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皇帝咬着牙。
他做梦都想把这些背叛者碎尸万段!
皇帝的停在王座上,这个王座就是艾伦打造出来,让他成神的介质!
可是神就那么容易成为吗。
传说中,谁都无法突破的境界,就那么容易突破吗?
艾伦没有说话,他站在皇帝身侧。
同样看着大厅里的符文和连起来的箱子。
那些箱子在安静地伫立着。
靠近它们的时候,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声音。
从一部份的箱子的内部发出的,有节奏的沉闷声响。
那是某种东西在缓慢地翻动身体的声音。
隔着铁皮和符纸,低沉的声响被削减成了模糊的嗡鸣。
其他箱子则完全沉默,如死物般安静。
但那些沉默的箱子表面的符纸光色与正在发出声响的箱子略有不同。
前者更亮一些,内部的某种东西正在缓慢地吸收着它们的能量。
“只要陛下突破七阶传奇。”
艾伦再次开口了,他的声音中的蛊惑语气越来越浓。
“达到八阶、九阶,甚至超阶的真神状态,这一切全都会实现的!”
他的语速放慢了,每一个字都被刻意拖长:
“到时候,陛下的寿命与天空大地相同。”
“等那些反叛者的骸骨早就化成了尘土,他们的名字被遗忘,他们的传说被改写。”
“陛下依旧还坐在王座上,俯瞰着整片大陆。”
“陛下的统治一代又一代,一万年又一万年,永远不会有尽头。”
“到时顾明早就死了,他的骨头风化成了细沙,风一吹就散了,他的那些铁鸟也会生锈、坍塌、被野草覆盖。”
“唯一还在的,只有陛下的王座和陛下的目光!”
皇帝的呼吸变得重了,胸膛距离起伏了几下。
无限的寿命,这才是真正打动他,或者说能打动任何帝王的东西。
他的目光从王座上移开,落在那些排列整齐的箱子上。
那些箱子里的东西正在为他提供能量,那些能量正在等着他。
正在等着他做出那个决定,才能从箱子里流出来,才能沿着凹槽涌入他的身体!
皇帝迈开了脚步,缓缓地向着那把黑色的王座走去。
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
他经过那些箱子的时候,能感觉到箱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随着他的脚步声同步移动。
有生命的东西正在箱子里跟着他的脚步调整自己的位置。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过身,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艾伦,你到底想要什么?!”
艾伦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平静而虔诚。
那是一个坚定的信徒站在祭坛前时脸上才会浮现的表情。
“陛下,我不是早就跟您说过了吗?”
“我只想让我侍奉的教义,传遍整个大陆。”
“完成主人给我下达的任务。”
皇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
那纹路在他消瘦的面孔上显得格外突出。
“你完全可以杀了朕,自己做皇帝来实现。”
艾伦摇了摇头,兜帽下的阴影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了一下。
“陛下,你不懂。”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无上虔诚。
“我不想当什么皇帝。”
“我只想侍奉在主人的麾下,当一名神使祭祀。”
“一个国王的袍子和一个祭祀的袍子,区别不在于金线的多少,在于穿它的人心里装着什么。”
“我装着的只有一件事。”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那份虔诚,看着他那双枯瘦的手,看着他灰白色的皮肤和凹陷的眼眶,看着他那件黑袍领口露出的那一小截锁骨。
他不明白。
他不理解。
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能让八大家族的继承人、整个大陆最具权势的人之一的艾伦。
做到弑父、弃族、用整个家族的一切来换取区区侍奉的机会?
他张了张嘴,想问一句“你侍奉的到底是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有问出口。
他转过身,继续向那把王座走去。
他经过那些铁皮箱子时,越来越能清晰的感觉到箱子内部有东西在缓慢地移动。
隔着铁皮和符纸,传来沉闷的低响。
他的脚步没有停下,越走越快,那些声响在他的身后合拢,又散开。
他走到王座前,沉默了片刻。
那把椅子的靠背比他在朝堂上坐的那把更高,扶手上刻着的符文在灰蓝色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椅面是平整的黑石,表面被磨得光滑,光线下能看到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灰白色的,一张陌生的脸,眼窝比记忆中更深,颧骨比记忆中更突出。
他的影子在他身后被拉得很长,斜着投在地上,和在场的其他黑色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他转过身,坐了下去。
椅面冰凉,隔着晨袍的布料贴在皮肤上,那股凉意顺着脊椎向上爬,一直爬到后脑勺。
他的手指搭在扶手上。
指尖碰到那些凸起的符文时,感到一阵极细微的震动。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以下很深的地方缓慢地流动着。
他的呼吸放慢了,闭上眼睛,又睁开。
看向艾伦。
皇帝已经用他的实际行动,回答了艾伦的问题。
艾伦站在远处,欣慰的笑了笑,然后冲一旁站着的萨满祭祀点了点头。
那萨满祭祀举起骨杖,杖顶的暗红色宝石亮了起来。
其余那些萨满也同时举起了法杖。
十几根骨杖同时发光,暗红色的光芒在石梁之间交汇、碰撞、扩散,如一张正在被展开的网。
法杖顿地的声音整齐地响起,石板在杖尖的撞击下发出沉闷的回声。
他们的动作连续不断。
如同是同一个人在一面巨大的鼓上反复敲击同一个位置。
每一次敲击都比上一次重,声音叠加在一起,逐渐填满了整个空间。
那些符文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
先从地面的凹槽开始。
暗红色的光从那些刻痕中升起来,把地面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地描亮。
如同有人用一支发光的笔沿着那些线条重新描了一遍,空气在那些线条的上方开始微微扭曲。
然后那些光从凹槽向上爬。
沿着椅背攀升,沿着椅腿向上蔓延,沿着扶手向前延伸。
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正在寻找通往中心的路径。
符文的光芒越来越亮,把王座上的人影投在了身后的石壁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正在扩大的轮廓!
那个轮廓的边界在每一次光的脉动中都会向外扩散一寸。
然后在下一次脉动中重新稳定下来。
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比上一次更大的黑印!
从那些铁皮箱子的底部,暗红色的能量开始被抽离出来,沿着地面的凹槽向中心流动。
那些能量几乎要化作肉眼可见的实质。
某种粘稠的暗红色半流质的物质,在凹槽中缓缓推进。
凹槽两侧的石壁被那些光映成了深红色。
整个空间的墙壁都像是浸泡在稀释过的血液里。
那些颜色在石壁上缓缓流淌,从高处的点向下渗出,沿着石头的纹理铺展开来,把原本灰白色的石材也都染成了暗红色。
第一股能量涌入王座下方时,皇帝的身体猛地绷紧。
他的颈椎向后仰,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一条条绷紧的琴弦!
他的双手紧紧攥住扶手。
指节的轮廓被拉扯得变了形,手背上的皮肤绷得光滑,能看到皮肤下面的骨骼结构。
他的嘴张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嘶吼。
然后嘶吼声被那些仍在持续的咒语淹没了。
箱子里的高阶亡灵开始嘶吼。
那些声音尖锐而刺耳,隔着铁皮和符纸依然清晰可闻!
那是无数只在被焚烧的野兽在同时嚎叫。
箱子也在震动,铁皮表面的符纸在剧烈地抖动着。
边缘被扯出了细小的裂隙,从裂隙中渗出一缕缕暗红色的光。
那些萨满们开始逐个加持封印。
把新的符纸贴在箱壁上,用手掌按压符纸的表面,指尖划过纸面边缘,把每一处翘起都压回去。
但那些嘶吼没有停歇,反而越来越高。
有什么东西正在箱子的内部缓慢膨胀,把铁皮撑得向外凸起,撑到最大时,然后又缩回去。
那些凸起和凹陷的节奏和地面凹槽中能量的推进节奏完全同步。
每一次凸起都比上一次更大,每一次缩回都比上一次更慢!
能量还在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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