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习群里全是真大佬 第440章

  “杨先生您说,我听着。”

  李东声音并不大。

  杨先生靠回枕头上,好像想起了第一次见李东的时候。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啊,就总觉得你这小子不简单。”

  “你身上有股劲儿,是现在这帮学者身上,很少见到的。”

  “你更像我们那个年代的人。”

  “那会儿啊,学科跟学科之间的界限,没有现在分得这么清楚。”

  杨先生脸上漏出一个笑容。

  “所以我们当年,也经常不无正业,今天搞搞这个,明天碰碰那个。”

  “老钱就是这么个人嘛。”

  他笑着摇头道。

  “他一会儿搞搞空气动力学,一会儿又去捣鼓他那套工程控制论,岁数大了,还去开了系统科学的山头。”

  “哪一样他都试过,可你说邪门不邪门,哪一样他都搞得有模有样的。”

  “你也一样。”

  李东听懂了杨先生话里的意思。

  老一辈那些真正做出大事来的人,几乎没有一个,是会把自己关在一个领域里的。

  钱先生一个人横跨数个领域。

  而费米,更是能凭一纸一笔推演纯粹的物理理论,又能在体育场看台下亲手搭建起人类的第一座核反应堆。

  在那个群星闪耀的年代,跨界非但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反而是一种本事。

  其实在李东眼里,也是这样。

  因为在他刚走上学术这条路的时候,焦耳交过他一个学习方法——通法迁移。

  理科各科是相通的,学的时候多想想,这个法子能不能用到别的科目里。

  从那个候时起,李东心里那堵分割着这门学问,那门学问的墙,就再没立起来过。

  也正因为这样,旁人眼里那些个“不务正业”,在他自己看来,反倒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数学卡住了,他就一脚迈进物理,物理不够用了,他就再往化学、往生物那边走一走。

  在他心里,这些从来就不是几门彼此不相干的学问,只不过被后人用学科的墙给隔开了而已。

  “不过呢。”

  杨先生语气微微一沉.

  “我们这样的人,往往身上的争议也是最多的。”

  杨先生顿了顿,又接着说了下去。

  “我最近,听说你也摊上了点争议?”

  李东笑了笑。

  “嗨,我这点破事儿,杨先生您都知道啦。”

  “能不知道吗。”杨先生也笑,那笑里却带着点替他不平的意思。

  “我跟你说,你呀,要是当初不去捣鼓那个什么单原子纳米酶,也不去蹚太阳物理那趟浑水,一门心思就钉在数学上……”

  老人眼睛微微一眯。

  “今天在数学上,就绝没有哪个别有用心的人,敢对你指手画脚。”

  李东摇了摇头。

  “那可不一定。”

  “您看,现在不也有人在说我自私嘛,说我自己提了个李氏猜想,转过头又拦着别人别去碰。”

  杨先生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那你就证明,你说的话是对的。”

  李东听到这句,心里头那两条不知道该往哪儿迈腿的岔路,又冒了出来。

  他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叹了口气。

  杨先生何等眼力,一眼就瞧出来了。

  “怎么?”

  “是不是遇着难处了?”

  李东点了点头。

  “你可以跟我聊聊嘛。”

  杨先生说道。

  李东犹豫了一下。

  他想起从前,每一回跟杨先生聊完,脑子里那团乱麻总会被人理顺。

  所以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把自己这半个月堵在心口的那点疑惑,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

  杨先生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朗兰兹纲领,他没专门研究过,真要论起里面的门道,他自然给不出李东什么提点。

  可真正的大佬之所以是大佬,从来不是因为他全知全能。

  而是因为,哪怕这门学问不归他管,他也总能换一个你压根没站过的角度来提点你。

  杨先生靠在枕头上,慢悠悠地开了口。

  “你这,不就是在编一本字典么。”

  “左边那一栏,记的是零点排列,右边那一栏,记的是它背后,那个真正的东西。”

  “你眼下想做的,是拿着左边这一栏,一个字一个字地,去把右边那个东西给认出来。”

  “可你别忘了喽。”老人笑了一声。

  “字典这玩意儿,从古到今,就没有一本是拿来认字的。”

  “它是拿来对译的。”

  “字典的左边对上了左边,未必就意味着,右边指向的是同一个实体。”

  “说不准呐,是右边两样压根截然不同的东西,被底下同一座桥,给牵引到了一块儿。”

  李东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就好像又有人给了他一闷棍。

  眼前杨先生的脸,连同满屋子所有的东西都模糊成了背景。

  对呀。

  这么浅显的一层逻辑,我怎么就一直绕进死胡同里出不来了呢?

  他这半个多月,一直死死攥着对关联这一样东西不撒手,逼着它去认出底层对象。

  对关联一样,他便认定背后是同一个东西。

  可对关联,本来就只是一道投射下来的影子。

  他怎么能逼着一道影子,去反向指认投下影子的那个三维实体呢?

  小黑挑出来的那几对致命的反例。

  对关联叠得严丝合缝,欧拉因子(Euler factors)却各走各的。

  他这半个月一直把它们当成扎在判定准则命门上的一根刺。

  可若是顺着杨先生这句对译的视角,重新来看呢?

  那几对函数,根本就不是什么反例!

  它们恰恰是被同一座桥牵引到一处的,两个本不相同的东西。

  而那座桥,在朗兰兹的数学语言里,有一个再熟悉不过的专有名词——L-同态。

  对关联一致,认出来的从来就不是同一个东西,而是被一个函子性转移(Functoriality transfer)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两个个体!

  这么一想,那两条曾经把他逼到墙角的岔路,竟齐刷刷地塌了。

  他不必再回过头去,硬拿对关联,把那道从有限区间到全实轴的鸿沟填实,因为对关联,本就不该是判定同一个个体的尺子。

  他也不必再另起炉灶,去寻找一个比对关联更刚硬的常量。

  因为真正该撑起那根脊梁的,不是某一个孤立的参数,而是函子性(Functoriality)本身这副宏大的骨架!

  把整条推断链,重新挂到这副骨架上去。

  对关联等价,当且仅当,两个自守表示之间存在确切的函子性转移。

  李东只觉得,眼前出现了一道光。

  他缓缓站起身来,冲着病床上的老人,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杨先生。”

  杨先生笑呵呵地受了这一礼。

  而李东此时并没有留意到。

  就在刚才,杨先生那句话点到他心坎上的一瞬间。

  他的基础属性,暴涨到了0.8。

  随后,伴着这场谈话的收尾,那几个数字又落回了原处。

  【记忆:0.6】

  【逻辑:0.5】

  【专注:0.5】

  一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第359章 我等你啊,东

  翁博士送李东走出病房。

  “翁博士。”李东把声音放小说道。

  “杨先生这边要是有什么事,您第一时间告诉我。”

  翁博士笑着点头:“放心。”

  李东又看了那扇门一眼,才下了楼。

  来到楼下,李东没有回家,而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彭罗斯教授。”

  “来研讨室,把你的咖啡带上。”

  电话那头愣了半秒,然后说道。

  “不用。”

  “我就在研讨室。”

  李东:……

  这特么都晚上九点多了。

  “……行。”

  比拼命还得是你呀,老彭。

  到了研讨室,李东推门进去。

  灯亮着,彭罗斯面前放了半桌草稿纸。