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巴,我要睡咯哟~】
崔时安看到这里,哪能不明白其中含义。
他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脸上表情丝毫未变,甚至还在嘴里嚼完了最后一口鱼饼。
然后,站起身,假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骼发出“咔哒”的轻响。
“啊——估计今晚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点点伪装出来的疲惫:
“那我就先回了,有什么事……再叫我好了。”
说完,他不给灵官开口的机会,也不等地狱使者们反应,转身就走。
脚步快得像一阵风。
徒留城楼上一群使者面面相觑。
荷拉眨了眨眼,小声嘀咕:“莫呀这欧巴……”
金使者则翻了个白眼,一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鄙夷。
灵官没说话。
只是看着崔时安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吃完鱼豆腐的竹签。
然后,很轻地哼了一声。
另一边,公寓里。
申有娜发完消息后,就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
屏幕暗了,她就按亮;亮了,又盯着看。
反复几次,指尖都微微发烫。
她在等。
等崔时安的回复。
为了白天的那个约定,她可是精心准备了整整一个晚上。
洗了澡,做了全身护理,连头发都仔细吹出蓬松的弧度。
妆容更是反复修改了三遍,最后定下这个“看似随意实则心机”的伪素颜。
甚至……
她还在床头点了一支香薰蜡烛。
是雪松与白麝香的味道,清冷里带着一丝暖意。
香薰跃动的火苗在昏暗房间里投下光影,照映着她的侧颜,
那弯弯的睫毛,挺翘的鼻梁,抿起的嘴角,
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等待被拆封的美丽。
“嗡——”
手机突然震动。
申有娜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困意:
“嗯……欧巴?”
电话那头传来崔时安的声音,背景有隐约的车流声:
“我大概十五分钟到家,你……睡了吗?”
申有娜一听,本就紧张的心跳再次失控加速。
“怦!怦!怦!”
像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蹦到嗓子眼了。
她深吸了两口气,好不容易才把那阵悸动压下去:
“那……欧巴要注意安全呀~”
“嗯,待会儿见。”
电话挂断。
申有娜立刻从床上跳了下来,赤着脚跑到穿衣镜前。
她凑近镜子,仔细检查妆容——眼线有没有晕?口红有没有掉?头发乱了没有?
确认无误后,她又从化妆台拿起口红,小心地补了一层,抿了抿唇,让颜色均匀。
过了一会儿。
“咔哒。”
客厅外面,终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正在补妆的申有娜小手一抖,眼线笔落在了地上,
她来不及捡,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就往床上冲。
掀开被子,钻进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可是太仓促了。
慌乱中,一只脚还没来得及完全缩进被窝。
纤细的脚踝裸露在外,上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黑色丝袜。
袜边缀着极细的网格,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暧昧的光泽。
崔时安一进来就看见了那只可爱的小脚,嘴角泛起一丝会心的笑意,悄悄将其握住。
少女身体也由此微微一颤,却依然假装着半梦半醒:
“嗯……欧巴回来了吗?”
她说着,趁势把脚缩回了被子,稍微往上坐了坐,让自己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不过卧室里的光线刻意很暗,或许是为了制造暧昧,也或许是为了掩饰羞意。
总之,当看见崔时安脱掉上衣时,申有娜忽然有点后悔,不应该把灯光调这么暗,
应该记住今晚的每一个瞬间,
毕竟这个男人,今晚将要带着她驶离待了二十一年的少女时代。
“我先去洗个澡。”
明明是已经听了无数次的嗓音,可当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申有娜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种羞怯到不能自抑的光环里,
甚至,都忘了回答,
只是下意识捏着被子角,遮住了眼睛。
从洗手间传来的水声,就像一把小锤子,不停的敲打着她的心脏,水声越小,她心跳的声音就越大。
直到周围传来脚步,然后她闭上眼睛屏住了呼吸。
被子被掀开了,崔时安躺下来的一刹那,她一个呼吸没控制好,不小心哼了一声。
然后,就感觉到脸庞传来温热的气息。
申有娜知道那是崔时安的脸,正在向她靠近。
额头被他吻了一下,耳畔听到他温柔的嗓音:“睡着了呀?”
少女鼓足勇气,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轻颤的睫毛无一不在传达,此刻心情有多么的紧张。
“嗯……”
“睡着了还能说话呀?”崔时安用她平时最擅长的调调反过来调戏。
她刚要说话,一只大手就向腰间拢来,身体不由自主的向他靠近。
四目相对,双方之间的距离狭窄到已经无法计量了。
“我们有娜今晚真漂亮~”崔时安由衷的说道。
少女嘴角翘了翘:“难道我平时就不漂亮吗?”
自恋,可是她最擅长的领域了,连紧张的心情都缓解了不少。
“都漂亮,但现在躺在我身边,被我抱在怀里的有娜,最漂亮。”
炙热的情话,让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眯成了一条缝,情不自禁的在他唇间啄了一口:
“欧巴……今后会对我好吗?”
“嗯。”崔时安回之以深吻,申有娜轻轻嘤咛,双手顺势勾住了他的脖子。
那种生疏的笨拙,和公式化的回应,恰恰是一位情窦初开的女孩,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刻。
稍后,她便将破茧成蝶,生出一对粉色的翅膀,紧紧贴附在心爱的男人身上。
“欧巴……啊帕……”
“肯恰那~欧巴会好好对待你的~”
“嗯……”
床头的香薰,照亮了申有娜紧皱的眉头,还有那一丝噙在眼角的泪珠。
当泪珠随着外力带动,滑落的瞬间,少女望着摇曳的火苗,深深的出了口气:
再见了,我长达二十一年的少女人生~
当申有娜在给自己的青春说再见的时候,
汉江南岸,另一名二十岁的少女已经沉沉进入梦乡。
梦里,她的眼睛也含着泪。
只不过,她哭的原因,是因为发现家里的钱,被贼偷顺走了!
“是哪个天杀的贼子唷!!!”
一声高亢的咒骂,传遍了整个大业坊。
院子里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张牙舞爪地铺在青石板上。
伙房和正屋都黑着,只有卧房窗棂透出灯笼昏黄跳动的光,将那空空如也的樟木箱子,和瘫坐在地上的少女身影,一同投在斑驳的墙上。
少女哭声断续压抑,肩膀一耸一耸,像秋雨里被打湿翅膀的雀儿。
“呜呜……究竟是哪个……”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她也顾不上擦,眼睛死死瞪着那洞开的箱子,仿佛能用目光把偷钱的贼人生生钉穿:
“是哪个……哪个挨千刀的贼囚根……呜呜……”
她一边抽气,一边用带着哭腔咒骂,词汇翻来覆去,却没了开始的狠厉,只剩下无尽的委屈和心疼:
“偷到……偷到我们家来……定叫他……定叫他烂手烂脚……”
崔渊蹲在她身边,玄色的劲装下摆在尘土里也沾了些灰。
他没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布巾递过去。
布巾是方才从架子上抓的,还带着皂角的干净气味。
小圆没接,兀自沉浸在悲伤里。
少年叹了口气,伸手,用布巾一角,有些笨拙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点粗手粗脚,指节偶尔蹭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别哭了。”他声音压得低,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点钱罢了,丢了就丢了,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话非但没止住泪,反而勾出少女更多的自责。
她扭过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颤抖的抽噎道:
“都怪我出门没锁箱子!都是我的错!公子你骂我呀!打我也行!呜呜呜……”
她说着,又想起那些铜钱是怎么一个个省下来的,心口像被钝刀子割,眼泪涌得更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