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有人敢先迈步。
他们被打了太多回，被骗了太多回，突然遇到这种好事，第一反应是害怕。
那区区几步路，如同是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
最终，几个胆大的朝前挪了挪。
他们的脚在地上蹭着，一寸一寸地往前，眼睛一直盯着那些食物，同时用余光瞄着两侧的士兵。
士兵们站在墙边，一动不动，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几个人终于走到了桌前，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了一块面包。
他们拿得极慢，手指在面包上停了好一会。
见没人阻拦，他们飞快地把面包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几口就吞了下去。
这个动作如同是闸门被拉开的信号。
所有人一拥而上，冲向桌前。
一时间，大厅里全是抓食物的声音、脚步声、汤碗碰撞的声音、咀嚼的声音。
有人端起一碗肉汤仰头就灌，滚烫的汤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嘶嘶地吸着气，却舍不得停。
有人把烤肉整块整块地往嘴里填，腮帮子鼓得老高，嚼不动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
有人抢到了一整块面包，掰下来往怀里塞，再掰一块往嘴里塞，手脚并用，同时给自己身旁的家人抢食。
每个人都吃得很急，但没人敢浪费。
连掉在桌上的面包屑都被人用手指沾起来吃掉，掉在地上的菜叶子也被捡起来塞进嘴里。
顾明也混在其中。
他也学着周围人的样子，抓起面包往嘴里塞，又端起一碗汤，低头大口大口地喝。
他的动作和旁边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年轻人一模一样。
急促、贪婪、带着一种生怕吃不到了的慌张。
他假装饿了很久，牙齿在面包上撕咬着，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但他放进嘴里的每样东西，都被他用极细微的感知包裹住了。
因为发现这些食物，似乎有些不对劲！
第415章 魔法之髓！混在贫民中的优秀魔法天赋者！
顾明刚发现这些食物似乎有些不对劲，就听见人群中传出一个孩子细细弱弱的声音。
那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想大声又不敢大声的怯意。
顾明循声看过去，只见那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母亲的衣角。
仰着脸对母亲说自己不舒服，肚子疼。
他的脸本来就没有血色，此刻更是白里透青，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几缕软塌塌的头发被汗水黏在脑门上，贴着皮肤弯成几道细细的黑线。
他的小嘴微微张着，嘴唇在发抖。
另一只捂在肚子上的手攥成了一个小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男孩的母亲瞬间紧张起来。
她蹲下身，把孩子从怀里扶正，上下查看他的情况，手在他肚子上来回按了几下，又去摸他的额头。
每按一下，她的表情就紧一分。
那双手又瘦又黑，指节粗大，关节处全是厚厚的老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污垢。
她按着孩子的肚子，孩子疼得“嘶”了一声，身子缩得更紧了。
母亲的脸色刷地变了，从紧张变成了惊恐。
那种惊恐来势极快，整张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白了。
她猛地抬头，朝周围大喊：
“食物有问题！”
“这食物有问题！”
“我儿子刚吃了几口就肚子疼了！”
“救命啊！快救救我的孩子！”
“你们快别吃了！别吃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高，带着一种快要崩溃的颤音。
这一声喊在封闭的大厅里炸开，回音撞在穹顶上又折回来，落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瞬间，惶恐在众人的身边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纷纷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咀嚼声戛然而止。
有人手里还抓着半块面包，送到嘴边的手僵在半空，然后慢慢放下了。
有人嘴里含着一大口食物，一时间不知该吐还是该咽。
腮帮子鼓着，脸上的表情从满足变成了惊恐，眼睛瞪得老大，瞳孔里全是慌乱。
所有人都盯着桌上的食物，目光里满是焦虑和悔恨。
刚才还让他们狼吞虎咽的东西，此刻仿佛突然变成了一颗颗摆在面前的不定时炸弹。
有人已经开始后悔自己刚才吃得太快太多，后悔没有听自己心里那一丝本能的犹豫，后悔不该这么容易就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一个中年男人用力把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烤肉摔在桌上，肉块弹了一下，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
他站起来，两只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声音干哑地吼道：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免费管吃管住，还给你肉吃，原来是要毒死我们！”
“这帮天杀的东西，想把我们全药倒在这里！”
“我早就觉得不对了，这地方这么隐蔽，这么大，养着这么多兵，凭什么要白白收留我们这些穷鬼？”
“他们图什么？”
“他妈的他们就是图我们的命！”
这一嗓子把恐慌推到了顶点。
人群乱了。
有人开始干呕，发出难听的干呕声，脸涨得通红，眼泪鼻涕一起流出来。
有人蹲在地上拼命抠自己的喉咙，想把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嘴角挂着粘糊糊的口水，也没人顾得上体面。
有人拼命往后缩，缩到墙边，嘴里喃喃地说着：“怎么办，怎么办”。
声音里带着哭腔，浑身都在抖。
也有人站在原地发愣，看看左边看看右边。
不知道是该跟着别人一起吐，还是该继续吃，手里的面包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攥紧。
还有胆子大些的，开始往前冲，想要找那些站在墙边的盔甲士兵理论。
但冲了两步又停住了，因为那些士兵穿着全身盔甲，手里虽然没有武器，但那种沉默的气势本身就足够吓人。
顾明混在人群里，和周围人一样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
他的眉头皱着，嘴唇发抖，一只手捂着胃的位置，另一只手扶着桌子边缘，身体微微往前倾，和那些被吓坏的贫民没有任何区别。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这些食物里根本就没有毒。
放进食物的东西没有毒物该有的那种尖锐刺激性，也没有任何致幻或麻醉的成分，更没有任何会引起立即死亡或剧烈疼痛的毒性反应。
有的是别的东西，甚至可以说是比较贵重的东西。
那种东西带着很淡的魔力波动，被食物的味道压得很深，普通人的味觉根本尝不出来。
它能和人体产生某种缓慢而深入的共鸣，能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人体内部的某些状态。
顾明暂时无法精确判断那是什么，但他能确定，这东西不便宜。
能把它混进食物里供上百人食用，说明幕后者手笔极大，至少不是一个普通的人贩子或者黑市商人能做到的。
这后面的势力，一定盘根错节。
很快，那个看起来很慈祥的，如同神父一样的老者从高台方向跑了过来。
他跑得不算快，但步子很急，法师袍的下摆被带得翻卷起来，露出一双灰白色的软底布鞋。
那双鞋踩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他分开人群，嘴里不停地说着：“让一让，让一让”。
声音温和而急切。
众人虽然愤愤不平，但没人敢拦着他。
那些刚才还叫嚷着要被毒死的人，看到老者过来，反而自动地往两边退，给他让出一条路。
那让路的动作很自然，是长期被权贵阶层压出来的身体记忆，下城区的贫民见了穿好衣服的人，本能地就会往后退。
老者在人群中穿过，走到了小男孩面前。
他蹲下身，脸上依然是那副和蔼的表情。
但他的一只手已经按在了小男孩的额头上，另一只手翻开小男孩的眼皮，接着又把手指搭在孩子的脉搏上。
他检查得很仔细，不慌不忙，那从容的态度渐渐让周围骚动的人群安静了一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和那个孩子身上，空气里只剩下人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几声压抑的咳嗽。
男孩还在小声地哼哼着，但肚子似乎已经不那么疼了。
老者按着他的脉搏，眉头微微动了动。
那表情里有惊讶，有思索，还有某种压抑着的喜悦。
他松开孩子的手腕，又把手掌贴在孩子的心口位置，闭了一会眼睛。
再睁开眼时，他的眼中满是欣慰。
老者将小男孩从他的母亲怀里抱了起来。
那孩子很轻，老者抱得毫不费力，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
孩子没有反抗，只是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哭泣而轻轻起伏。
老者转过身，面对着满场惶恐不安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你们都误会了。”
“我确实是在食物里加了一点特殊的东西，但那不是毒药，而是魔法之髓！”
“这东西是用来提供魔力和增进魔法的，在帝国魔法学院里，魔法师们每天都在服用。”
“它对有魔法天赋的人大有裨益，对没有魔法天赋的人也没有任何坏处。”
“你们刚才吃下的东西里，只掺了极少的量，是帮助你们恢复体力的。”
“只是因为检测天赋的功用显露得比较快，所以有些人会感到身体有异样。”
“这反而是好事。”
他环视众人一圈，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感慨：
“我本以为最快一天，你们中的人就会有反应。”
“毕竟这种检测天赋的方式，起效时间因人而异。”
“但我的确没想到，你们中居然还有这么一个拥有如此优秀魔法潜质的孩子。”
“他刚吃下去不到一刻钟，体内的魔力共鸣就被激发了。”
“这种速度，这种强度，即使在贵族子弟里也不多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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