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依次从诺顿、张守拙、精灵大长老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油灯的火苗上。
火苗在灯芯上轻轻跳着，发出极细的噼啪声。
“你的意思是说，养尸大阵？”
张守拙道长皱着眉把话接了过来。
他这句话一出口，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部分。
诺顿和精灵大长老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顾明点了点头，叹了口气，继续说：
“对，我担心的就是这个。”
“现在咱们都知道，艾伦已经拥有超越7阶传奇的实力。”
“如果艾伦在帝都真搞了一个养尸大阵，需要用活人来养，才达到如此实力的。”
“那么现在西城又有人大量收购活人。”
“这些事加在一起，指向就太明显了。”
“所以我觉得，这笔买卖，必须查下去。”
诺顿的脸色此刻已经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了一句：
“如果真是这样，那帝都城里这些人，所有被卖过去的人，恐怕一个都活不成。”
诺顿的话出口后，房间内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们都亲眼见过旧大陆上的景象。
一整个部落的兽人，才能养出一名高阶亡灵。
而以艾伦如今表现出来的实力推算。
如果他真是用了活人来养，这个数字恐怕会很恐怖。
沉默持续了不短的时间。
最终还是诺顿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把手里最后一口面包放下，那口面包在他手里捏了很久，已经捏得有些变形。
他拍了拍手上的面包屑，说：
“你既然已经想得这么深了，看来心里已经有计划了。”
“你想怎么做？”
张守拙道长也看向顾明，目光里带着同样的询问。
精灵大长老依旧安静，但那双眼睛里也透出了等待的意味。
顾明沉默了两秒。
油灯的火焰跳了一下，把四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他抬起眼，看着三人。
火光照在他的眼睛里，像是两粒被点亮了的灰色石子。
“我打算把自己卖了。”顾明开口道。
诺顿猛地抬起头，张守拙道长的手指停在了桌沿上，精灵大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三个人都没说话。
油灯的火苗又跳了一下，满屋子的影子都跟着晃了一晃。
“白天我已经以买家的身份接触了那个来者不拒的人贩子，但还没接触到源头。”
顾明用最简洁的话补充了一句。
“那个家伙是黑礁家族的人，他背后一定还有人，而且八成和艾伦有关。”
“我如果直接从正面靠近他，很容易打草惊蛇。”
“要查清这背后的真相，必须从内部进去。”
“明天诺顿带你们上城墙查阵法，我走另一条路。”
“我去当货，混进那些被卖的人中间，让他们把我送到那个所谓的收人的地方去。”
“进去之后，我会找到机会传出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看三人的表情。
张守拙道长张了张嘴，像是要反对，但顾明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如果顺利，我们能借此拿到最要紧的情报。”
“如果我的路线出了问题，你们也不用管我，按原计划行动。”
“城墙上的阵法必须查清，城里的亡灵也必须查清。”
“两边同时进行，谁也不能等谁。”
他停了几秒，把语气放得更松了些，嘴角甚至浮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别这么看着我。”
“我去卖，又不是真去送命。”
“顶多算一次高风险买卖。”
“别忘了，我真想离开，没人能够拦得住我的。”
他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四个人都清楚这句话背后意味着什么，但没有人再追问。
张守拙道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比谁都清楚，顾明已经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被劝回来。
第410章 按计划进行，登上城墙！红色大阵，近在咫尺！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诺顿就带着张守拙道长和精灵大长老出了门。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偶尔叫两声。
石板路面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有些湿滑。
三个人走出那条没有名字的小巷时，街道上已经有了零星的早行人。
卖菜的小贩推着板车经过，车轮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辘辘声。
车上的菜叶子还挂着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两个挑着水桶的妇人从对面走来，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经过他们身边时连头都没抬。
一个老头蹲在街角，面前摆着几双自己编的草鞋，正在把鞋子一双一双地摆整齐。
三人混在其中毫不显眼，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脚步不紧不慢，和所有赶早出门的帝都居民一样。
他们按照约定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街角。
那街角在一家铁匠铺的斜后方，离城墙还有两三条街的距离。
天光还很淡，巷子里的阴影又长又深，空气里飘着一股炭火味。
铁匠铺还没开门，但烟囱里已经在往外冒烟了。
灰白色的烟雾在晨风里拉成一条斜线，慢慢散开。
学徒早已等候在那里。
他站在铁匠铺旁边的一棵老槐树下面，背靠着粗壮的树干，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那棵树很老了，树皮皴裂，枝干虬结，树冠上已经长出了不少新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看到三人出现，他微微抬起头，目光在诺顿脸上一扫而过，然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他的面容平淡，五官普通，没有任何能让人一眼记住的特征，这让他很容易混在人群里。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旧衣服，和周围的居民没什么区别，但诺顿一眼就认出了他。
诺顿与学徒交换了一个极简的眼色。
两人的目光只接触了不到一秒，就各自移开了。
诺顿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已经足够学徒确认。
那是他们以前在魔法学院时约定的暗号。
学徒也不说话，只是往旁边的一条窄巷子里走，步子很轻，鞋底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三人跟上去，保持着五六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巷子尽头是一处半塌的矮墙，墙上被人掏出了一个勉强容身的缺口。
缺口边缘的砖头已经松了，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砖屑。
学徒从缺口处猫腰钻进去，里面是一个被废弃的小院子。
院子里杂草齐膝，草叶上还挂着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腿。
院中堆着几堆破瓦烂砖，角落里长着一丛半人高的野草，草叶枯黄，在风里轻轻摇晃。
墙角的葡萄架早就枯死了，几根干枯的藤蔓垂下来，像几条僵硬的绳子。
学徒走到院子最里面，从一堆柴火下面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上盖着几块破木板，上面又压了几块石头，从外面看就是一堆没用的废料。
他打开布包，里面是四套法师袍。
那几件法师袍的样式与城墙守军中的魔法师制服一致。
深灰色的袍身，袖口绣有代表帝国魔法师等级的纹章，领口缝着暗红色的衬边。
袍子叠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刚洗过不久，面料上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味。
学徒把法师袍一件件抖开，自己先换上了一套。
他的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身上的旧衣服脱掉，套上法师袍，整了整领口和袖口，把腰间的带子系好。
诺顿三人互相看了一眼，也各自拿过一套，迅速换上。
张守拙道长平时穿惯了道袍，换法师袍的时候稍微多花了一点时间。
那袍子穿在他身上有些宽松，肩头往下搭拉着。
但总体不显得突兀，他把袖口挽了挽，把袍子的下摆提起来掖在腰带里。
精灵大长老把银色长发盘得更紧了些，全部塞进法师袍的兜帽里，尖耳朵用内衬遮住，又把兜帽的边沿往下拉了拉。
他的身高在四人里最高，法师袍穿在他身上刚好到脚踝。
诺顿穿上去最合身。
他本来就是这个帝国最高阶的魔法师出身，法师袍对他来说就是本来的装束。
甚至不需要照镜子就能把每一道褶皱都整理到位。
他穿上之后整个人都变了一副模样，从早先那个穿着粗布衣服的普通老头，变成了一个气度不凡的魔法师。
五阶魔法师对诺顿他们几人来说，的确不够看。
诺顿本人是七阶传奇，张守拙道长的综合实力也在六阶以上，精灵大长老更是超七阶的存在。
但在晨曦帝国，五阶魔法师的地位其实挺高。
帝国魔法师的等级从一阶到七阶，七阶是传说中的传奇。
六阶已经是各大贵族家族争相招揽的核心战力，一个家族能有一名六阶魔法师坐镇，在帝都就算排得上号了。
而五阶，已经算是摸到了高阶魔法师的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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