爱闹腾、最没眼力见的忙内,都不来挑事了。
还时不时探头过来,小声问:
“欧尼,要喝水吗?”
“欧尼,吃零食吗?”
“欧尼,需不需要什么?”
那语气,那眼神,活像在看护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张员瑛知道她们是好意。
也知道那天自己那个样子,换谁都会吓到。
但知道归知道,那种被小心翼翼对待的感觉,还是让她心里堵得慌。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当成“病人”了。
但那种被刻意优待的感觉,真的让人很有负担。
更烦的是,她发现自己越是往这方面想,就越是觉得成员们那些真挚的目光变得可疑。
安宥真那个放轻的声音——是不是觉得我随时会崩溃?
金秋天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是不是在监视我?
李瑞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危险分子?
她知道这些想法很荒谬。
她知道成员们是真的担心她。
可她控制不住。
那些念头就像野草一样,越压越长,越长越疯。
有时候她真想冲她们喊一句:
我没病!!
可她喊不出来。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楚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分不清前世和梦境的人,就是她自己。
那些关于灞桥、关于公子、关于等待千年的画面,至今还卡在脑子里,像一根刺,拔不出来。
她越想越烦。
“啪。”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动作太突然,化妆师的刷子悬在半空,差点戳到她脸上。
“员瑛?怎么啦?”
安宥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紧接着,刷刷刷——
五道目光同时聚焦过来。
正在看流程表的安宥真抬起头,正在喝水的金秋天放下杯子,
正在和李瑞说悄悄话的直井怜转过头,
正在补口红的Liz停下手里的动作。
五个人,五双眼睛,齐刷刷看着她。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张员瑛被这五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事,我去串串门。”
说完,她抬脚就要往外走。
“那我跟你一块去。”
李瑞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这孩子也不知道是得到了谁的授意,反应快得像装了弹簧,已经从椅子上跳起来,作势要跟上。
张员瑛脚步一顿。
她回过头。
看向李瑞。
那一眼,凶神恶煞。
“不许跟来。”
四个字,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李瑞整个人僵在原地。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眼睁睁看着张员瑛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待机室里安静了几秒。
直井怜小声说:“她……生气了?”
金秋天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安宥真站起来,走到门边往外看,走廊里,张员瑛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她回过头,对其他人摇摇头: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
李瑞还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委屈又茫然。
“我……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金秋天叹了口气,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没事,不是你的错。”
走廊外面人来人往,各种颜色的打歌服、各种样式的妆发、各种熟悉的面孔,像一条流动的彩带。
张员瑛走在其中,却觉得自己像个孤岛。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
就是……想出来透口气。
那些目光,那些关心,那些小心翼翼——
压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她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走廊里人来人往。
张员瑛低着头,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那些被刻意放轻的声音,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像一张网,把她罩得透不过气。
她不想被当成病人。
可她解释不清。
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那天早上那个喊着“公子”、拿着刀、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到底是谁。
是张员瑛?
还是小圆?
她分不清。
越分不清,越烦。
越烦,越不想回去面对那些目光。
她就这么低着头,往前走,走,走
直到她感觉到什么。
视线。
很多视线。
从四面八方投过来,落在她身上。
她抬起头。
走廊两侧,站满了人。
有正在对台本的MC,有刚从待机室出来的爱豆,有抱着服装箱匆匆走过的助理,有拿着对讲机调度的工作人员。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张员瑛太熟悉这些目光了。
出道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成为焦点。
但熟悉不代表麻木。
她能分辨出每一道目光里的含义。
那边那个年轻男爱豆,眼睛都看直了——那是惊艳,是仰慕,是“前辈好漂亮”的单纯欣赏。
这边几个刚出道的小女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眼神里带着崇拜和向往——那是羡慕,是“我也想成为那样”的憧憬。
角落里还有些人,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从上到下,从脸到腿——那是一种让她不舒服的打量,带着说不清的黏腻。
张员瑛移开视线。
她知道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
这个圈子里,什么人都有。
她见过太多。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有温暖的,有冰冷的,有善意的,有恶意的。
但不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