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西恩脸上流露出肆意张狂的笑容。
他莫名感觉这场对话有些似曾相识，勾起了一些在霓虹列岛时不那么美妙的回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卢西恩摇了摇头，将诸多杂念抛之脑后。
众人为他送行，一路从恶魔岛基地的深层核心区域，送到了位于海平面之下的停机库。
“好了，不用送了。”
“保持联络！”
卢西恩拜了拜手，同时示意手腕上佩戴着的便携式终端。
外观是一整块金属圆环，浑然一体，方形表盘和闪烁的指示灯，极具科幻感。
它能够与SPIC部署在近地轨道的卫星系统直连，内部集成了奥普托姆斯所提供的部分械族技术，以及能够防止恶蚀源质屏蔽干扰的秩序铭文阵列。
活性金属打造的主体材料，结实耐造，哪怕承受相当程度的物理冲击，也不至于轻易损毁。
卢西恩很快一个箭步跳上停靠在检修架旁的飞行器，稳稳当当地坐进了驾驶舱。
“走了！”
〈身份识别通过〉
〈欢迎您驾驶飞燕-3型单人穿梭机，尊敬的逐月之狼阁下〉
伴随着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座舱内响起，全息光幕投影骤然浮现在卢西恩眼前，密密麻麻的仪表参数与航路规划实时刷新。
这台飞燕-3型穿梭机，是恶魔岛基地在源能技术与传统航空工程相结合的基础上，专为高阶超凡者远距离机动作战而研发的新一代载具。
比起希望号那般庞然巨物，飞燕系列更侧重于灵活迅捷，单人驾驶，机动性极强，机身外壳镀有一层能够干扰雷达探测、同时抵御中低强度源质冲击的复合装甲，勉强能称得上是“小巧精悍”。
停机库的金属穹顶缓缓开启，显露出蔚蓝的天空，海水涌动、拍打礁石的声响连绵不断，咸腥的海风顺着渐渐敞开的缝隙涌了进来。
承载着卢西恩的飞燕-3型穿梭机赫然宛若离弦之箭，喷涌出绚烂的尾焰，直冲云霄。
“嗡——”
引擎的轰鸣声在耳畔炸响，骤然升高的加速度将卢西恩死死按在座椅上，视野中的海面、礁石与那片藏匿于水下的秘密基地，飞速向下坠去，缩小成了一个不起眼的圆点。
穿破云层的瞬间，眼前豁然开朗。
大片大片的云海在机身两侧翻涌铺展，如同一片被打碎的棉絮，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柔和而璀璨的金色。
卢西恩靠在座椅上，望着那片宁静祥和、丝毫看不出这颗星球正暗流涌动的天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航路已规划完毕，预计飞行时长四小时十七分钟。〉
电子合成音适时响起，
〈全程将穿越美墨边境低空监控盲区，规避已知的诡恶之域碎片高密度区域。〉
“行吧。”
卢西恩随口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座椅的角度，索性半躺下来。
反正四个多小时的航程，也不需要他这个驾驶员事事亲力亲为，飞燕-3型本就搭载着相当成熟的自动导航系统，只要中途不出什么意外，卢西恩大可以趁这段难得的空闲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思绪。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关于约翰·沃克的种种情报信息。
坦白说，虽说两人都是SPIC名义上的“合作伙伴”，也都是这个牛鬼蛇神层出不穷的超凡纪元里，为数不多能够真正扛起大梁的青铜位阶强者，可卢西恩和约翰，此前竟连一面都不曾谋过。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北上东征，深陷霓虹的血海与神国之战。
一个南下西进，孤身闯荡在满目疮痍的墨西哥废土，靠着血与火的洗礼，硬生生杀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如今回想起来，最初卢西恩对这个“战争代行者”的印象，还停留在乔治当初随口提及的只言片语之中。
“是个不错的年轻人，性格执拗，但眼神很干净。”
那时候的乔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正是这份“不错的年轻人”，如今却在废土上闯出了偌大的名头，杀死了最强初代种暴君，率领着一支已经壮大到近万人规模的斯巴达军团，接连收服了纷争之路沿线大大小小的势力。
想到这里，卢西恩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同为“战争”属性的代行者，麾下都是以血肉之躯厮杀征战为生的追随者，卢西恩总觉得，自己和约翰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天然共鸣。
虽说他自己更擅长的是净化与放逐，而非纯粹的战争与征伐，但这并不妨碍卢西恩对约翰生出一份英雄惜英雄的期待。
“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成长到了什么程度。”
卢西恩喃喃自语。
飞行的过程中，一切都还算顺利。
大约两个小时后，随着穿梭机逐渐深入内陆，脚下的地貌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
原本还算葱郁的植被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龟裂的黄褐色土地，以及散落其间、早已被战火与灾厄摧残得面目全非的城镇废墟。
〈检测到源质浓度异常升高〉
〈已进入疑似诡恶之域碎片辐射范围〉
电子合成音适时响起，全息光幕上，一片片以不同颜色标注的警示区域接连亮起。
第456章命运的恶作剧，坠机!0.2秒的领域展开!
飞燕-3型单人穿梭机内。
卢西恩重新坐直了身子，通过全息投影，望向了脚下那片荒芜的废土。
几处零星的营地或者据点，依稀可见破碎的废土领主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可上面所绘制的图腾，大多已经因年久失修而斑驳难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但更多的时候，卢西恩瞥见的，是那些依旧插着圆盾与战矛交叠、赤红色斯巴达徽记的城镇。
数量不算少，散布在这片纷争之路的沿线，宛若一串被重新串联起来的珍珠项链。
那想必是已经被约翰纳入麾下的地盘。
卢西恩微微眯起眼，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感慨。
短短数月的时间，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从满目疮痍、群雄割据的废土上，撕扯出了如此规模的势力版图。
“罗德里曼，能听到吗？”
卢西恩按下终端上的通讯按钮，声音在座舱内回荡。
“听得到，怎么了？”
对方的声音很快传来，隔着数千公里的距离，中间夹杂着一丝电流的滋滋杂音。
“帮我确认一下，约翰他们最新的坐标位置，我怕是已经飞出你们最新更新的航图范围了。”
卢西恩一边说着，一边调出座舱内的地图投影，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将当前的定位坐标与出发前更新的航路数据重新比对。
果然，越往内陆深处飞行，那些原本还算清晰的地形标注，就越是模糊、粗糙。
这也难怪，先知-卫星监察系统固然强大，但墨西哥废土范围广阔，加之常年笼罩在灾厄余波和诡恶之域碎片的干扰之下，想要维持全域实时更新的高精度地图，本就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
“稍等。”
片刻之后，罗德里曼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根据先知系统最后一次的信号捕捉，约翰·沃克的坐标位于华雷斯城附近，理应正在返程途中。”
“但……”
“但什么？”
卢西恩皱起眉头，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那丝不同寻常的停顿。
“但那道疑似‘异界访客’的源质波动，位置和约翰所在的方位，几乎完全重合。”
罗德里曼的语气愈发凝重，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已经在一起了。”
卢西恩沉默了片刻。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种种可能性——是敌是友？是那位神秘的异界访客主动找上了约翰，还是约翰在扫荡废土残余势力的过程中，无意间撞上了这位不速之客？
无论是哪一种，都足以令这趟原本还算轻松的“接引与拉拢”任务，平添几分变数。
但很快，卢西恩的嘴角便勾起了一抹弧度，眼底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那可真是太巧了。”
“小心行事，卢西恩，别把拉拢和谈搞成开战宣言。”
罗德里曼隔着通讯频道，都能想象出对面那家伙此刻脸上的表情，忍不住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句。
毕竟，眼下的局势本就复杂到了极点，旧日支配者的梦魇阴影尚未彻底消散，械族远征军的威胁又如同悬顶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因为一时的意气之争，与一位本可以争取的神选代行者，亦或是那位来历不明的“异界访客”交恶，无异于是给这盘本就险象环生的棋局，再添变数。
“放心，我心里有数。”
卢西恩挂断通讯，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到脚下那片正在快速掠过的荒芜土地上。
大约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穿梭机的自动导航系统发出了提示音。
〈目标区域即将抵达〉
〈检测到大规模有组织活动信号，疑似为势力营地〉
全息光幕上，一片以蓝色光点标注的密集区域，正逐渐从模糊的信号噪点中清晰起来，勾勒出一座颇具规模的城镇轮廓——华雷斯城。
而就在卢西恩思索着该以何种姿态闪亮登场，才能既不失礼数，又能恰到好处地彰显出SPIC的强大底蕴与十足诚意之际。
异变，猝然而生。
前方原本还算稀薄、只是零星点缀着几片积云的天空，骤然间发生了变幻。
云层愈发稠密，颜色也随之加深，化作阴暗的乌云。
一切都发生的是那么突然，完全不像是自然气象。
卢西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觉到了不对劲，胸膛处的原始图腾隐隐发烫。
“怎么回事……”
话音未落。
“轰隆！”
炽亮到令人几乎无法直视的雷光，划破那片凝聚的诡异乌云，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墨绿辉光，轰然劈在了飞燕-3型的机身上。
“嗤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瞬间在座舱内炸响，强烈的电磁脉冲和随之而来的磁暴效应，径直穿透了本该具备一定抗干扰能力的复合装甲外壳，将整套中枢控制系统冲击得瞬间宕机重启。
这辆崭新出厂、连出勤任务都没怎么执行过几次的战机，就这样迎来命中注定的结局。
纵使有无形的大手遮掩、令此地的灵性短暂熄灭，超凡感知被隔断。
但冥冥之中来自兽神的警示，让卢西恩清晰地觉察到了危险的迫近。
“不好！要坠机了！”
他毫不犹豫地拉下座舱底侧的紧急弹出拉杆。
爆炸螺栓瞬间引爆，座舱盖被强行炸飞，狂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灌入了整个驾驶舱。
卢西恩连同整个弹射座椅，猛地从即将解体的机舱内弹射而出！
狂风肆虐，呼啸着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衣袍猎猎作响。
紧接着，降落伞按照预设程序自动打开，那一片洁白的伞面骤然舒展，宛若一对陡然张开的巨大翅膀，稳稳地托住了卢西恩急剧下坠的身形，让他总算是有了片刻喘息的余地。
可即便如此，卢西恩也很快便意识到了另一个更为棘手的问题。
他此刻所处的高度，仍然是万米高空！
而放眼望去，下方所覆盖的，却又都是毫无任何缓冲余地可言的荒芜平地。
哪怕有降落伞的减速效果，从这样的高度飘落下去，所需要经历的时间也依旧漫长得惊人，更遑论期间还要承受不可预知的强气流、乱流冲击。
倘若真的是这么一路飘荡数十分钟才最终着陆，且不说途中可能遭遇的各种意外，单单是这份被动挨打、毫无掌控力的窘迫处境，就已然让卢西恩打心底里感到不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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